谁料家姐皇榜中状元

作者:濯濯韶华

晏玄英在雍都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晏长赢平日里去翰林院当值,无非就是整理文书、编纂典籍、抄写奏疏之类的事务。在晏玄英看来,这等活计放在她上辈子的世界里,大约就是个图书馆文员或者秘书岗位,虽然琐碎了些,却也谈不上多大的压力。况且晏长赢是状元出身,文采出众,做事又细致周全,在翰林院中很得几位上官的青眼,时不时还能得些来自宫中的赏赐。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挤破了头想要金榜题名。且不说那光宗耀祖的虚名,单是这旱涝保收、体面清贵、时不时还有额外福利的差事,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了。

不过说起来,晏玄英过得比她姐姐还要舒坦几分。

阿姐虽然官小,俸禄低一些,但是比起寻常百姓,他们过得轻松,而晏玄英也没啥学业压力,更不用像晏长赢那样每日早起去衙门点卯。她只需要睡到自然醒,平日无事时,时不时游逛京城,看些热闹。

这日子看的晏长赢都眼热,她每日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洗漱更衣,匆匆吃完早饭便赶去翰林院,一坐就是一整日,批不完的公文、校不完的书稿,累得腰酸背痛。回到家时,却看到自家妹妹正歪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碟瓜子,面前摊着一本闲书,那模样惬意得让人想咬她一口。

于是晏长赢决定给晏玄英找点事做,让她教导晏秋和阿宝读书。

晏玄英:……

于是第二天一早,晏玄英便被迫开始了她的“教书先生”生涯。

……

而唐盛那边,将晏长赢心有所属的事情告诉了荣国公,算是放弃让晏长赢当妹婿了。

荣国公闻言,则是笑眯眯道:“既然你做不到,就给老子好好去相亲。”

唐盛闻言,脸色微苦,“我这不是为妹妹着想,您就不能为儿子着想吗?”

荣国公端茶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由老子决定,你到时候直接洞房就行,省得你费心。”

若不是这小子有反骨,太难压,看似圆滑机敏,实则脾气死倔,认定的事情,十匹马也难拉,从小到大收拾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他服软过。

“……”唐盛闻言,生生被噎住了,喉头滚了两滚,脸上的笑却愈发谄媚,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凑上前去给荣国公续茶:“爹,您老平日日理万机,朝堂上那些大事还等着您拿主意呢,儿子这点鸡零狗碎的小事,哪敢劳动您大驾操心。我自个儿心里有数,真到了时候,自然会给您带个满意的儿媳回来。”

荣国公冷哼一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大哥都有两个娃了,你倒好,都十八了,居然还是个雏,传出去,丢脸的可是老子!”

“爹!”唐盛被荣国公这冷不丁一击,弄得脸颊烧热,一脸尴尬,平日在外面,只有他为难别人的份,如今居然自己也遭报应了。

荣国公瞧他那副窘态,愈发来劲,“怎么?难道老子说的不对?”

唐盛:……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梗着脖子道,“你若是再逼我,我……我也学霍三的大哥那样离家出走。”

“啪!”

荣国公气的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盖子叮当乱跳,“你敢!我告诉你,你若是走了,老子就当你死在外面了!”

唐盛:……

眼看父子俩剑拔弩张,周管事赶紧去后院寻荣国夫人高氏求救。

就这样,就在荣国公与唐盛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低头时……

高氏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拎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在走了进来。

父子俩瞅到她这架势,均是虎躯一震,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两人纷纷暗骂周管事去找高氏做什么,纯粹是想看他俩丢人啊。

荣国公反应极快,当即堆起一脸褶子笑,语气里带着三分谄媚七分讨好,迎上去,“夫人,你来得正好。我正教训这逆子呢,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指挥我一声便是,仔细闪了你的腰。”

唐盛见状,心中冷哼一声,不再客气,“娘,前两日,父亲去找陛下喝酒,陛下说给父亲赐个美婢,父亲乐的都找不到北,还嫌弃陛下给的宫女不好看,要更好看的,不肯收!”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针落可闻,院内伺候的丫鬟小厮纷纷看向高氏,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高氏闻言,眼眸微横,冷冷看向荣国公:“唐、靖、骁!”

话音落下,就将鸡毛掸子撇了,直接夺过一旁洒扫小厮的扫帚,双手握着长柄,脚下生风,直直朝荣国公逼了过去。

“!”荣国公后背一凉,当即解释,“夫人,你听我说,陛下赐美,我也不能太过强硬拒绝,说的那些只是我的推脱之词……”

话还没说完,腿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扫把,他连忙侧身躲开,“你别听那逆子胡说,我人不是没带回来。”

唐盛在一旁凉凉道:“那是因为陛下舍不得将美人给他糟蹋!”

荣国公;……

那边高氏的扫帚就往他脸上扑。

荣国公忙不迭地绕着柱子躲,一边躲,一边哄。

荣国公:“夫人,息怒,息怒!有你在,我哪敢往家里带人,那逆子纯粹是不想成亲,才这么胡说的,你可千万别中了他的离间计……”

唐盛不慌不忙地添油加醋:“娘,你听到了,爹打算等你走后,就往家里带人!”

“哎哟!”荣国公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下,扫帚的竹梢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串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脸,气得怒吼:“唐盛,你再说半句,老子今儿就扒了你的皮!”

唐盛往柱子上一靠,脑袋枕着胳膊,嘴角噙着欠揍的笑:“爹,我是真真切切心疼娘,不想让她被蒙在鼓里,所以只能委屈您老人家了。您皮糙肉厚,挨两下扫帚不妨事。”

下一秒,高氏果然更来劲了,荣国公又是劈头盖脸一阵扫帚雨,打得他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满院的丫鬟小厮们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忍着笑,谁也不敢抬头去看自家老爷这副模样。

荣国公气急败坏,忽然灵机一动,一边躲,一边喊道:“夫人,刚刚唐盛说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再逼他,就学霍吕思的儿子那样离家出走,永远也不回来。”

高氏动作一滞,放下扫帚,眸光犀利地看向唐盛。

“……”唐盛干笑一声,顿时站直了身子,“娘,我……我就是吓唬爹的,您看,大理寺卿郭徐水的儿子郭曲今年都二十四了,不也没见他急。姻缘这事,讲究水到渠成,强扭的瓜不甜,真的不能逼得太紧。”

高氏不理他的解释,一字一顿道:“你要离家出走?”

唐盛后退两步,“我那是吓唬爹的。”

高氏冷哼,将扫把一扔,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主要是刚刚收拾丈夫的时候,耗尽了力气,现在没力气了,鸡毛掸子轻巧趁手,正合适。

荣国公虎眸直瞪,满脸不服气,“夫人,你偏心!”

怎么打他用的是大扫帚,收拾这逆子时,就变成了鸡毛掸子。

唐盛头皮发麻,“娘,爹在喊你呢。”

这种偏心,他其实可以不要的。

……

荣国公大儿子唐衡与小女儿唐鸢来到时,就见到荣国夫人拿着鸡毛掸子将唐盛、荣国公追的嗷嗷叫。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他们还是不添乱了。

唐盛瞥到他们,当即伸手呼救,“大哥、妹妹,你们快劝劝娘啊!”

然后唐衡、唐鸢离开的步伐越发快了,衣袂一闪便消失在了月洞门外,连头都没回一下。

荣国公不断躲闪,“夫人,你将武器给我,我替你收拾这个逆子。我力气足,保管打到他三个月下不来床!”

回应他就是高氏的鸡毛掸子。

荣国公:……

……

中午,晏玄英刚用完午膳,打算回屋翻两页话本消消食,就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是唐盛,对方脸上带着两三道红印,有些狼狈,偏偏这人神态半点不见窘迫,反倒咧着嘴笑得一脸热情灿烂,“晏弟弟,我能在这里住两日吗?”

“砰!”

话音落下,就见晏玄英面无表情地关门,门板差点磕到他的鼻子上。

唐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裂开了。

跟着他一同出来的随从春喜一脸茫然,“公子,怎么办?”

而且晏修撰这宅子拢共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还没公子的小院子大,能住下他们两个人吗?

光是想想,春喜着实笑不出来。

唐盛闻言,无奈看着他,“除了这里,别处不好去。”

春喜闻言,叹了一口气。

荣国公为了防止雍都的亲戚朋友接济他们公子,专门派人守着,见到人就赶,尤其是定国府霍世子那边。

谁知,公子带着他左拐右拐,居然跑到了晏状元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