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纪女富商

作者:薇洛Willow

薇薇安站起身时,酒劲还没散干净,脚下微微发飘,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客厅。

门口正好撞上伊丽莎白。“布雷特先生,你——”少女话还没说完,薇薇安已经侧身挤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

老人正倒在床上剧烈抽搐,四肢疯狂抖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伊丽莎白慌乱地抓着一把勺子,正要往他嘴里塞。

“住手!”薇薇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迅速俯身,将老人轻轻翻到侧卧,在他头下垫上枕头。“把门关上,灯调暗。”

伊丽莎白立刻照做。

薇薇安松开老人的衣领,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具仍在抽动的身体。

伊丽莎白紧紧握住薇薇安的手,悄声问,“要不要驱魔?放血呢?”

薇薇安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些大概都是他们以前用过的方法。

她摇摇头,回握住伊丽莎白的手。“别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人的抽搐逐渐减弱,呼吸慢慢顺畅下来。薇薇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布雷特先生在吗?”威金斯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塔弗纳先生已经稳定了,让他再躺一会儿。” 薇薇安走出房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布雷特先生,”威金斯脸上带着喜色,“我来告诉您,仪器已经完成了,而且,还有了新的进展。”

“真是好消息。谢谢你,威金斯先生。”

“我父亲醒了,布雷特医生!”伊丽莎白追了出来,大声喊。

薇薇安回头看向伊丽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姑娘,别叫我‘医生’。我可没有执照。”

伊丽莎白一脸理所当然。“可你刚刚救了我父亲……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顺便问,为什么不让我用勺子?他们都说,他会咬断舌头然后死掉。”

“他的确可能咬到舌头,但一般只是舌尖或侧面,不会致命。可往嘴里硬塞东西更危险。抽搐时肌肉会极度收紧,力气大到足以把勺子咬断,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别让他撞到硬物,保持呼吸通畅,他会慢慢恢复过来的。”

伊丽莎白低下头,脸颊微红。“谢谢你,布雷特先生……你是唯一一个不介意我父亲病情的客人……别人都说……他被恶魔附身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家酒店客人寥寥,价格也那么低。

“那是胡说。”薇薇安语气坚定。“你父亲没有被附身,他是癫痫。这不是诅咒,更不是什么恶魔。”

她走到院子门口,又回头叮嘱跟着她的伊丽莎白,“别让任何人给他放血,那一点用都没有。”

女孩一脸崇拜地点头。薇薇安拍了拍她的肩。“去陪他吧。我晚点再来看看。”

“布雷特先生……需要我帮您牵马吗?”女孩小声问。

薇薇安朝门外看了一眼,威金斯雇的马车已经等在那儿。她决定把自己的马留在这里,跟威金斯同行。

马车上,威金斯赶着车,忍不住开口,“看来您确实是医生的助手。”语气里满是敬佩。

薇薇安微微扬起下巴,“至少比某些所谓的医生强。”

威金斯笑出了声。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薇薇安已经渐渐喜欢上这个年轻人。他温和、善良、有耐心,像极了——洛克。

不过,洛克更果断,而威金斯……更像一个可靠的辅助者。

威金斯比牛顿小两岁,为人友善,性格开朗。一路上,他随口讲起当初他与牛顿相识的经过:两人都嫌弃原本的室友,想换一个新的宿舍,于是就住到了一起。

后来牛顿当上研究员,把宿舍的家具全部换成了红色。

他说起这些语气平平,跟谈起天气差不多。

薇薇安莞尔,能和牛顿同住三年的人……恐怕得有世界上最好的脾气。她顺势问起牛顿的实验进展,了解到牛顿对仪器做了不少的改动,现在正在调整。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牛顿和威金斯的住所。院子安静得出奇。原本立在草地中央、闪闪发光的设备,也不见了。

威金斯一脸疑惑:“我走的时候,它还在。”

薇薇安环顾四周。“你离开的时候,牛顿先生在吗?”

“在。他上午一直在工作,下午让我去找你……也许是出去了。”

薇薇安皱眉,没那么简单。牛顿不在,可以理解;但他制作的设备也消失了,这说不通。

二楼的窗户上,闪过一道刺眼的反光。薇薇安眯起眼。“你们的窗户……一直这么亮吗?”

威金斯抬头,也眯起眼睛。“从没见过里面有这么强的阳光。”

薇薇安转身走进屋内。牛顿不允许她进入实验室,那间半做仓库的屋子,是她能靠近的极限。

门紧闭着。

地上散落着凿子、锯子、钻具,还有碎裂的黄铜片。有人刚刚在这里工作,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拾。

可人呢?

薇薇安来到紧闭的门前,手停在门上。推开门会激怒牛顿。但她还是抬手敲门。

“牛顿先生?您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她试着推门。门没有锁,却只能推开一条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威金斯上前一步,也推了推门,神色紧张起来。

他跟薇薇安对视了一眼,同时用力。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终于被撞开。一束光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一把椅子,歪倒着顶在门后。

下一秒,热浪扑面而来,窗边的仪器散发着刺眼的光,桌上的烧瓶剧烈沸腾,旁边的羊皮纸已经燃起火焰。炉子里燃着诡异的蓝色火,周围散落着铅块与炭块。

而在桌子与炉子之间,一个人侧躺在那里。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胸口,另一只手蜷在身下。

“牛顿!”

薇薇安心脏猛地一缩,冲了过去,用力推了推他。

没有反应。

“开窗!快!”

威金斯冲向窗边,手忙脚乱地去解窗户锁扣。

薇薇安的手指贴上牛顿的颈侧。

一秒,两秒……她的指尖开始发冷。

威金斯和她一起把人抬出屋外。冷风吹来,烧焦的味道散去。牛顿的嘴唇干裂,脸色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红,像熟透的樱桃。

薇薇安颤抖的手指再次按上他的颈侧,依然摸不到脉搏。

她抬头看了看威金斯,摇了摇头。“我去叫医生!”威金斯喊了一声,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薇薇安一个人,还有躺在地上的牛顿。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轰然炸开: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呸呸呸!薇薇安打了一下嘴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解开牛顿的衣服,把他放平,跪在一侧。手掌贴上他的胸口,找到按压点,另一只手重叠扣在上面,手指交叉。

她学过急救,可那只是很多年前公司的一次培训,她只对着橡胶人练习胸外按压,从来没有在真人身上操作过。

手在发抖,手心因为汗滑了一下。她咬紧牙关重新稳住双手,双臂绷直,垂直向下按压。

一、二、三……

她在心里数着,不确定做得是否正确。

但她没有选择。

“别死……”

实验室的光,从敞开的门里倾泻出来,半烧焦的仪器在里面若隐若现。那是她带来的。这个实验,是她提出来的,她来找他帮忙。

如果他死了……

她不知道多重宇宙是否存在。也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牛顿、没有《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世界会什么样。

她只知道,他是因为她,才会死。

汗水顺着她的脸滑下来。

她没有停,继续按下去。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拖进来……求你……别死……”

依旧没有回应。

薇薇安咬紧牙关,拼命回忆着下一个步骤: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她俯下身,手指不听使唤地捏住他的鼻子,唇贴上去,吹气一秒钟……

松开,第二次吹气。

然后继续又一轮按压。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按压深度够不够?时间间隔对吗?力度是否合适?……

她只是像复习考试一样,机械地重复着记忆里的每一步。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她再次俯身,凑近他的脸。

忽然——

他的胸腔弹起,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大的倒吸气的声音。

睫毛颤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起初,那双眼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但慢慢的,瞳孔开始收缩。

牛顿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之后变成了彻底的惊骇。他试图推开薇薇安,动作却软弱无力,还来不及说什么,身体蜷缩起来,侧头剧烈干呕。

接着,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薇薇安直起身,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在半途停住,五官都挤在一起,一只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去擦自己的嘴。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微微颤抖。

薇薇安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要抗拒,但身体却僵硬得动不了。

过了一会,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声音嘶哑,带着怒意与难以置信:“上帝在上……先生!”

他死死盯着她,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