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陵子看着江天远,沉默许久,最终也只能尴尬笑上一声,道:“这位大侠的名字,很是别致。”
江天远干笑:“哈哈。”
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白翠翠这名字太过像是一个女人,听起来柔媚可爱,怎么也和他这样豪迈帅气的大侠不太沾边,听起来就像是个随口胡诌的玩意,他总觉得一向机敏的二师兄会对此有所怀疑。
可怀陵子只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般的神色,像是终于弄明白了方才江天远为何如此支吾。
他是对此事很能感同身受的。
他本名并不叫作怀陵子,不过是当年父母为他起了个奇怪的名字,他入江湖之后改了这么个潇洒一些的叫法,以免自己成名之后,被邪道之中的无聊人揪着讥讽,毕竟江湖侠客,有一个这样柔美的名字,总是会觉得羞于提齿的。
想到此处,怀陵子还对江天远有了亲近些之感,他面上不由便带了温和笑意,决定将这尴尬之事抛之脑后,客客气气同江天远说了几句话。
“大侠可是我小师弟的朋友?”怀陵子和颜悦色同江天远说道,“在下的小师弟初入江湖,不谙世事,麻烦大侠这些时日照顾了。”
江天远原本万分悲痛的心情,被怀陵子这一声“大侠”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喜欢别人称他作大侠,不过一言,他心情顿时恢复许多,还认真同怀陵子点了点头,而后粗着嗓子,问封断云:“江少侠,这位想必就是你江湖闻名的二师兄长玄剑了吧。”
封断云:“……”
怀陵子哈哈大笑,道:“江湖闻名倒不敢当,不过也就是个普通的江湖人罢了。”
江天远不由想再跟着客套几句,却不想封断云已轻轻扯了扯江天远的衣带,而后微微蹙眉看向江天远,那模样,显然是让江天远早些结束这个话题。
他毕竟曾与怀陵子数次交手,他将怀陵子当做是正道仇敌,也并不喜欢怀陵子这个人,若是可以,他根本不想和怀陵子待在一个地方。
于是江天远闭了嘴,礼貌与怀陵子笑一笑,而后扭过头,不停朝封断云使眼色,要他问一问怀陵子为何在此处。
封断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唤道:“二师兄……”
怀陵子登时回头,满是热忱笑眯眯道:“哎!小师弟,师兄在呢!”
封断云:“……”
怀陵子:“小师弟,怎么了?你想要什么?”
封断云实在不习惯他人对他这般热情,只能勉强开口,问道:“您为何在此处?”
怀陵子轻咳一声,左右一看,还是握住了封断云的手,先将他拉到客栈中来,方才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他人听见了他们交谈,小心翼翼道:“小师弟,你可知那魔头封断云跌落悬崖后,仅是受了重伤,并未死去?”
封断云:“……”
他不仅知道,而且他就是封断云。
“前些时日,大师兄收了凌霄派长老刘长谨密信,说是在鬼域内见到了封断云。”怀陵子蹙眉,“那魔头仍在追杀凌霄派弟子,险些伤了刘长谨,身边还有一名用剑的高手相随,武功不在他之下。”
江天远惊恐收了收自己身侧的剑,小心翼翼将手藏在身后,决定明日就去换个与剑毫无关联的武器。
“盟中事务繁忙,大师兄实在抽不出空,又实在拒绝不了刘长谨。”怀陵子叹了口气,道,“只好请我来帮忙了。”
封断云:“……嗯。”
封断云抑不住有些紧张,生怕暴露了身份,他本就不喜欢说话,如今更是一句话也不想多同怀陵子说了。
可江天远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请怀陵子来帮忙。
这分明是他的二师兄,不想面对教导师弟师妹的折磨,主动请缨来此,担下这捉拿魔头的重责。
反正封断云都跑了那么多年了,他们这么多次都没有抓到封断云,怎么也不差这一次,这对怀陵子来说,完全就是一次令人愉悦的外出游历。
至于那请了无数帮手的刘长谨。
江天远只有鄙夷,想起他就讨厌,不想想他。
只不过得知怀陵子为何在此之后,江天远反倒是更不想在此处多待了。
他恨不得立即离开此处,以免暴露了他和封断云的身份,可他心中也清楚,贸然逃离反倒是会令怀陵子生疑,他只能硬着头皮和怀陵子告辞,打算无论如何先在这客栈内暂住一夜,一切等到明日之后再说。
于是他朝着封断云使眼色,封断云勉强开口,道:“二师兄,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
怀陵子立马打断了他,道:“小师弟,你有伤在身,以后不要再满江湖乱跑了,多危险啊。”
封断云:“……”
怀陵子:“你那日受伤坠崖,消息传回门中,可算是把师父吓坏了。”
封断云:“……”
怀陵子又道:“这几日你最好回一趟师门,同师父报个平安。”
封断云憋不下去了。
“师兄。”封断云提高音调,道,“我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后,他扭头便走,根本不理会怀陵子还有什么反应,匆匆找客店掌柜要了两间房,随后便上了楼。
怀陵子愣在原地,看着封断云离去,一动不动,倒还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江天远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他以往绝不可能对师兄如此冷淡,而他二师兄又一贯极为敏锐,他生怕二师兄从中觉察异样,急忙上前,正要多说上几句话,好圆了这个场,却不想怀陵子极为失落叹了口气,口中喃喃,道:“小师弟还是长大了。”
江天远:“……”
啊?
什么?
二师兄竟然就只是觉得他长大了?
怀陵子又转过身,古怪看了江天远一眼,猝不及防开口,问:“白大侠,不知你师承何人?”
江天远:“呃……”
他不知怀陵子为何突然便将注意转到了他身上,可他既然害怕二师兄对他生疑,那二师兄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只能好好回答。
江天远深深吸了口气,摆出了全力应对的架势,随便从自己看过的书中主角中揪出一人,认真说道:“自学成才。”
怀陵子皱起眉:“那就是说,白大侠无门无派,孤身一人?”
江天远深沉点头,道:“我是个孤儿,在山中长大,无门无派,孑然一身。”
怀陵子:“……”
江天远:“我同这山间万物学了一身武功,平日最喜欢用——”
他侧目,不动声色看了看自己的腰间的剑,想起方才怀陵子说封断云身边有一身手极高的剑客,他便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含混编出一个结果,道:“山间没有武器,我喜欢用木棍。”
怀陵子的目光更加古怪。
江天远生怕自己说多错多,眼见怀陵子神色有变,他便急忙咳嗽一声,道:“我去看看江少侠如何了。”
怀陵子:“……”
怀陵子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江天远离去。
他终于觉察出了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他师弟,年轻单纯,方才行走江湖,没有半点经验,轻易便可为他人所欺骗,而他师弟消失在江湖月余功夫,再现身之后,身边就多了一个名叫白翠翠的可疑之人。
该不会就是这个混蛋,把他可爱的小师弟带坏了吧?!
江天远追上封断云脚步,仔细避开楼上的那些江湖人,直到走到二人的房间之外,他方才停下脚步,拉住了封断云的衣袖。
“魔头。”江天远一脸深沉,“还有一件事。”
封断云停下脚步,蹙眉看他。
江天远压低声音,道:“你的扇子,在下的翠翠,可能要改名了。”
封断云:“……”
“他不能和在下撞名,这样叫起来多奇怪啊。”江天远深深叹气,道,“在下已经想过了,就……叫绿绿吧。”
封断云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倒是有许多想法。”封断云低声说,“方才你怎么连个名字都想不出来?”
江天远略微有些委屈,道:“二师兄问得太突然了……”
封断云:“我觉得他起疑了。”
江天远点头,道:“在下也觉得。”
“此处不可多留。”封断云认真说道,“明日清晨,立马动身。”
可好容易遇到了二师兄,那在动身之前,江天远还有一件事要做。
自那日越桑影将话说了一半之后,他就一直很想弄清封断云和凌霄派当年究竟有何纠葛,可是封断云不肯说,写信回武林盟问大师兄还需等候,倒不如借机在此处问一问二师兄。
只不过而今他用的陌生人的脸,自然不可以露面亲自相问,好在他笔迹不变,若是他给二师兄写了信,他相信二师兄一眼便能认出来他的字迹。
江天远回到屋中,研磨提笔,认真给怀陵子写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推脱此事隐秘,他不好在外人面前询问,因而只能私下问一问师兄,让师兄也写信回复他,明日清晨将信放在他屋外便好,而后他便将这信封好,溜到怀陵子房外,见房中无人,他方才偷偷将信放到了怀陵子的桌案上。
可桌案上正放着一封怀陵子还未写好的信。
江天远本不想多看,他觉得看人信件绝非君子所为,可那信直白摆在桌案正中,他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过,便看见那信上明明白白写了他的名字。
以及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江天远站住脚步,反复在心中强调自己此刻是个大恶人,如此数遍,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方才转回去,看向了怀陵子放在桌案上的那封信。
信中打头第一句便是——
「大师兄,我觉得小师弟,被白翠翠带坏了。」
江天远:“……”
啊?
谁?
带坏了什么?!
江天远目瞪口呆。
江天远再也顾不得其他,抓起那封还未写完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怀陵子写给他们大师兄谢求风的这封信中,只说了一件事。
他觉得小师弟行走江湖资历尚浅,初入江湖不久,便在江湖中遇到了奇怪的人,而今好像已经被带坏了,变得性格古怪不敬师兄不说,还不可爱了许多。
而最有可能带坏他的,就是他身边那个叫做「白翠翠」的怪人。
而后怀陵子列了数点白翠翠的可疑之处,还请谢求风帮忙查一查江湖上可有白翠翠这个人,到了最后,他更是直言,说白翠翠那一身打扮,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江天远气呼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侠客装束。
可恶,二师兄,怎么一点审美也没有。
他将怀陵子的信放回原处,抓起二师兄的笔,飞快拆开自己所写的信,在信上飞快添了几句话。
「白翠翠是好人!」
「在下真的很喜欢白翠翠的衣着!」
「白翠翠才是真正的——」
「江!湖!大!侠!」
江天远将写给怀陵子的信放在怀陵子桌案上,而后便回了屋中,好好休息,等着明日起早一些,再去封断云门口拦截怀陵子的回信。
他的房间颇为凑巧,正好在封断云和怀陵子之间,外头若有人走过,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因而到了第二日清晨,他每当听见外头有人走过时,都忍不住要凑到窗边看一看,以免怀陵子写给他的信,落到了封断云手中去。
好在未曾过上多久,他就等到了怀陵子。
江天远看怀陵子偷偷摸摸朝封断云门前放了信,而后又偷偷摸摸离开,他便立即蹿了出去,急匆匆去捡那封信,可他的指尖不过方才触摸到信封——房门从内拉开,封断云披衣站在门后,微微躬身,正好对上了江天远的目光。
封断云蹙眉,问:“你在这做什么?”
江天远:“……路过。”
封断云:“你手中是什么?”
江天远紧张干笑:“哈哈,没什么。”
封断云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到了屋中来,而后砰地关上房门,断了江天远最后的退路,而后方才朝着江天远伸出手,道:“拿出来。”
江天远将信往怀中藏了藏,小声道:“这是在下的信。”
封断云:“信丢在我门外。”
江天远:“那也是在下师兄写给在下的信!”
事至此处,若是江天远再故意编出谎话掩饰,反而会令人觉得古怪。
可江天远所问的是同封断云有关的事情,他绝对不能主动将信拿给封断云去看,他只能攥紧手中信件,紧张思索应当如何应对过如今的局面。
封断云咄咄逼人:“你手中拿着的,到底是什么?”
江天远下意识回答道:“在下……给二师兄写了封信。”
封断云挑眉:“你给他写信做什么?”
江天远:“就是问一问……那个……嗯……”
封断云:“什么?”
江天远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冷护法的情感问题!”
封断云:“……”
江天远:“难道你不好奇冷护法喜欢的,到底是正道中的哪个人吗?”
封断云:“……”
江天远:“在下的大师兄可是武林盟主,这江湖上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封断云露出迟疑神色,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问:“他喜欢谁?”
江天远抓起手中的信,认真说道:“在下还没来得及看。”
他拉开椅子,坐到桌旁,避开封断云的视线,拆开了手中的信封。
封断云心中虽是好奇,可毕竟懂得盯着别人的信去看,或许有些不太好,他便只是坐在一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耐心等候江天远的结果。
这信不知为何极为厚实,像是在里头塞了一沓厚纸,江天远不由便在心中暗暗去想,当年封断云之事,究竟会有多复杂,二师兄才会给他写下这么长一封信来。
他当着封断云的面拆了这封信,小心避开封断云探寻的神色,匆匆扫了眼信中的内容。
怀陵子的确知道一些当年之事的内幕。
只不过凌霄派对此事一向忌讳颇深,连谢求风他们都不愿过多告知,因而怀陵子知道得并不算太多。
他在信中告诉江天远,封断云本是凌霄派前任掌门带回去的流民孤儿,掌门收他做了亲传弟子,但是不知为何,他少年之时叛离弑师,罔顾师父对他的养育授业之恩。
除此之外,封断云还陆续杀了数名凌霄派长老,他武功至高,凌霄派中几乎无人能敌,凌霄派便只能同武林盟求助,希望盟主谢求风能够出手相助,将他捉回门中。
可凌霄派不愿告诉谢求风事情原委,谢求风带人去围剿封断云时,想从封断云口中问出此事内情,封断云也从来不肯开口,无非就是拔剑来战,追他,他便还击,莫说事情原委,他根本不肯同谢求风多说半句话。
谢求风数次想要查清此事内情,凌霄派越是掩饰,他便越觉得奇怪,可那时候他方才成为武林盟主不久,实在太过年轻,凌霄派长老刘长谨惯会倚老卖老,什么都不肯告诉他,谢求风自己私下调查也未有结果,这谜团便一直拖到了现在,谢求风也很是头疼。
江天远翻完这些内容,只觉得二师兄好似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似乎隐隐从中发觉了些许隐秘信息。
封断云是流民孤子,由凌霄派掌门捡入门中,成为了亲传弟子。
封断云自己也曾说过,他并没有江天远这般的好出身。
既是如此,段迟当初的猜测应当有误,封断云不可能是什么凌霄派剑谱的继承人,否则凌霄派掌门将那剑谱拿去便好,又何必带封断云拜入门中。
若此事真与凌霄派的失传剑谱有关联,那这关联,也只可能在封断云身上。
江天远心中隐约有些奇怪的猜测,再想想封断云至今未愈的内伤,他心中不适之感更甚,只好匆匆翻开下一页信纸,看看二师兄在这之后还写了什么。
可他期待的师兄解惑并未到来,从第二页信纸起,全都是怀陵子对他的劝诫。
先问问他消失的这些时日交了什么朋友,又说他身边那个白翠翠行踪诡异,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人,让他千万要离白翠翠远一些,厚厚一沓,看得江天远头疼,他干脆懒得再看,将手中书信一合,抬起头,正对上封断云好奇朝他看来的眼神。
江天远:“……”
糟糕,他得编出什么谎话来应付封断云啊?
封断云又抿了口茶,平静开口,问:“信上写了什么?”
江天远:“嗯……”
封断云:“冷护法喜欢那个正道人,到底是谁?”
江天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封断云又问:“这信,是不是太厚了一些?”
江天远有些不知该要如何解释。
若信中只是简单描述了冷护法的感情,是绝不可能写得这么厚的。
可是……若不只是一段感情……
江天远急中生智:“是冷护法八岁以来的所有情史!”
封断云:“……”
封断云显然有些惊愕,怔了好一会儿,方才疑惑询问:“你二师兄……为何会这么清楚这些事?”
江天远:“……”
封断云:“……”
江天远编不出来了。
他嗫嚅许久,极为勉强开口,道:“在下的二师兄……特别喜欢八卦。”
封断云:“……”
封断云显然并不相信江天远的解释。
他知道江湖中有不少人喜好八卦,可哪怕再喜好八卦的人,也不该会对他人的情史如此清楚,若真有如此情况,那不是怀陵子仔细调查过冷护法,便是……
怀陵子,也许就是此事的当事人。
封断云心情复杂。
此事同时涉及到魔教和武林盟,还与江天远的师门有所关联,若是不小心传出去,很可能会毁了三方的名声,这种秘密,封断云实在很不想知道。
他只是略微同江天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此事了,而后又压低声音,轻声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天远:“啊?”
让他放心……放心什么?
封断云却已认真同他道:“此信不宜外传,你还是早些烧了吧。”
江天远:“……”
封断云起身去拿自己的衣物,走出两步,却又觉得不够稳妥,还是折返回来,认真同江天远说:“不要白天去烧,挑个无人的时候再说。”
江天远:“……”
江天远开始有些害怕。
这魔头到底明白了什么啊!
可他总不好解释,只好坐在原处,将信藏入怀中,而后扭过头,看封断云换上外穿衣物,如今封断云用的还是他的身体,他便等同在看自己更衣……
这感觉实在有些古怪,他无论如何都难以适应,可他看着封断云,却又抑不住在心中想,若他二人不曾身份互换,那此事他坐在此处所见的,应当是封断云。
他并非目盲之人,自然很清楚封断云的脸究竟生得有多好看,而同封断云换了身体之后,他也算是发现了,封断云不仅脸生得好看,他还腰细腿长,若是只着单衣,当着他的面——
不行,江天远掐了自己一把,正人君子,不该心有他念,无论如何,不能如此去想。
于是江天远扭过头,板板正正坐在原处,连头也不敢回,直到封断云衣冠齐整拍了拍他,他方看向封断云,道:“在下饿了,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封断云未觉有异,点了点头,同江天远离了屋子,却又想起一事,道:“我们不能在此处多待。”
他觉得怀陵子似乎已对他二人有所怀疑,若他们长久在此处停留,保不齐就会在怀陵子面前露出破绽,他最好还是寻个借口,早些离开此处较好。
江天远想起二师兄信中对「白翠翠」的无数疑问,忍不住点头,道:“吃完早饭后,我们就一同离开。”
两人到了客栈大堂之中,一眼便见着怀陵子坐在街边,正在喝茶。
封断云知道了冷护法的情史可能与怀陵子有所关联之后,他看见怀陵子便觉得古怪,可如今怀陵子是他的“二师兄”,他还得装得像是江天远,他便只得先硬着头皮走过去,同怀陵子打了个招呼,道:“二师兄。”
怀陵子心情正好,他昨夜收到了江天远给他写的信,觉得自己的小师弟依旧还是那个可爱的师弟,未曾有多少改变,今日看见封断云来同他打招呼,他便抑不住面上笑意,道:“小师弟,昨夜休息可好?”
封断云:“……嗯。”
说完这句话后,封断云便迫不及待转过身,想到靠里一些的地方坐下,以免再面对怀陵子对他的过度关心。
可他一转身,怀陵子便跟着站了起来,随着他的脚步往里走,一面满怀关切,道:“师弟,你身上那伤,而今如何了?”
封断云:“好了。”
“可曾留了伤疤?”怀陵子已伸手入怀中,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药,碎碎念叨,“留疤就不好看了,这药是我从那药王谷中拿来的,你拿回去,记得每日按时涂一涂。”
封断云:“嗯。”
怀陵子又说:“你今日还没吃过东西吧?你大伤初愈,这样可不好。”
封断云:“……”
可这一回怀陵子根本不等封断云回应,已主动拉着封断云坐下,而后扭头去招呼客店伙计,封断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无奈看向不远处的江天远,希望江天远能过来为他解围。
江天远已有意会,猛地蹿前一步,在二人桌边坐下,正要开口,却又听见店外传来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道:“小二,饮马!”
江天远已看见封断云惊恐万状回过头去。
他很少在封断云面上看见这种表情,哪怕是当时与那刘长谨相见,封断云也只不过是目光寒凛,却从未露出过这般讶异的表情。
江天远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匆匆跟着封断云回过头,却见店伙计奔出门牵马,而一名身负长刀的黑衣江湖人走进客栈,摘下斗笠,看向两人,露出万分诧异的神色。
江天远心中咯噔一声,忽而就明白了“因果报应”这个词汇的含义。
他不该说谎,不该编排他人,不该编造出这么离谱的谎言。
魔教的冷护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个小客栈里啊!
江天远已不敢想象此事接下来的发展。
以他对怀陵子的了解,二师兄远比大师兄要嫉恶如仇,看见邪道中人时,二师兄的反应,也远比大师兄要夸张。
而今魔教的冷护法在此处,他只觉下一刻二师兄就会和冷护法打起来,他根本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境况,一时僵滞原处,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却不想怀陵子只是瞥了冷护法一眼,并未过多在意,很快便重新去唤来了那店伙计,显是觉得他方才点的菜式还不够丰盛,师弟如此虚弱,他得多给师弟备些好吃的。
封断云略有些惊讶,他知道冷护法鲜少在江湖上行走,正道大部分人应当认不出冷护法的面容,可其他人认不出也就算了,怀陵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啊!
他连冷护法八岁以来的情史都如数家珍,怎么可能不认识冷护法的脸?
封断云不由想起自己方才的那个猜测。
他觉得冷护法单恋的那个正道中人,很可能就是怀陵子。
冷护法曾与一名女子互换灵魂,殷澜教主带他去寻了鬼算子,二人解决了心中根结之症后,方才将身体换了回来,那不也就是等于说——
冷护法,与他恋慕的那位正道男子,通过某种手段解决了此事,令冷护法心中再无对此事的纠结,至于这解决之法……总该与那位正道侠士有所关联吧?
既是如此,怀陵子怎么可能不认识冷护法呢!
他一定是顾及自己的正道身份,无论如何不肯承认此事,明明看见了冷护法,却又要当做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封断云微微蹙眉,心中对怀陵子的印象,又再变差了一些。
冷护法恰也在此刻看向了他们。
那冷护法神色略有错愕,像是在此处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人,怔了片刻,方颇为客气朝这边点头笑了笑,而后便自行寻了张离他们极远的桌子,坐到了那边去。
封断云:“……”
他的猜测果然不假!
封断云自己顶着江天远的脸,而冷护法和江天远不过一面之交,江天远又是正道中人,冷护法根本不必同江天远打招呼,方才那笑,果真是给怀陵子的。
封断云蹙眉回首,看向身边的怀陵子。
怀陵子刚刚点好了菜,却对冷护法的那笑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笑吟吟转头看向封断云,道:“师弟啊,你伤愈不久,身体虚弱,记得多吃一些。”
封断云:“……”
事至此处,封断云终于在心中勾勒出了此事的全貌。
他想冷护法恋慕怀陵子多年,却因二人正邪对立,身份不同,始终无法将这份情感倾述出口,以至于这心愿成了他的执念,只想若自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子,也许是有机会同怀陵子在一起的。
冷护法因执念太深,同一名女子互换了魂魄,殷澜带他去鬼算子处寻求解决之法,而后便又想方设法令他同怀陵子见了面,总算令冷护法放下了此事,回到了原来的身体之中。
只不过哪怕到如今,冷护法却仍旧恋慕怀陵子,因而今日两人偶然在客栈中相遇,他却始终无法将目光从怀陵子身上移开。
封断云不免觉得冷护法有些可怜,他本不是好管闲事之人,可那边冷护法不住朝此处打量,怀陵子却殷切看着他……
封断云实在忍不住心中那股古怪之感,轻声开口,问怀陵子道:“二师兄,您知道魔教的冷渊相冷护法吗?”
怀陵子一愣,道:“听说过。”
江天远也匆匆收回目光,略带些紧张看着封断云,显然并不明白封断云为何要如此发问。
封断云蹙眉,问:“只是听说过?”
“那冷渊相常年在魔教之中,我倒是并未见过他。”怀陵子不由又问,“怎么?你这几日见过他?”
封断云心情复杂:“见过。”
“他欺负你了?”怀陵子抑不住心中怒气,道,“他在何处?师兄现在就替你出头!”
封断云:“……”
江天远:“……”
二人均是微微侧首,不动声色看向不远处喝茶的冷护法。
可不想冷护法也正看着他们。
不仅如此,冷护法还挤眉弄眼,似乎正不住朝着这边使眼色,眼见几人看来,他还做了个手势,像是在约怀陵子待会儿在客栈院中相会。
怀陵子蹙眉询问:“师弟,你认识那个人吗?”
封断云:“……”
怀陵子:“他为何老冲着我们使眼色啊?”
封断云:“……”
冷护法已站起了身,朝客栈后院走去,路过三人桌子时,他还朝几人看来,唇边略微带了些温和笑意,片刻之后,目光停留在怀陵子身上,见怀陵子正在看他,他不由有些慌乱,匆忙转过头,不敢再朝此处看,匆匆便走开了。
怀陵子目送冷护法离去,不由皱起眉,道:“好怪,我待会儿就让人去查一查他。”
封断云:“……”
封断云忍不下去了。
邪道中人,如此卑微便已罢了,怀陵子还不住避重就轻,想要划清自己和冷护法的关系。
他方才询问怀陵子可否认识冷护法,若是怀陵子直说此事,不论是拒绝还是否定,封断云都不会如此为冷护法不平,可偏偏怀陵子只顾着自己的名声,再三欲盖弥彰,他便忍不了心中不悦,甚至挑眉开口,道:“二师兄,我不喜欢负心之人。”
怀陵子一脸迷茫:“啊?”
江天远一口水呛着,总算弄明白了封断云方才的离奇举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封断云该不会是……误以为冷护法喜欢的那个正道中人,是怀陵子吧?
江天远左右一看,眼见着封断云神色古怪,而怀陵子满面茫然,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想要开口。
“我认识那个人。”江天远勉为其难道,“他是在下的熟人,他在同在下使眼色。”
封断云瞪他一眼,眸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天远也只能可怜巴巴看着他,意图以眼神证实自己的师兄并无过错,一切都只是一场单纯的误会。
可封断云显然看不懂他的眼神。
封断云已经站起了身,打算到院中去见一见冷护法,若能劝他断绝此念,一心向武,那便是再好不过,就算不能如此,他也该要令冷护法明白,他所喜欢的,究竟是一个怎样胆小的人。
江天远见封断云要走,生怕他再同冷护法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将这件事推往不可挽回的结局,匆匆便起身跟上了封断云的脚步,试图同他解释,低声道:“这件事——”
封断云:“你莫要帮你师兄说话。”
江天远有些着急:“不是在下帮二师兄说话,这件事一看就有误会啊。”
封断云:“呵,这种胆小鬼。”
江天远:“说不定冷护法真的是来找我的呢!”
他二人结伴去了客栈后院,只留怀陵子一人坐在原处,心下茫然,陷入沉思。
他想不明白。
为何师弟会突然同他冒出那么一句话来?什么不喜欢负心之人?谁是负心之人?
不对,师弟怎么突然就开始关心这种事了。
怀陵子蹙紧双眉,仔细分析这件事的不对劲之处。
方才他对师弟嘘寒问暖,关心师弟身上的伤,而后有一个陌生人踏入客栈,师弟便转头去看那人,而后这人似乎朝着这边眉来眼去,还偷偷打了什么手势,像是……
像是在约他可爱的小师弟,院中相见。
怀陵子闭上双眼,仔细回想那人的容貌举止。
方才他并未细看,只是隐约记得,那人很年轻,面容端正,身负长刀,还是个……
是个男人。
男人?!
怀陵子:“……”
怀陵子心情复杂。
他再想起师弟方才冒出的那一句讨厌负心之人的言语,一颗心一沉到底,噌地一下站起了身,惊得一旁端着早点过来的店伙计后退数步,满面惊恐望向他,战战兢兢地问:“客官,您……您这……”
怀陵子悲痛开口,道:“我的师弟。”
店伙计:“您……客官您的师弟?”
怀陵子:“我乖巧可人的师弟。”
店伙计:“啊……那位少侠……他怎么了?”
怀陵子一拍桌案,满腔怒火,扭头朝着客栈后院走去。
看吧!他早就同大师兄说过了吧!
什么磨炼师弟让师弟出来行走江湖,他们就不该让师弟来这江湖!
这才几个月啊!师弟怎么就喜欢上男人了呢!!!
不可以!
他不同意这门亲事!
因为排榜原因~周日周一的更新都在0:00,周二在23:30后,周二大概就努力更到正文完结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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