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总算捋清了前因后果。

下周校内封闭式强化训练营即将开营,沈之澄自作主张替她报了名。

其实上级早就敲定抽调骨干警官带队,当时潘立勤就准备给黎珩报上,但没过几天,他见沈之澄早早递交报名信息,便以为他们姐弟俩商量过,没再和黎珩提前沟通,因此闹出一场小乌龙。

下班时分,沈咏璇的越野车停在警署门外,车窗缓缓降下。

黎珩探了探头:“姑妈,又要去逛街?”

“今天不是。”沈咏璇握着方向盘,朝副驾位抬了抬下巴,“上车。”

上一回姐弟俩临时爽约,留沈咏璇一个人大逛特逛。等她回家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位热心的导购,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堆了一车,将家里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连带着,黎珩这个季度也有了穿不完的衣服,每日去警署的穿搭都不重样。

不过这一次不同,沈咏璇笑着嘀咕,哪有这么多衣服要买的。

“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沈咏璇早就在心底许下对大哥大嫂的承诺,每回黎珩忙完案子闲下来,都要带着她,好好体验工作之外的生活。

车子一路驶向中环的瑜伽中心。

阁楼命案死者骆志业从前的女友岳美玲,就在这里担任瑜伽教练。再次见到当时的办案警官,她先是一怔,随即微微点头示意,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数月过去,她已经慢慢走出了伤痛。

前台的销售小姐记性极好,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警察小姐,上次就跟你说啦,来上几堂瑜伽课,练一下柔韧度,捉贼的时候更加身轻如燕。”

“你们这是轻功吗?”沈咏璇开口打趣,将一个健身袋递给黎珩,“去换上吧。”

黎珩换好衣物走进瑜伽室,盘腿坐在瑜伽垫上。

舒缓的音乐声轻轻流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妈,想起之前沈之澄说她身体僵硬,连腰都弯不下去,不由抿嘴偷笑。

然而笑意还没散去,瑜伽教练便走到她身侧,提醒道:“这位学员,你的动作还不够标准,腰没能弯下来呢。”

黎珩咬着牙,使劲往下压身子,胳膊绷得笔直,整套动作做得别别扭扭,根本达不到要求。

再看向沈咏璇,动作自然舒展,和第一次上课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黎珩费力地调整姿势,侧头望向镜面,小声道:“姑妈,我看起来好像一只僵尸。”

沈咏璇见状,嘴角抽了一下,笑出声来,原本的高难度动作也险些破功。

整整九十分钟的课程,黎珩几乎没有一个动作能完成好。只除了最后一个动作,平躺在瑜伽垫上,她做得最到位。

平日里西九龙总区的全能督察,彻底败下阵来,舒舒服服躺平,再也不愿意起来。

课后两人冲过凉,一起回到家中。

听黎珩说起下周要去警校参加封闭式实训,沈咏璇说道:“一个两个的,都去警校了?”

她躺倒在沙发上。

到时候,这个家里的沙发,就要被她独自霸占。整整一周,都没人和她抢遥控。

光是这么一想,就已经有些冷清。

黎珩已经忙碌起来。

客厅那块旧黑板,是家里使用频率最高的物件。

原本的字迹被擦得干干净净,此时,她又举着粉笔,在上面画出表格,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沈咏璇歪倒在沙发上,目光投向黑板:“写的是什么?”

“给沈之澄制定的。”黎珩指着黑板上的字,嘴角微微翘起,“专属魔鬼训练计划。”

……

黎珩即将前往警校带队实训,也传到了A组警员们的耳中。

早上她刚推开CID的房门,就听见他们一声声哀嚎。

“Madam,接下来一周你不在,我们可怎么办?”

“这次又要群龙无首了……”

黎珩说道:“我还是快点回办公室,不然怕你们笑出声。”

CID房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虽然下周只是排班轮岗,并不是真正放假,可少了Madam坐镇,上班恐怕和休假没区别。大家就像是盼着班主任出差的学生,掐着日子,满心期待那一天快点到来。

“但是我们的庆功宴还没办呢。”

“这次便宜潘Sir了……”

“谁说便宜他了?等Madam回来,庆功宴肯定还是得办。”

黎珩原本还想请唐亦为吃顿饭,可前几日在警署餐厅偶遇,看见他步履加快,神色匆匆。问起一起等餐的心理支援科同僚才知道,唐亦为正忙着给一份工作做收尾。其实工作不算赶,但他想尽快完成,这些天日日早到晚走,主动加班。

见状,黎珩便打消了邀约的念头,没去打扰。

另一边,许乐儿好不容易等到黎珩彻底忙完案子,晚上收工后,拉着她到铜锣湾一间餐厅大吃一顿。

两人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手里都拿着号码牌,坐在店外的小板凳上等待。

“吃饭还要排队?”黎珩看着望不到头的队伍。

“这家店名气很大,上过美食节目的,自从节目播出后,每天都要排队。”许乐儿说道,“那档节目里的老吃家专门点评过,说是每一道菜都回味无穷,就算多等等也值得啦。”

两人一起坐在门口等候。

刚收工时,天明明还是亮的,直到慢慢地,天色逐渐暗下。

终于,店里伙计高声喊道:“三十七号!三十七号!”

许乐儿一转头,督察已经“咻”一下钻进店里。

两人落座点餐。

餐厅伙计端着托盘,将两杯饮品放下:“我们店的免费饮品甘蔗水,清甜降火,两位靓女试试。”

话音落下,他又端着托盘继续送往下一桌:“甘蔗水来了——好润的,靓婆婆来一杯!”

黎珩和许乐儿喝着甘蔗水,聊起了近况。

“所以你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次的实训项目吗?”许乐儿好奇地问道。

“完全不知道。”黎珩摇摇头,“是沈之澄在警校听说有这个活动,从潘Sir那里拿了报名表。”

许乐儿嘀咕道:“他怎么总是做这种事呀!”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原剧情里令人不安的预兆,似乎也离他们越来越遥远。黎珩甚至忍不住想,或许一切情节已经因为他们的选择,悄悄远离了原本的轨道。沈之澄早已不再消沉,而她也不再是被动的局外人,说不定就连那些被人构陷的剧情,也未必会再次上演。

不过她做事向来周到严谨,此时还是顺着许乐儿的话,开始认真地讲自己弟弟坏话。

“他本来就是个幼稚鬼,有一堆坏毛病。”黎珩绞尽脑汁,回想沈之澄难顶的毛病,“他的脾气很臭,和警校宿舍里的同学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许乐儿咬着吸管吸甘蔗水,笑吟吟地说:“有脾气不是坏事,你自己脾气也很大耶。”

黎珩继续道:“他每个周末都要吃三顿夜宵,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动,只有嘴巴一直在嚼嚼嚼。”

“这就更不算坏毛病啦,老人还说能吃是福呢。”许乐儿说完,疑惑道,“你弟弟吃这么多,身材还这么好,怎么练的?”

黎珩快要想破头:“他连被子都不叠。”

“这个不坏……我也不叠。”许乐儿咧开嘴,“你叠吗?”

她问到点子上,以至于黎珩一时失语。

晚上躺下来要继续睡的,为什么还要叠起来?他们家三个人,都不叠被子。

黎珩埋头吃饭,几乎要放弃。

突然之间,她一下抬起头,眸光明亮:“沈之澄最近剪了头发,没以前好看了。”

许乐儿瞪大双眼:“那很坏了。”

黎珩欣慰地点了点头。

……

下周一开始封闭式训练,转眼到了周末,这一周,沈之澄迟迟没回家。

他甚至没去教官处取回手提电话,电话始终关机,根本打不通。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也许是心虚?”沈咏璇说着,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他不会心虚的。总不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警校里很安全的,往好处想,也许是被关了禁闭呢?”黎珩说道。

沈咏璇心想,这也没多好。

黎珩还是主动拨通了庞教官的电话,确认沈之澄的情况。

电话那头,庞教官笑出声来:“关禁闭?那倒不至于,如果他被关禁闭,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顿了顿,他又无奈道:“不过这周沈之澄确实挨了罚,训练态度吊儿郎当,被罚打扫宿舍内务。可能是故意趁着其他学警都回家了,一个人留下来默默收拾。你弟弟……特别爱面子。”

这样一来,沈咏璇松了一口气。

姑侄俩嘟囔着,从开始受训到现在,沈之澄根本没跟她们提过挨罚的事。

但其实光是黎珩从庞教官口中听说的,都不止一次。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沈咏璇摇了摇头,“又没人笑话他。”

黎珩看向她,从她的眼神里,同样看不出半分心虚。

明明平时最爱笑话沈之澄的,就是姑妈。不管是沈之澄,还是沈咏璇,说话都是这么不公道!

男佣没回来,沈咏璇只能自己拉着黎珩一同收拾行李:“难得重回警校,就当去放松度假。”

行李箱被塞得满满的,沈咏璇还生怕落了些什么,催着黎珩自己检查好几遍。

到了周一,沈咏璇亲自送黎珩前往黄竹坑警校报到。

平时接侄子放学,此时送侄女参训,她享受着热热闹闹的“亲子陪伴”,乐在其中。

车子停在门口,黎珩拖着行李箱迈步往里走。

恍惚间,思绪飘回多年前自己初次来警校报到的那天。那时她孤身一人,怀揣着忐忑望着这座校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而此时,身后传来亲人细心的叮嘱,沈咏璇提醒她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黎珩转头道,“姑妈,你也一样。”

沈咏璇忍不住笑起来。

来回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她们这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机场道别。

黎珩迈步往里走。

从前,她独自一人来到这里,面对未知的挑战。但此时此刻,她满心笃定,要把未知的挑战留给沈之澄。

这次集训由警队与警察学校联合筹办,主打实战特训,目的是打磨学警的综合能力。训练内容和他们平日的基础课程截然不同。

教官团队是来自各个警区的资深指挥官,黎珩加入警队数年,或多或少在内部培训或跨区协作办案中与这些同僚们有过交集。她一路往里走,见到不少其他警区的熟悉面孔,碰面时纷纷颔首示意。

办理完报到手续往教官宿舍楼走时,黎珩一眼就看见操场上列队的沈之澄。

他和其他学警一样,站得笔直,只是眼神却不安分,余光频频扫向报到处的方向。

等到看清黎珩的身影,他当即抬起手想要打招呼。

沈之澄眼底满是雀跃。

等到现在,终于见到人。

“PC67659!”黎珩沉声开口,“不许随意挥手,立正站好!”

沈之澄一愣,瞬间站得规规矩矩。

站稳之后,他用目光打量众人。

前来报到的人越来越多,教官之前提过,这次参与带队的,大多是警队里的骨干精英。

一张张面孔都十分陌生,视线一一掠过,除了黎珩,另一道身影也映入眼帘,居然是唐亦为。

庞教官开始逐一介绍各警区的参训人员。

每个警区只派出一名警员,原来唐亦为此前调职至西九龙总区,只是临时借调,并没有正式调任。此时他代表新界北警区,以心理支援专员的身份前来参与集训。

黎珩也有些意外:“你前些天赶着给工作收尾,就是为了这个训练营?”

唐亦为点头:“临时报名的。”

沈之澄站在学警队伍里,看着并肩而立的黎珩与唐亦为——

好好好,你们都是精英。

庞教官介绍完毕,示意大家安静,转而对警区人员说道:“各位先到宿舍安顿下来,休整一晚,明天一早正式开训。教官宿舍在西侧,你们的房间号已经贴在门口了。”

唐亦为先一步,自然接过黎珩行李箱的拉杆。

两人并肩朝教官宿舍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啧”的一声。

自己弟弟的“啧”声,黎珩就是不回头,也能认得出来。

沈之澄站在原地,朝着唐亦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他早就说了,阿婆跑得快,一定有古怪。

……

白天报到落幕,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今晚取消所有加操,所有学警都回了集体宿舍休整,养精蓄锐等着迎接明天的封闭式特训。

唯独沈之澄,被黎珩叫到了训练场。

谁让他自作主张偷偷给她报名集训。

姐姐说到做到,一定会让他后悔。

“沈之澄,加练。”黎珩抱着臂,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却无波无澜,“二十圈。”

沈之澄瞪着她:“你不要笑得这么阴险!”

“二十圈还不够吗?”黎珩关切地问。

“很够!”

月色澄澈,整片训练场空荡荡的。

沈之澄说跑就跑,矫健的身影在跑道上飞快掠过。庞教官之前告状时就和她提过,这个新学警,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黎珩干脆在跑道边坐下,春日晚风和煦,头顶星空星辰闪耀。

那天姑妈说,他们姐弟俩快要过生日了。真正闲下来之后,她才有心思考虑这件事。

儿时在孤儿院里,从没人特意为他们这些小朋友们过生日。

偶尔会有善心社工拿来文具、玩偶,笑着说“这就当你们的生日礼物啦”。其实礼物大同小异,可每个人都想要早点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小时候的黎珩没得选,只站在长长的礼物里排队,踮着脚尖往前看,生怕轮不到自己。

和新年一样,这一年的生日,对于她和沈之澄而言,也成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时,黎珩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之澄给自己报名带队集训,或许就是因为生日就在这几天。

生日当天,他本该在校受训,但还是希望,姐弟俩可以待在一起。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朝着跑道那头扬声喊:“沈之澄!”

沈之澄的脚步顿住,在远处回头看她。

“少跑一圈吧。”黎珩开恩道。

沈之澄冲着她大声喊:“那真是谢谢你了!”

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着姐弟俩的声音。

片刻后,黎珩余光注意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唐亦为路过训练场,听见了他们的声音,脚步不自觉地朝这边转了过来。

“在惩罚师弟?”唐亦为笑着问。

“明明是麻烦鬼。”黎珩说道。

唐亦为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盒芥末芝士条。

他总是备着很多好吃的。

黎珩抬手拿一条,轻轻咬了一口,淡淡的芥末味有些呛人,却越嚼越香。

晚风拂面,两人分着吃小零食,像是在春游。

星光浅浅淡淡,缀在夜空。

空旷的跑道上,只剩沈之澄一圈圈奔跑的身影。他明明跑得游刃有余,可每当绕过她身边,都要喘着大气装可怜。

姐姐的心软放水只是一瞬间的事,这次集训难度高,后续还有更难的考核,多跑几圈对他没坏处。

因此一旦与他对视,黎珩便会立马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唐亦为一本正经地帮腔:“可能睡着了。”

沈之澄被气笑,继续往前跑。

等到他跑远,她再重新睁开眼。

看着他没好气的背影,黎珩悄悄弯了弯嘴角,抬眸望向满天星辰。

她望着天空许久,忽然说道:“我以前在警校,从来没发现星星这么亮。”

唐亦为侧头,目光落在她仰脸看星星的侧影上。

他不是警校出身,黎珩那一届,是他第一次担任警队心理专员。早在还不知道她名字的时候,他就见过无数次她拼尽全力向前冲的样子。

“那时候只想着往前跑。”黎珩轻声说,“加练的时候要埋着头,停下来一秒,都觉得自己被人追上了。”

于是一天又一天,她只顾着往前冲,在校期间,没试过抬头好好看看天上的星星。

唐亦为陪着她,安静片刻,温声接话道:“你可以抬起头看星星的。就算慢下来,你也还是会追回去。”

黎珩侧过脸看他。

就在这时,跑道上的沈之澄终于熬完了二十圈,整个人直接虚脱。

“咚”一声,他仰面躺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早知道你这么狠的心,”沈之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不叫你来了。”

“你知道得太晚了。”黎珩说道,“接下来一周,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在吃什么?”沈之澄躺得平平的,张大嘴,“给我来一个。”

唐亦为捏起一根芥末芝士条,直接塞进他嘴里。

黎珩忍不住笑出声。

“黑蝴蝶!”沈之澄被芥末味呛到,一下子坐起来,“不用你喂!”

唐亦为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蝴蝶?”

沈之澄嚼着芝士条,抬手指了指天边:“刚才飞过去一只小蝴蝶。”

黎珩立刻跟着点头,悄悄护短:“我也看见了。”

唐亦为还是一脸不解,却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

夜色温柔,星光落在三人身上。

一整盒芥末芝士条,被分得一点都不剩。

沈之澄重新躺下,满心期待着,这一整周的集训。

这是难得一周不用煎熬着数日子的训练。

……

第二天一早,起床铃一响,沈之澄立即起身为姐姐跑腿。

他直奔食堂,买了两份早餐,一路跑去教官宿舍喊人。

黎珩刚出来,就见他堵在门口。

“昨天睡得怎么样?”沈之澄将早餐递过去。

“一觉睡到大天亮。”黎珩接过早餐,一边走,一边吃起来。

两人并肩朝着训练场走去,清晨阳光透过树荫洒落,一路说着话,倒真像是回到学生时代,姐弟俩一起上学。

可一踏进训练场,黎珩脸上的笑意立刻收起,瞬间公事公办起来。

她抬了抬下巴:“PC67659,归队。”

“你以后变脸前能不能提前通知?”沈之澄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队伍。

A班一共三十名学警,分成三支小队,每队配两名教官带队,抽签决定分组安排。

轮到沈之澄抽签时,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

抽签结果出来,沈之澄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运气极好。

居然抽中了和黎珩同一组。

只是他哪里知道,早在集训开始前,黎珩就提前找庞教官打了声招呼,主动申请接管他所在的小组。

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黎珩摇摇头:“你就像个傻仔。”

“有你这么说亲弟弟的吗?”沈之澄斜她一眼。

今日的实地演练集训,正式开始。

警校后侧的废弃片区被划为模拟案发现场。各组通过抽签决定任务场景,每一个场景,难度不同,要求也不一样。

沈之澄和翁嘉豪冤家路窄,分到了同一组。

规则要求谈判手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出下一步安排,否则判定人质死亡。

演练一开始,翁嘉豪就被扮演凶徒的警官“劫持”,对方拿着扩音器,中气十足地喊话:“所有人退后十米,不要靠近!”

沈之澄嘀咕:“退后十米都到家了。”

几名学警笑出声。

“凶徒”继续道:“立刻放下武器,不然我对他不客气!十、九、八——”

沈之澄还在翻看演练规则,倒数十秒转眼就过去,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黎珩一声哨响,演练结束。

翁嘉豪呆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我死了?”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不少人还在嘻嘻哈哈地打闹。

黎珩拿着评分表走过来,语气沉下来:“我不知道你们把这个集训当成什么。是过家家,还是其他游戏?”

所有学警想当然地以为,年轻的警队教官不会像警校教官一样严苛,直到此时见她冷着脸,笑闹声才慢慢收敛。

一行学警不再出声,站在原地,翁嘉豪也回归队伍中,走到沈之澄身边站好。

黎珩沉声道:“这次训练营,每个模拟场景都有严格评分。最终总分最高的学员,将优先获得‘银笛奖’的推荐资格,代表警校参加全港警员的选拔。”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你们应该清楚,银笛奖是什么分量。我不会再像教官一样天天管纪律,但规则摆在这里,玩闹的代价,就是失去本该属于你们的机会。”

这一番话,一字一顿,落在在场每一名学警的心上。

沈之澄站在原地,听得认真。

他当然知道银笛奖意味着什么。银笛奖俗称银鸡头,是警校生能拿到的最高荣誉之一。他从前,从来没想过要争这些所谓的奖项,只想着赶紧结束集训,回到西九龙总区继续做他的警署小弟。

可现在,看着黎珩的眼睛,他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念头。

“Madam,你当年有没有拿到银笛奖?”有人小声问道。

“见习督察的荣誉,和普通学警可不一样。”一旁庞教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她毕业时拿了荣誉警棍,是全期见习督察中最顶尖那一个,额外还拿到了施礼荣盾。”

学警们瞬间一片哗然。

庞教官迫不及待搬出自己教过的尖子生炫耀,说话时尾音都是上扬的。

“警队里谁不知道银笛奖?说直白一点,拿下这份荣誉,你们的警队生涯就能站上更高起点。”庞教官补充道,“至于见习督察的顶级荣誉,又和警员级有很大区别……”

沈之澄入校这么久,这是头一回自动自发与庞教官站在同一立场。

感谢庞教官帮姐姐现场吹水,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下巴扬起,仿佛被表扬的是自己。

庞教官从荣誉警棍的由来,讲到施礼荣盾,滔滔不绝,眼底满是骄傲。

黎珩站在庞教官身旁,时不时用眼神暗示,夸得差不多了。

庞教官根本不听她的,连插话的机会都不给。

而沈之澄,此时站在人群间,与黎珩对视。

家里有荣誉警棍,也有施礼荣盾,他都见过,就摆在黎珩书房最高的位置。

那是闪闪发亮的荣耀。

再转念一想,书房里似乎还缺一枚银笛奖。

这份荣誉,不如就让他来补上。

“话不多说,我们重新开始。”庞教官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有没有信心?”

所有人齐齐应声:“有!”

沈之澄和翁嘉豪几乎是一起吼出来的。

他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侧头看向烦人的肌肉男,面无表情地提醒:“你上一轮已经死了。”

黎珩微微蹙眉,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沈之澄——”

沈之澄用力握紧翁嘉豪的双手,一脸热血道:“但我会救活你,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翁嘉豪的手被死命捏着,抽也抽不开,满脑袋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