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出行限制林渺现在还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变成了怎样一副样子。

自那场胜利后,那是勃伦克意气风发的时刻。

在罗塞的作风也愈加霸道起来。

当然,那场胜利带来了很多变化。

比如反抗军势力的消退,治安警察血腥的镇压,或是其他什么还在谋划里等待落地成果实的阴谋。

这种阴谋距离普通人太远,往往等到察觉时普通人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接受。

宵禁管制,食物定量配给,药品管控,罪犯打击……这些以往已经实行的政策仍继续实行,对普通人影响比较大的另一件事是反抗军势力的消退。

比起以往来说,普通人倒是可以更大胆出行,而不用害怕某个角落里藏有炸弹,整个罗塞的罪犯也都快被抓干净了,在治安层面上,勃伦克的治安警察们的确“功劳卓著”。

不过这种卓著的功劳对普通人又产生了另一层威胁,因为他们发现现在勃伦克的治安势力已经延伸到了每个角落。

很不幸的是,上一年的勃伦克治安警察们和罗塞平民的关系就够差,现在更是差得无以复加。

在勃伦克在战场上最焦灼艰难的时候,罗塞刺杀频发,自那个时候起,那股仇视的风气就已经渐渐起来。

现在勃伦克赢了,反抗军几乎没了,罗塞降格为他们手里的羔羊,胜利者凌驾于羔羊。

报纸上都是勃伦克的宣传,举报之风渐起。

要注意动作,言行,乃至于眼神,否则可能会激怒那些脾气暴躁的治安警察们,你也不能赌面前的这个治安警察是个愿意分辨是非执法文明的好警察。

而且光是不小心引起他们的注意就已经足够吓人。

小托克也是鼓足了勇气出远门来到这里,来到被勃伦克士兵守着、住着勃伦克军官的别墅里寻求帮助。在趁着母亲睡着的时候。

或者说,他年龄还很小,并不懂什么叫做勇气,但他得为妈妈找一些食物。

昨天他就已经来过一次了,好在他运气很好,今天就碰到了夫人。

听闻小托克的话,林渺摸了摸他脑袋,又问起他知不知道他妈妈是生了什么病。

小托克做了回答。

林渺决定帮他们,便伸手去衣兜里取钱,可是一伸手,突然就只碰到了装着香烟的包装外盒。

她顿时手指一颤,好像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忙将手抽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林渺告诉托克。

很快,她回到房间里取出一部分钱,又到厨房用纸包了些食物和药带出来,全部都给了托克。

林渺知道艾丽莎胆子小。

之前在别墅工作的时候,艾丽莎就对菲洛茨一直战战兢兢,但是她对孩子很好,也将托克教养的很好。

当初要离开别墅的事,大家也是没办法,那个时候别墅所有人都遭到生命威胁,她理解艾丽莎的选择,她也不能绑着所有人都要和她留在别墅里每日提心吊胆。

林渺同样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她帮不了他们太多,只能临时救急。

而这份帮助,如果能让他们多一分渡过难关的希望……她就是开心的!

“谢谢夫人!”

托克接过东西,说了好几次谢谢夫人,小孩子都忍不住要哭出来高兴又委屈地去揉眼睛。

准备离开时候又给她深深鞠了一躬才迈着小腿跑开。

林渺看着托克离开的小背影,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些。

阳光照耀在身上,将那些刚从她体内散出来的冷郁,还被来得及躲藏就被立刻消弭杀死在空气中。

一方面她感到高兴,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变得有些沉默。

林渺从衣兜里取出那盒香烟,看了又看,脑子不觉回想起那些不虞的事情来,全都和她这阵子的混账事有关。

……她难道要一直这样不清醒下去吗?她的后半辈子难道就要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克诺德不放过她,她就要这样自己毁掉自己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太简单了,不过接受却没那么容易。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一旁的佐恩下士正想问她怎么了,林渺突然却转过头来,毫无防备的一个动作将手里的香烟抛起,而后直接落在他怀里。

“听说在战场上,香烟是硬通货呢。”林渺笑了下,随意靠在铁门上。

不过显而易见,她的神情似乎随着这一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接过烟的佐恩下士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耸耸肩:“是有这个说法。”

实际上,在罗塞也算。

“那就都留给你们吧。”

林渺决定戒烟,戒酒。

尽管她的出行依旧受到限制,尽管克诺德还常过来与她一起用餐,在她自己的家里,她毫无决定权,毫无自由可言。

但她不想就在这里毁了自己。

克诺德送来的烟酒大部分都进了别墅里小士兵的嘴里,现在在别墅里的工作可谓是一个肥差。

酒是好酒,烟是好烟,用着享受,转手卖了还能赚钱。

以前这些小士兵们自然有些抱怨,但碍于长官的命令,他们不敢说什么,而现在,情况要比起以往好多啦!

林渺干脆也借着这个机会和那些小士兵们熟络起来,毕竟他们在监视她呢,处好关系没什么坏处。

在别墅里的小士兵一共有五个,林渺没费什么心思就打听清楚了他们的情况。

五个里有三个生活在乡下,还有两个生长在市里,他们的年纪还比较小,帝国暂不准备送他们去战场。

小伙子们都期待过战场,但是也听说过一些事,都是些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新奇”事件。

“听说战场上没厕所,都是露天。大家伙朋友们还喜欢聚在一起专挑这种时候聊天,家乡啊,亲人啊,还有食物……难以想象,他们真的能在这种情况下聊下去吗,真的还有吃饭的胃口吗。”

“还有,我听说火车铁轨被轰炸后,会突然蹦起,直直朝天,就像一棵树一样。我从没见过。”

“我爸爸也去过战场,他告诉我,他们睡觉的时候就靠在车上,车里还会有专门的人挑电线,不然车一开过去,那些电线‘唰——!’一下就会将人的脑袋割掉!”

小伙子们一起讨论这些的时候一点也不怕,反倒很兴奋向往,想见识这种刺激的场面,而战争也真的会改变他们的生活。

现在勃伦克在不断胜利,他们的生活很可能会因此变得更好!

“等战争结束,我会继续留在军队里超期服役。等兵役一满,我就能领取养老金,政府大概率会给我安排一个农村警察的工作,每天就闲逛,轻松惬意,喝喝酒……要是没有战争,我就只能去挖煤了,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不过现在他的日子也已经比以前好多啦!有烟,有酒,除了有点无聊。

日子人对此倒是挺满意,并希望好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战争……就是契机。

林渺自然不会加入这样的对话,小士兵们也不会在林渺面前谈论这些,如果真的上了战场,在战场上唯一可能产生的和女人有关的话题——

要么就是母亲,妹妹,姐姐,想念家人。要么就是那档子事了,想要回家尽快娶个老婆。

不过他们并无深刻体会。

林渺的状态一天天变好,克诺德上校自然有所察觉。

非必要情况下,林渺很少和他起冲突,将自己变得圆滑不少。

平时有空她就看书,将那些时间花在烟酒花在浑浑噩噩的精神里,还不如在书里寻找平静。

此时,林渺就正拿着本书在手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随性翻看。

她的面色和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绝不会再让佐恩下士发出“这简直就是女鬼”的判断。

她很少再碰烟酒。如今,她的身上不再会有浓烈的烟味,也基本不会醉酒。她决不允许那天晚上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而乐于见到林渺沉迷于混乱中的克诺德上校自然很轻易就发现这件事。

在最开始变化发生的时候,他考虑过是否应该出手干预。

但他们的相处越来越和谐了,他们状态简直就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在他看来)

佳妮娜令他越来越着迷。

那天天气不错。

林渺反正是对这天没什么印象了,最近的天气都不错,她渐渐喜欢上了在外走动。

当时正巧克诺德上校过来找她。

隔着铁门,他看到阳光下的佳妮娜眉眼干净柔和,正笑着和一旁的小士兵似乎在说什么,一手拿花,一手握着剪刀。

阳光照得她肌肤柔润莹白,散出光亮。

这令他想起了还在拘办处别墅的时候。

有时候他会站在办公室里往下看,佳妮娜会坐在草坪上,靠在木椅上,用书捂着脸,或是去请教问题,与别人谈话……

有时候远远能看到她应该在高兴地笑,不过不能清晰地看到那模样。

而那个时候她还不属于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总之,考虑了不到三秒,克诺德就决定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他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林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渺也看到了他。

冷不丁突然看到个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身影差点吓掉她心脏一拍。

克诺德才迈步推门进来。

经过林渺的时候,他那灰蓝色的眸子凝过林渺的面庞,若有若无擦过去。

克诺德的视线来到了她身旁的佐恩下士身上。

微停顿了一秒,他朝下士微点了下头,才往前看。

如他一贯的风格,军官脚步利落很快越过两人往屋里去。

然而他的步子刚准备进屋迈了半步,克诺德上校突然又退出来,来到佐恩下士面前。

佐恩下士立刻站直了身体,抬头挺胸,下巴微扬,右手紧握住肩上的枪带。

“佐恩下士,你最近给家人写过信吗?”克诺德上校好像只是想到了一件什么小事。

佐恩下士立刻回答:“上校,我三个月前写过一封。”

“最近邮政系统有了新的名额,别让你的母亲…也许还有你心上的姑娘,为你担心。告诉她们你在罗塞很好。”

“是,上校。”佐恩下士挺直腰板接受命令。

没过几天,佐恩下士就被调离了别墅。

如果林渺和克诺德两人的状态好像掉了个个儿。

林渺变得不紧不慢起来,每天除了看书就是晒太阳,外面的风雨暂时和她无关,她算是找到了点那留在别墅中的唯一优势。

克诺德却心思多疑起来。

当然,他的这种心思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

每天工作,上班,下班,去别墅,找林渺,上床。规律的和生物钟一样。

但是他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急躁。

他和佳妮娜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她也不可能会成为他的妻子,可这样的日子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把佳妮娜关在别墅里。

暂时处理完手头的事宜,克诺德站在办公室里沉默地抽着烟,平静的目光毫无感情,如同直视深渊那样面无表情地直视窗外的景象。

没人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到了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早已制定好的工厂转让合同。

他坐在椅子上查看了一番,又翻出另一份名单来,在上面勾勾画画。

“扣扣——”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克诺德按掉烟:“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副官荷斯。

“上校,图特博士到了。”

克诺德动作一顿,将烟头丢进烟灰缸里。

“我知道了,会议叫上赫德克上校。我三分钟后就到。”

图特博士,人类基因学家,去年他的人种优劣理论还在罗塞流行传播过一阵,专门在这里做过演讲。

如今他已经来到了总理面前,得到了总理的重用,总理对他的那套理论很感兴趣——既能增加士兵对民族的认同,还能增强他们必胜的决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是一个快速扩大战争后勤的好办法。能高效解决现在勃伦克面临的问题。

不过明面上总理肯定是不会这么说,但高层都心知肚明。

而这些事,克诺德上校认为帝国安全部的赫德克上校有理由参与,赫德克上校对这套同样很感兴趣。

……

林渺不知道这些外界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她只知道克诺德上校当天晚上回来的晚了些。

那个时候她已经一个人用完了晚餐,靠在沙发上准备看会儿书就去睡觉。

进来别墅的克诺德上校摘掉帽子放到一旁。

他踱步到林渺面前,神色稍显凝重。

“上校,有事?”林渺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懒散,随意翻过一页手上的书。

他挡着她看书的灯光了,啧。

想了想,林渺还是没有选择生事,将抱怨的话咽回去。

克诺德看着林渺,越发觉得他和她之间不可能了。他思考了几秒,突然说道。

“佳妮娜,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期望我们回到以前的状态。”

说着,他弯下腰,目光扫过林渺手里书页的内容,就好像正在流利地阅读那些文字一般,凑到她耳边低语。

“这意味着,我计划给你一些自由,出行,聚会……等等,也许我不会每晚都来找你。”克诺德嘴里说着,隔着几毫米的距离嗅着面前女人的体香。

他微侧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神情面孔淡漠,而刻意放轻的呼吸却表示他并不平静,轻易就沉醉。

他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林渺有些狐疑地转过头,看向克诺德。

他难道真的有这么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