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这种事。

说实话,现在她甚至还没有真正接手管理工厂。

平时主要的经营主要是格林纳在管,她还在学习熟悉那些业务,而介于工厂已经拿下了两笔军工大单,所以在此之前她的时间还够充足。

她现在甚至还没有恢复正常的自由。

“所以我们的工厂里真的是有……?”林渺不禁问道。

她必须要搞清楚情况。

“我无法辨认这些,老板。”格林纳来到林渺身边跟着她边走边说。

他的余光扫到不远处守着的治安警察,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只能保证,工厂里的人都罗塞的平民,他们需要一份糊口的工作才会过来。”

“不过关于被抓捕的那位技术工的还在警察手里,里面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里,格林纳的声音顿了下:“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仅要将人带走,而且这会牵连工厂……您待会儿需要和他们单独谈判。”

林渺差点直接停在原地,她要和那些警察谈什么?

“……什么意思?”她转过头。

“……工厂要紧。”格林纳对她说,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您过去了就知道了。”

“我是想告诉您,如果要在员工和工厂里二选一,我希望您能选择工厂。”

格林纳其实已经上了些年纪,在年轻的时候,他是出色的会计,还当过经理人、掮客等其他角色,工作能力强悍。

现在,他脸上的皱纹如岁月刻下的沟壑刀痕,这两年时间里,那些痕迹更深了,腰也弯下来。

有些半秃的头发搭在脑门上,早上因为这突发的事故,几根花白的发丝夹在头发里连带着凌乱翘起,满面风霜。

“您能明白吧,……您可以放弃那一个员工。”他面向林渺,眼睛陷在眼窝里。

“是的……那也许就是叛党,如果不行,交给那些人就好了。”

格林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止住。

他没说要将人留下,因为那完全是惹麻烦的事。

至于是不是真的是叛党,谁知道呢?……但沾上这两个字,什么都已经不好挽回了。

也许老板可以依靠那位勃伦克高官做点什么,但是,他没资格这么讲。

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话,那实在有胁迫的嫌疑。他只能告诉老板她所能够做出的让步,从而让今天的事都能平安无虞度过。

这还只是个年轻姑娘,就和他女儿一样的年纪。

不是那些完全向利益看齐的资本家,也并非老奸巨猾的商人。

格林纳所描述的情况让林渺心里一凉,她沉下心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远处那几个治安警察已经朝这边走来,林渺对格林纳点点头,说了句“我明白了”便跟着那些警察一起前往办公室的方向去。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何在去见帝国安全部的人之前,格林纳要一再和她打预防针——

被抓捕的是个女人。

一个可怜的,还要背着尚在襁褓的孩子来这里上工的中年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工厂的工作服,此时正靠墙低头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她的孩子,侧脸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那张麻木悲伤的脸,弓着腰,僵直的臂弯紧紧托举着怀中她唯一珍贵的骨肉。

听到耳边传来声响,那女人的脑袋动了动,对上了林渺正看过来的目光,仿若一瞬间看到了什么希望,但很快又湮灭下去。

林渺的目光一直落在这女人身上,一时间难以移开,转过头侧往这个方向。

林渺一旁的治安警察脚步未停,带着她进入了隔壁的另一间办公室,墙壁隔绝了她的视线,林渺被带了进去。

制服笔挺的帝国安全部警察正坐在里面。

高个子的男人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右手垂下来搁在桌面,小臂下压着一个用于记录的本子,指节间夹着一只钢笔。

他的后背倒是直挺,面无表情,好似正思考着什么,偶尔百无聊奈用指节敲击着桌面。

林渺认出了面前的这个人,说起来,他们以前见过。

“希德里克上尉。”

希德里克听到外面的声响后就一直看着门的方向,看到来人,神情微讶了下。

很快,他也朝着林渺打招呼。

“原来是您,菲洛茨夫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迈步来到林渺面前站定,朝她伸出手。

林渺也伸过去自己的手。

希德里克上尉微笑了下,合上手掌:“或者我可以称呼你为佳妮娜女士。”

“都可以。”林渺笑了下,“您请便。”

松开手后,两人各自坐下,林渺坐在了沙发上,而希德里克上尉则回到桌后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摩挲了下指尖,拿起一旁的笔。

真没想到这里是佳妮娜女士的工厂……她丈夫留给她的资产吗?

如果这是她丈夫留给她的实体资产,那么帝国安全部完全有权力介入调查并合法没收所得。

说实话,这倒让他有些不好处理起来了。

当然,这绝非是他仁慈心发作,比如说要放她一马。只是,他恐怕要留给她一些坏印象了。

话说回来,哪怕佳妮娜女士的丈夫已经死了,可她依旧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