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四月份了,冬天还留了点尾巴。

林渺刚出门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来,扯了扯衣裳,如今冬春交接就是这个样子,阴天时候哪里都灰蒙蒙的。

又因为冬疫刚刚过去,整个罗塞呈出一种死气沉沉来。

上一个冬天每个人都过得不轻松,今日她穿衣服的时候才恍然发觉瘦了不少,合身的裙子与她的皮肤之间留出了多余的余地。

但如果可以,这里的每个人都希望上一个冬天能顺利地度过,林渺更是如此。

说到底,冬天也过去了。

林渺呼出一口气,很快来到了和克诺德约定的旅馆里等待。

如今她和克诺德这样的见面方式已经成了常态。

这是没办法的事,放在几个月前,林渺也想不到现在她要和克诺德如此“休戚与共”。

那个时候她还做着能离开罗塞回国的美梦……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想到这里,林渺沉默了下。

有时候的经历给她的感觉确就像是一场梦,能回到祖国,她好像也因此能回到过去的日子了一样,多好啊。但她已经失去那样的机会了,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了她的身边。

而现在,她又不得不只藏回脑袋里偶尔怀念。

特别是在周身环境越来越恶化的当下。

林渺打开房间门,按下灯光的开关,顿时整个房间熟悉的面貌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坐在床边,理了理床铺,布料稍有些粗糙,但并非难以忍受。

这里只有一张床,还有淋浴室,其他的就一张桌子,两条椅子,罗塞的旅馆大都这样的水准,有条件更好的,但是那需要登记入住。

这间旅馆不需要。

这场冬疫让很多工厂都倒闭了,那些工厂无一例外最后都被勃伦克财政部接手,现在里面都是从劳工营来的工人。

随着冬天过去,整个罗塞渐渐正从冬疫的紧绷中走出来,可那种紧绷却又无处不在,又湿又冷。

冬疫随着气温的上升会消失,那种紧绷却好像成为了某种一脉相承的东西,不论是接下来的夏天,秋天,冬天,还是下一年,都会一直存在。

那些勃伦克军官们“克制谨慎”多了,街上轮守的警卫警察们也是,蹦着一根神经,大家看上去都不快乐,没有人因春天的即将到来而放松,或是露出什么期待的笑容。

至于她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现在已经成了社交场上被避之不及的存在,可那些军官现在都躲着她,沾上了她,好像就沾上了什么污点,生怕与她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那些人倒是不反对和她有一场隐秘的露水情缘,她或许可以交换些什么,但现实告诉她最好不要这么做。

那些人还比不上克诺德给她的帮助。

所以现在,她几乎已经免去了那些繁琐的社交。

避免在那样的场合被视为二等人,避免自取其辱。

只是……这种排挤有时候会令她感觉到一种无措的孤独。

特别是在见过这个时代她的同胞后。

比起这种孤独来,其他的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了,比如现在给她一把刀,她大概也不会插进克诺德的心脏里。这种孤独时常折磨着她。

有时候她又会胡思乱想,如果她真的登上了那艘轮渡,她真的算是回到了脑中所一直怀念的那个地方吗?

这说不清是狐狸和酸葡萄的故事,还是她对自己的一种安慰调解,但因此,她又感觉到一种无解的惧怕来,只要她还生存在这里,那种无法排解无人理解的孤独将一直笼罩她的余生……。

她和伊莲,多萝西,斯夫特还有奥维莱的先生的友谊都弥补不了。

……也许她该讶异,这种滋味的孤独她竟然现在才感受到。

但好在……这种孤独似乎在另一方面又大大缓解了她可能感知到的痛苦。

“……”

房间里很安静,林渺安静地坐在床边,手摸到布料粗糙的床单边缘。

到现在,她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

如果只能依靠克诺德,那么就这么做吧……有什么所谓呢?

上一年的冬天不太好过,但也不算那么辛苦。

林渺心里这么想。

她的腰弓下去一些,看着地面,看着她脚上穿着的鞋。瘦弱的背影显出一种谨小的孤寂辛酸来。

往好处想,她有一间工厂,还有一些存款。这些傍身的东西能够让她度过今年的冬天,大概绰绰有余。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一直安静地坐着,没一会儿,门外出现了声响。

林渺便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来人立刻就伸手搂住了她,倾身将她抵在墙上。

官姿态强硬,他好像一刻也等不了,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克诺德向来目标明确,这些日子里他们交流的方式也总是如此,在这间小房间里,嘴巴不是用来说话,而是用来亲吻。

无可避免地,两人的呼吸紧促地绞缠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来到床边,甚至于说轻车熟路。

很快,冰凉而又带着温度的肌肤相贴在一起,房间的气温似乎有所上升,粗糙的床单令林渺感觉到后背被摩擦得酥痒,又有些轻微的疼。

克诺德越来越表现得像一只恶狗,咬住了就不放。

那架势好像生生要将她一同扯进地狱里。

皮肤的温度变得滚烫,简直要将人烤化,用力纠缠的躯体好像就此要强行融为一体,林渺喘不过气来,克诺德也喘不过气来。

昏暗灯光下的呼吸声越来越大,隐秘而潮湿。狼狈,畅快,此起彼伏……

……

真奇怪。

不知为何,两人又在这种情况下产生出一种温情来。

林渺感觉她的身体滚烫,这种热度能直传进她的皮肤下,让血液也活跃起来,皮囊下冰凉的孤独和其他的什么东西也能感觉到这种温度。

这似乎让她稍有慰藉。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人总算是能躺在床上说几句话,不过这个时候外面的天早就黑了下来,因为宵禁政策,房间里没有任何的灯光。

这就像是野外里一个黑暗而安全的小洞穴,谁也发现不了他们。

他们在这里幽会……简直舒服得让人想喟叹。

克诺德侧身躺着,就像是某种依偎的姿态,脑袋搁在林渺的肩膀,仔细抚摸她的肌肤,亲吻她的脖颈,胸脯。

其实他们在床上一向如此,到最后,上校才是那个具有顺从柔软姿态的一方。

不过他清醒后,或者起床后就又恢复那种强硬的冷漠就是了。

克诺德在黑暗中发现林渺右手光秃秃的,他愣了下,执起她的手干脆亲吻了下,

“今天没戴戒指?”

林渺的目光动了动,想收回手,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力气。

“你的关注点真奇怪。”

克诺德上校更靠近她,松开她的右手,将身前的女人搂进怀里,并且搂得更紧了一些。

黑暗沉寂了几秒,他突然开口问。

“佳妮娜,你想要个孩子吗?”

“不想。”

真奇怪,她还能和克诺德谈起这样的话题。林渺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慰藉,爱情之外的慰藉。

“如果有了一个孩子,我该怎么抚养他呢?”

克诺德上校没说话。

林渺又抬眸转向克诺德的方向:“那我该如何告诉他,关于他爸爸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