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看过不少科幻末日电影。
很多叫着“XX游戏”的电影, 都只是为了展现血腥暴力，以及人性恶。
她不会像小舟她们一样，觉得这场能够成为人上人的“狩猎游戏”是富人们的慷慨和善良, 这只是一种维、稳手段。
大明星亚当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下层世界的人们。
你们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不要反抗, 乖乖干活，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成为大富豪的。
但这种机会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觉——这种幻觉安抚着下层人类的愤怒, 分裂着下层人类的反抗。
荆宁了解这些套路。
她不会自投罗网。
最少现在不会。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她不知道自由城邦的“无法无天无规则”封住了她多少异能。
她必须静观其变, 必须谋定而后动。
许多工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要去报名，又有一些工人则发言反驳。
这些人也不全是愚蠢的人。
她们也知道，巨大的利益背后必然蛰伏着巨大的风险。
小小的热闹结束后，工人们就散开了。
她们有的去觅食, 有的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工, 后天还要上工。
光是活着就要消耗掉她们绝大多数的力气。
半个小时后, 文姐给荆宁带回来了营养剂。
营养剂是靠输液管直接输入身体的……荆宁想要拒绝，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机械蜜蜂告诉她：所有下层世界的人类都使用过营养剂。
营养剂安全没有副作用。
荆宁瞟了机械蜜蜂一眼, 没有反驳。
她接受了营养剂。
她必须先活下去，才能思考以后。
营养剂进入血管后, 是一种暖洋洋的灼烧感，荆宁感觉自己的头没那么沉了，腹部的饥饿感也明显下降。
她有了一点力气。
她能够睡着了。即便还会做梦，还全是噩梦。
第二天一早, 工厂内的喇叭响起来，工人们开始上工了。
荆宁、文姐、小舟是一个小队。
力气大的荆宁、文姐负责挖矿，力气小的小舟负责捡矿石、洗矿石。
她们需要在黑黢黢的岩石中挖出泛着白光的金属矿, 将矿石外部的杂质清洗掉，只留下那些弹珠大小的金属矿——这些金属矿是天堂岛能够悬浮起来的核心能源。
金属矿很脆弱，稍微用力就会碎开。
这也是无法使用机械大面积开裁的原因之一。
清洗金属矿时必须佩戴防污染的特殊手套，一旦接触到人类皮肤就会将皮肤腐蚀出一个个红斑。小舟清洗的时候非常小心，也足够熟练，但依然避免不了偶尔的被腐蚀。
荆宁看着眉头紧锁，她想将小舟拉起来，她想让小舟不要再洗了。
但她不能够。
她们没有钱。
她们每天花费的氧气罐、营养液、压缩饼干（日常口粮），甚至工厂的住宿费，都需要依靠挖矿赚来的金钱支付。
她们甚至没有假期，一旦休息就必须在后面的工作中更加努力地补上。
手停口停……想要活着，就必须永无止境地工作。
“等攒够了钱，我就去开一家小店。”乐观的小舟总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你一定可以的。”文姐跟着笑了笑，“我没花完的那些钱都留给你。”
文姐早在十年前就签好了遗体捐赠协议。
距离协议上的时间，还剩下最后一个月。
“不，你的钱就该由你自己花完。”小舟摇摇头，“明天开集，我们要不要请半天假去集市上看看？”
荆宁赞同：“好，我想去。”
待在工厂的这几天，她白天挖矿挣钱，晚上四处探查，已经将整个工厂探索得差不多了。她需要去外面看看。
赚到钱后，她就将之前氧气罐、营养剂的钱都还给了文姐。
经过反复验证，她的规则武器确实没法使用了，而且由于某种原因，她的精神值被锁住了十分之九——现在的她，绝对无法对抗荒街之主。
现在的她，成为了最普通的探索者。
各种技能也因为精神值的锐减，释放效果大打折扣。
但她毕竟还是探索者，即便只有一千多的精神值，也比普通人类的文姐、小舟厉害很多很多。
挖矿小队在她加入后，挖矿效率大大提升。
这些天，她们这支小分队是工厂中赚钱最多的。
赚钱了就容易被坏人盯上。
第二天大早，三人刚刚走出工厂大门，身后就不远不近地缀了好几个混混。
“啧。”文姐厌恶地往后瞅了一眼。
小舟有些害怕。
那些混混全是亡命之徒。
他们专门蹲在工厂外，就等工人们外出，抢她们辛苦赚来的钱。
“你带小舟先走，我来殿后。”
文姐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捡起砖头。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每三次外出总会遇上一次。偶尔能被她绕道摆脱，偶尔躲不开只能硬碰硬——她不喜欢硬碰硬，她的力气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用来打人的。而且每次打人，总会有被打的风险。
这次混混的人数很多，他们也在等大集。
能去大集的，兜里总会带不少钱——他们就想趁着大集，多抢些钱。
“我来。”
荆宁按住了文姐的手。
她的眸光扫过街道，街道拐角上有两个巡逻的警卫——这些混混胆子这么大，敢在工厂外聚集，肯定给了警卫好处。而且，他们分工明确、人数众多，甚至有可能是个团伙。
“我们把人引到巷子里去。”
这些混混想抢她们的钱，她也可以反抢这些人的钱。
文姐有些不安：“能行么？”
这些混混看不见她们的脸，但能记住她们的头盔。
“能行。”
荆宁笑了笑：“我能把他们都揍失忆。”
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荆宁在狠狠地将这些混混揍了一顿后，释放了“群体精神污染”这个技能。她让他们相信是分赃不均导致得内讧、互殴。
“没几个钱，全是幻气。”
文姐和小舟将那些混混搜了个遍，手里多了几个试管般的东西。
试管顶端被木塞子封住，中间流淌着蓝色颗粒状的气体。
“幻气？”荆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文姐解释道：“你看见隔壁宿舍那些人了吗？”
“他们就是幻气上瘾者——他们赚了钱就去买幻气。”
“吸了幻气能产生飘飘然的幻梦。现实太痛苦了，很多人都对幻气上瘾。”
小舟低声地补充：“还有卖血去换幻气的。”
“幻气这东西邪得很，根本戒不掉……一旦不吸，身上跟蚂蚁爬一样，”小舟对这玩意儿特别恐惧，“上次厂里有人瘾头上来了，全身扭曲，像僵尸一样在地上爬！”
听到这些话，荆宁对这个“自由城邦”又厌恶了几分。
她从文姐和小舟手里接过那几根玻璃试管，丢在地上，然后用鞋底碾碎。
“你……”
文姐和小舟瞪圆了眼睛。
荆宁：“害人的东西，少一点是一点。”
文姐和小舟咽了咽口水：一根试管的幻气，好多钱呢！
但演员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将搜来的钱分了分，三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那条暗巷。
……
这是一个赛博大集市。
集市上位于四个工厂的交汇处，两条长长的街道上不仅开满了店铺，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
高耸的大楼墙壁上，电子显示屏正在循环播放着广告。
这些大楼除了一楼商铺，几乎都空了——这世界的普通百姓，绝大多数是挖矿工人，少部分是商贩，零星的是警卫、血液中转站和遗体捐赠中心的工作人员。后面这些工作都是有编制的，普通人一辈子都别想沾边。
即便大楼空了，即便绝大多数人类都住着工厂的宿舍，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依旧远超荆宁所在的现实世界。
监控装满了两条街道，有的闪着红光，有的只是装装样子。
巡逻警的无人机在半空中飞翔，监视着每一个人。
高空中的悬浮飞艇，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播放一次“狩猎游戏”的广告。
所有戴着头盔、吸着氧的下层民众都习惯了这些灯光污染和声音污染。
她们在黑暗和污染中苟延残喘，但仍然生机盎然。
额外得了笔横财的荆宁、文姐和小舟心情都不错，开开心心地从街头逛到街尾。
“这个不错，这个好看！”
小舟几乎将每个小摊子都看了一遍。
她什么都喜欢，说起生意经来更是头头是道。
“我观察过了，这东西很好卖，成本也低——只要攒够了钱，能够租得一辆小推车，我就可以做生意了。”
就在她兴奋地描绘未来蓝图时，有什么东西砸在她的后背上。
“哎！谁拿东西砸我？”
小舟转头去看，没发现罪魁祸首。
旁边的文姐，头盔上也被砸了一下。
不仅两人，这个小摊子旁边的其她人都遭到了莫名其妙的攻击。
众人发出零碎、不满的声音。
荆宁的视觉、听觉本就比普通人强上好几倍（她的精神值被锁了绝大部分，但基础属性不受影响），在搞清楚是什么东西砸在人群中后，她果断出手。
她听声辨位，精准地抓住了那颗被砸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圆滚滚的脆皮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