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

作者:微尔无酒

“什么嘛……”

卫清漪在他旁边躺了下去, “我也不是为了让你知道啊。”

在梦境里给他治伤,只是她想这么做而已,其实她内心也同样明白, 治不治疗对现实都没有影响, 毕竟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陈伤。

但就算这样, 她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这份心情又是因为什么,她似乎很难说清楚。

“不过说起来, 你十几岁的时候和现在好不一样……感觉要明朗很多?”

虽然对她的态度很冷,但气质上确实更加明亮,是真正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裴映雪低声道:“现在不好吗?”

“不是这个意思。”卫清漪懒懒摇头, 声音越来越微弱, “只觉得不一样而已,都挺好的……”

本来就已经太累, 加上等他醒来的时候又检查了伤口, 她已经昏昏欲睡,纯靠最后的一点清醒和他说话。

意识迷蒙间,她勉强记得给他拉好衣服:“本来担心你神魂不稳……这个通灵咒用完……效果不是挺好的……你最近都没有失控了……”

尾音渐渐弱下去,她说着说着, 就慢慢睡着了。

裴映雪维持着醒来的姿态,许久未动,慢慢地握住她放在她衣襟上没有收回的手。

他眸中不断浮现出暗红, 又反复被压抑回去。

她以为这些天的风平浪静, 是因为通灵咒的影响,其实不是,只是他不愿意让怀揣着恶念的另一部分来面对她。

所以他始终在压抑着那些灵魂碎片,即便他已经无数次听到那个声音的躁动。

对方想要出现, 而当他短暂将之放出来时,也的确会让太过狂躁的恶念得到缓解,以减轻他需要忍耐的负担。

当初他之所以割裂这部分的灵魂,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强行压抑太久,一定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和失控……但他无法克制。

因为他正在感到强烈的嫉妒。

他甚至不想让她见到曾经的自己,因为他早就不再是那副样子,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少年天才,白渊首座,天枢剑仙。

所有那些光环,那些赞誉和崇拜,他都早已经失去,在遇见她之前,这个身体余下的仅仅是一具空壳。

在漫长的痛苦和磨灭中,曾经的灵魂仿佛还存在,却又仿佛逐日消亡,不复存在。

他是因为卫清漪而被再度唤醒,又被她重新拼凑起来,重新塑造成一个完整的人。

他试图成为她理想中的形象,尽管他已经不再是那样。

但他可以学会假装。

“不要告诉我,你更喜欢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

裴映雪低声喃喃,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某种薄弱的粉饰,下面是将要沸腾的,阴暗滋长的嫉妒心。

“这会让我很生气……生气到想要杀死他。”

反正,那已经是个早就死去的灵魂,只有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而已,除去曾留存过的记忆,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不能允许这样一个活在回忆里的形象,因此得到她的任何心意。

黑发拂过肩头,他低下头,以一个像是索取,又像祈求的姿态,轻轻吻了她的手指。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成为你最喜欢的人。”

“你要最偏爱我,永远都是。”

*

卫清漪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原本她以为自己又会像上次那样睡到昏天黑地,但实际上,睡梦中总有种被蛇缠住的感觉,而越来越强烈,甚至像是掉进了蛇窟里。

最后她实在忍不了,从比沼泽还深的睡意中挣扎了出来,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确实有东西缠住了她,但不是蛇,而是布满整张床的触手。

到处都是,毫无余地。

她只在最开始碰到黑人格出现时见过这样的状况,但眼下的情况似乎比当时还要更严重。

那些触手漫延出去,偶然碰到床帐的薄纱时,甚至会发出烧灼的声音,薄纱被侵蚀出了一个个破洞。

卫清漪的睡意立马跑了个干净,她想坐起来,但根本无处着力,床上的触手滑溜溜的,她的手一撑上去,就像是更加刺激了它们,触手如蛇群般沸腾起来,锁住她的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力量失控所致,她碰到触手时,也有那种被烧伤般的侵蚀感,但是几乎是同时,处于混乱中心的人影就察觉了她的苏醒。

一瞬间,她周围的触手退了开去,在伤害她之前,回到了他身体里。

但却还有更多触手从衣服里钻出来,爬满了整张床,挣扎蠕动着,如同扭曲的蛇,痛苦而渴求。

卫清漪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不容易爬起来,跪坐在床内侧,紧张地盯着他:“这是怎么了?你还好吗?”

在正常状态下,或者说白人格存在的时候,裴映雪几乎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几次触手,仅有的那么一两次,都是很特殊的情况。

按照黑人格的说法,他很是厌恶这些东西,将身体里漫延的污秽视为丑陋的象征,不愿意暴露在她的眼中。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在掩饰,或者说,无法掩饰。

这是不是说明,他当前的状态正在危险的边缘?

在发现她醒来的时候,裴映雪就移开了视线,他用手掌掩住转过去的半边脸,声音听起来极为干涩:“……离我远一些。”

他的脖颈和手腕上都压着沉重的锁链,比任何一次都更明显。

那本来漆黑一片的眸子里也映着某种汹涌的暗潮,潮水像是红色,又仿佛只是深黑,但极为强烈,几乎要挣脱束缚而出。

难道又失控了?可是他看起来很挣扎,眼睛还没有变成暗红。

在她目前为止的认识中,他只有在眼睛变成红色的状态下才算是所谓的“失控”,可这次似乎不全然是。

像是另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状态。

但不比黑人格存在的时候要好,至少在她所见和所感中,甚至要更加严重得多。

她以为用了通灵咒之后会像上次那样变好,为什么这回反而变得更糟了?莫非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卫清漪着急起来,却又想不到能怎么帮他:“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稍微缓解一点吗?”

“没有。”他回答得缓慢。

到了此时,裴映雪似乎在很艰难地维持着理智和她交流,说完顿了顿,“除非……”

她像是看见了希望,连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把我的情绪宣泄出来。”

这是压制恶念太久导致的反噬,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实践内心的欲望。

那意味着,他会像对待将要腐败的花一样,把她一寸寸撕裂,咬碎,然后吞咽下去……他想要吃掉她,一直,一直这样想。

但他不可能这么做。

除此之外,要么放出她已经见过的另一部分灵魂,让那部分的自我代替承受恶念,要么,承受更漫长的煎熬,忍耐着神魂被侵蚀的痛苦,不断和恶念抗衡,直到它暂时止歇。

裴映雪闭了闭眼,嗓音不稳:“抱歉,你最好……离开一会。”

忍耐的过程或许要很久很久,久到他快忘记自己正在抵抗着恶念,他会在无意识中杀戮身边的任何存在,即便是无相鬼。

那座巢穴里不仅有最初死去的恶魂,还有许许多多,这三百年来在他失控时被撕裂的无相鬼的尸体。

所有那些累积在一起,变成了她见到的,更扭曲的怪异形态。

但此时不在巢穴中,他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来维持化身,也就会更难以控制自己。

所以,无论哪种,他都有可能伤害她。

卫清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看出来,他是怕失控时弄伤她,所以才想让她离开。

如果是最开始,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听从这个建议,因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比起坚持己见拖后腿,听话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或许还有帮到他的可能。

她没有下床离开,而是朝他挪近了一点,随着她的靠近,那些蠕动的触手立刻往后撤开,为她留出余地。

但也有一只犹豫着,迟疑不定地向她爬过来,卷上她的膝盖,然后试探着沿她的腰侧爬行上来,冰冰凉凉的触感绕到了她肩上,侵蚀感褪去了,只剩下占有欲,像一个拥抱。

卫清漪低下头,亲了一下那只触手。

它一僵,停在半空中,仿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轻轻握住尾端,感受到它轻微的震颤,顺着触手的方向,慢慢地摸过去,试图安抚它。

可是很快,就有别的触手涌了上来,相互竞争着,想要独占她的抚摸。

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宣泄情绪……宣泄……她好像想到可以做什么了。

卫清漪从触手的包裹中挣出来,摸了一下他的身体。

他其他的皮肤都是雪一样的苍白,只有某些地方稍微红一些,摸起来也没有那么凉,她碰到的时候,很容易发热。

裴映雪的身体绷紧了,脖颈上的枷锁勒得更深,却露出漂亮的线条。

他对她毫不抗拒,每个脆弱的部位都彻底暴露在她眼前,随着她的抚摸而染上淡红。

因为衣服已经被触手弄散了,更方便她的动作。

“那什么,”她小声地征求同意,“我可以碰到更多一点吗?”

他似乎极力克制,闭了闭眼,不让她看到眼底黑沉的潮涌。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得到了允许,卫清漪直接把他略显碍事的衣物扯了下来,她虽然行为越界,但实际上自己也很羞耻,一直垂着眼睛,不敢太正视他。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然后是振翅起飞的扑棱声。

她下意识往外看,外面夜色迷蒙,竹影摇晃,一片清冷幽静的夜色,室内却晃漾着薄纱,淡香弥漫,朦胧旖旎。

卫清漪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真的,在清虚天干这种事情让她很有罪恶感。

可是他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

裴映雪微微仰头,喉间发出压抑后微弱的轻声,像是喘息,又像是柔软的低吟。

他的眼睛里时常蕴着一层薄薄的水泽,如同弥漫着烟岚的湖泊,脆弱得令人心痒,就像想要污染这份洁净一样。

但此时,他的眼尾已经泛起红,嘴唇更加红得近乎鲜艳。

让这样一张素洁无瑕的脸上,染上了难言的靡丽色彩。

“你……你感觉怎么样?我的手有点酸……”卫清漪实在很难以启齿,但也窘迫到了极点,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刚才那番所作所为似乎有些用处,至少本来疯狂蠕动着的触手得到了暂时的平息,不再躁动地破坏周围。

但不妙的是,随着他压抑的情绪逐渐涣散,那双眼眸中的暗红也再无法抑制,彻底爆发了出来,淹没了原本的瞳色。

她抬眼看到,心中一惊:“裴映雪?”

不是吧,不能在这个时候变成黑人格吧!那她到底是在对谁……啊!

救命,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社死的时候了。

她在内心疯狂祈祷最好又是虚晃一枪,但天不遂人愿,经历好几次狼来了之后,这回黑人格是真的出现了。

在看到那张面孔上出现她熟悉的神情时,卫清漪简直是生无可恋。

黑人格受的冲击可能比她更大,他第一次这么僵硬,花了足有十几秒才确认当下的状况。

当红瞳再次看向她时,他的语气带了几分咬牙切齿:“你居然能为他……”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掐住她的脖子,却没能动手。

卫清漪也羞耻得快冒烟了:“你、你能不能先别说话了,解决掉现在的问题再说吧。”

他含着水光的眼睛冷冷瞪着她,带着薄怒,却无法自控。

那张脸上的绯红仍在,他整个人既充满攻击性,又偏偏脆弱得不可思议,仿佛任由她主宰。

直到粉色里淌出白,沾到了她掌心,又沾到了蠕动的触手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触手上的湿润也蹭到了她身上其他地方,还有衣服上。

这夜结束得很混乱,非常非常混乱,混乱到卫清漪很想有个人来把她打晕,彻底忘记这段想起来就要脚趾抠地的尴尬回忆。

但很可惜没有,她居然清醒到了最后,不亚于公开处刑。

而且最终,她自己也头脑发热,差点没能分清楚,结束后亲她的到底是哪个人格。

只是在濡湿的亲吻间隙,她听到他温柔微哑的声音:“抱歉,把你的床弄脏了,我明天会清理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