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

作者:微尔无酒

梦境结束, 卫清漪睁开眼,还有些怅然若失。

和以往的每次入梦不同,这次梦里的裴映雪, 从头到尾都在无声而坚决地把她推开, 仿佛困在冰铸的牢笼里, 抗拒着任何温度的触碰。

只是, 她最后还是看到了他失去束缚的样子,那些盘踞的污秽似乎已经渗入他的骨血, 所以一旦压制松懈,就会催生出可怕的失控。

但不同的是,在那段回忆碎片里, 即使污秽显现, 他的眼睛也一直都没有变红,身上更没有出现锁链。

是因为他情绪波动还不够激烈, 或者是因为……那时候的他跟后来还不一样?

卫清漪怔忪地想着, 一低下头,却看到他还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醒来。

她有点紧张,犹豫地碰了碰他的脸:“你感觉好点了吗?”

过去每次通灵咒起到效果, 都是她在梦里成功为裴映雪做了什么,但这次她完全没有起到作用,梦里他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是‘好’?”

身下的人眼睫蓦地一颤, 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流转着久违的暗红,嘴角勾着一丝微妙而讥诮的弧度。

“像现在这样?”

单单这一个眼神,一句话,卫清漪就知道, 现在醒来的是黑人格。

那股怅然刚开了个头,就被近在咫尺的危机打断了。

她只觉得身体一重,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经被反按在冷硬的石板上,紧接着“锵”的一声清鸣,惊鸿出鞘,却不是在她手里。

竟然是黑人格拔出了她的灵剑。

惊鸿的锋刃凌空悬在她颈动脉的位置,寒光流烁,杀气森然。

这柄灵剑不愿伤害她,剑身震颤不止,却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死死压制。他掌心漫出的阴影束缚着惊鸿,让它被迫指向真正的主人。

“等等等等!”卫清漪头痛起来,“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你反正也杀不了我,非要动剑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她刚从失去理智的状态恢复不久,又入了一次梦,脑子里本来就很混乱了,结果还要面对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疯子,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而且前几次的交锋里,她明明都已经慢慢摸清楚黑人格的性情,也勉强能跟他和平相处了,怎么这下又打回原形了?

黑人格嗤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杀不了你,就凭那几条破烂链子?”

他眼中暗红翻涌,如暴风雨般骤烈,几乎要把她吞没。

卫清漪在被自己本命剑指着的窘境下,居然还苦中作乐地分神想了想:“你说哪条链子?你手上的还是脖子上的?”

他脸色倏然一沉,手中的剑又下压了几分,剑尖快要刺破她的皮肤。

惊鸿极力抗拒,在他掌中挣扎着,微弱的灵光不断和缠绕上来的阴影对抗。

不能再等了,在剑的轻微嗡鸣中,卫清漪飞快念诵了咒言。

其实在她念咒以前,他颈间和手腕上的锁链就已经隐隐浮现。咒文一出,枷锁突然加重收紧,深深嵌进肌理,却丝毫没能能迟缓他的动作。

嚓的一声,剑锋狠狠刺了下来。

只是略微偏移了那么一寸,擦着她的脖颈而过,钉入了地面,只要她刚刚稍微一转头,喉咙就会被割开。

他冷笑一声:“看见了么?我要杀你,这个咒根本挡不住我。”

“……”卫清漪成功被他吓出一身冷汗。

她来这个世界遇到的危险是不少,但被人指着要害威胁也就那么几次,何况这种生理性的反应,不是她能克服的。

她喉咙发紧,全靠意志力维持镇定:“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忽然要杀我了?上次还没有这样吧?”

总该有个原因的,他虽然喜怒无常,但明显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听她提到上次,那双眼眸中的暗红微微闪烁了一下。

卫清漪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上次她见到黑人格出现,不是她印象里在千鉴城的客栈,而是在清虚天的……她的床上。

因为太尴尬,被她选择性忘记了。

难道他是因为这个才一见面就要杀她?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那她提起这个是对还是不对,她怎么记得黑人格当时挺生气的?虽然他明明可以挣扎但也没有挣扎就是了?不是,他自己后面还是稍微配合了一下的吧,不能全怪她啊?

但他握着剑的手确实停住了,低头看着她,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阴沉沉地开口。

“你知道他这次扔给我的念头是什么吗?竟然是除掉你身边的所有人……傻子,蠢货,白痴。”

黑人格说到这里,扯了扯嘴角:“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我放出来,他当我是什么,打手吗?”

他手中剑锋微转,寒光掠过她脆弱的咽喉,冷冷道:“我看我不必除掉那些人,除掉你更好,没有你,就没有那些麻烦了。”

卫清漪勉强从他的话里辨识出了几条关键信息,然后发现事情跟她想的根本不一样。

她很想吐槽,另一个人格给他的影响,为什么要加到她头上?

而且除掉她身边的所有人……这什么鬼?搞强取豪夺囚禁play吗?

但她面对的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变态疯批,所以想归想,做归做,她飞快思考她这回是试探一下还是直接滑跪,最后决定选后者。

开玩笑,刚开始她就差点命悬一线了,这时候还试探什么,来日方长,先稳住这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才是正经事。

她没敢随便挣扎,因为颈边还横着剑,只能弱弱举起手:“你看这旁边不是没有别人了吗?没有人就没有麻烦,那你也用不着杀我了是吧?”

话音刚落,就像呼应她这句狡辩一样,周围的雾气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呜呜声。

这声音出现得诡异,完全是凭空冒了出来,像是幽幽的哭泣和呜咽,又像盘旋不散的阴风,贴着耳朵丝丝缕缕地渗入。

浓雾竟然变淡了一些。

卫清漪鼻端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下意识想转头看,又马上记起旁边还竖着把剑。

好在黑人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眸看向雾气里,神色冰冷。

趁着这个时候,她朝着远离剑刃的方向稍微挪了几寸,偏了偏头,总算看到了腥味的源头。

是血。

……哪里来的血?

地上的血迹斑斑点点,染在石板上,如同绽开的诡艳红梅,勾勒出一条渗人的血径,蜿蜒着通向迷雾的更深处。

雾气越来越淡下去,那些血迹就越来越清晰,在昏蒙的光线里触目惊心,像一种不详的指引,将要把人引进未可知的幽冥。

黑人格显然也看见了。

“挑衅么?有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冷而漠然,一点也不像他说的话那么饶有兴致,反而充满杀意。

“我正巧心情不好……来得真是时候。”

卫清漪不知道应该警惕这个突然的变故,还是应该感谢幕后黑手的及时拉仇恨,总之多亏了这点意外,她才好不容易从黑人格的压制下脱离出来。

他松了对她的桎梏,却没有收回身上蠕动的触手,目光一寸寸打量着雾气和血路,忽然冷哼一声:“吵死了。”

这句话一出,周身光明大亮。

以他们两个人为中心,一圈苍白魂火凭空燃起,火焰噬咬着弥漫的雾气,雾中依稀传来哀嚎,仿佛有残魂正在被烈焰灼烧,不甘地挣扎嘶鸣。

那种凄厉的嚎叫声太明显,连卫清漪都听到了。

她总算能从地上起来,拔出自己的惊鸿,拿回手里,听着旁边的声音:“你把刚才那些怨魂的声音都烧了?太好了。”

就是这些藏在雾气中的怨魂,让她差点失去理智,弄伤了裴映雪,没想到现在直接被黑人格一把火烧了。

黑人格闻言,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抬手用指腹缓慢擦过下唇,那里还留着一点濡湿的血迹,以及没好透的伤口。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阴恻恻地落在她脸上。

卫清漪被看得有点心虚,那毕竟是她咬的,虽然是在黑人格还没出来的时候咬的。

他不会现在马上就要报复吧?

“……”

空气凝滞了片刻。

但他只是神色莫测地盯了她一会,随即转过身,一言不发,径直朝着血路延伸的方向走过去。

卫清漪其实很想说,这么明显的引导,要不要考虑一下前面是不是陷阱?

但她感觉这时候最好什么都别说,黑人格身上的危险气息很重,一看就是杀意凛然,要是直接去拦,感觉她很有可能被一起干掉。

她悄悄拿着回到手的惊鸿,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隔了几步距离,安静得不能再安静地跟在后面。

黑人格一直没有回头,就像忘记了还有她的存在。

顺着那条凭空出现的血路,他们穿行在一重又一重倾颓的废墟间,魂火燃烧过后,周围的雾气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脚下的血迹红得刺眼。

血迹渐渐变得稀薄,最后彻底消失,同时,她眼前豁然开阔。

血路的末端,竟然是一处高台的遗址。

附近的其他建筑都破败不堪,但这座高台倒还算得上完整。

台心有片浑圆的区域朦胧不清,刻满了繁复交错的纹路,近似一座古老的阵法,但现在已经沉寂下去,看不出任何灵光。

“这是……”卫清漪看清台上的景象,顿时忘了降低存在感,“贺师兄,之意!你们在这!”

高台中央,贺栩和方之意被牢牢捆在了石柱上,仿佛被献予祭坛的牺牲。两人都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应当受了很重的伤,几乎是奄奄一息。

除了他们以外,旁边还捆着两名红衣弟子,也同样伤痕累累,从服饰来看,应该是玄同道弟子,估计就是方家兄妹口中失散的同门。

方之意和那两名弟子都双目紧闭,不知道是生是死,只有贺栩虽然血迹斑驳,但勉强看得出来胸口还有起伏。

卫清漪马上反应了过来。

刚才那条血路上的血,难道就是这几个人的?

对了,当时地动开始,雾气涌上来的时候,除了裴映雪以外,每个人肯定都受到了雾中声音的影响,变得暴躁嗜杀。

如果有人恰好呆在一起,毫无疑问,他们肯定会开始自相残杀,导致两败俱伤,因此被幕后黑手坐收渔利!

就在这时,贺栩似有所觉。

他艰难地掀开眼,恍惚的视线透过薄雾,蓦地撞上了她的目光。

“走……”

贺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已经快用尽残存的力气。

“师妹快走……别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