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尼托伯爵领快一个月了,在哈特这个大喇叭的宣传下,菲丽丝对这座城堡内的“主人们”多少也有了一定了解。

比如,现任尼托伯爵和妻子佩秋拉夫人一共有二子一女。

长子尼托的亨利今年20岁,次子威廉姆和小女儿莉娜分别只有16岁和11岁。

孩子不算多,但好在都很健康长大了,佩秋拉夫人也顺利存活,光是这两点就已经足够幸运。

根据哈特和派勒乌索教授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亨利”这位尼托伯爵的继承人在之前就跟随沃尔多四世皇帝陛下的加冕队伍一起去了雷慕城。

算算日子,现在距离加冕日已经过去一个月,确实也是时候回来了。

伯爵长子回归外加上皇帝的使节造访,城堡内简直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菲丽丝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幽灵们看上去都很兴奋,就连憋了半个多月没出门的派勒乌索教授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想去看就去呗,干什么都看我?”

菲丽丝有些无语地对几只幽灵摆摆手:“反正我出不了门,你们自己小心点就好,遇到危险就回来……”

不等她话音落下,只是回来通知一声的哈特已经率先冲了出去,贝尔碧娜也牵着冉娜离开,派勒乌索教授最后也没能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又叽叽歪歪说了两句后被自己的学生挥着拳头赶出去了。

吵闹的家伙都离开后,菲丽丝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打开窗户看向窗外。

不管在什么地方,春天都让人感到舒适。

虽然看不到冉娜口中的田野,但这座城堡本身就建在山丘上,这个高度也能越过高大的石墙、看到森林和远处连绵不断的丘陵。

午后的阳光洒下,温暖的日光和掺杂着草叶香的清风更是为眼前的美景增添一层生机……只可惜,美景下总会有阴影存在。

“…………”

“这里是个好地方。”

趴到窗台上深深吸入一口清新的空气,菲丽丝静静看向一只趴在窗外墙壁上的黑手,在心中估算了下两者的距离,觉得自己就算全身都探出去也够不到对方后,她决定先试着讲些道理。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无意打破这里的宁静,也从没想要伤害这里的人。”菲丽丝与长在手指指节上的五只眼睛对上视线,“我只需要一份工作,一个容身之所。如果你不继续伤害我的朋友,我也不会继续伤害你。”

「…………」

「我……我的……」

沉默数秒后,那只黑色的手背突然裂开一张嘴,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我的……土地……你…出去…………」

菲丽丝:“这里早就不是你的土地了,伯爵阁下。现在它是你儿子的领地,而我在为他的妻子工作,这些可都经过了他的允许。”

黑手似乎被她的道理说到怔愣一瞬,几根手指仿佛蜘蛛腿般不安地抬动几下,这才继续道:「你的朋友……离开……」

看着对方这仿佛“管不了活人就管死人”的做派,菲丽丝没忍住被气笑了。

“你在以什么身份、又是以什么理由驱逐他们?我可没听说亡魂还跟活人一样分等级。”

赶在对方慢吞吞开口前,她朝那只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像我现在还在试图跟你讲道理,阁下,不是因为你生前的身份有多高贵,只是我愿意对一个还有意识的人表达最基本的尊重。但希望你明白,尊重从来都是相对的。如果你不想给予我和我的朋友对等的尊重,继续用弱肉强食那一套对待他们,那我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了……”

静静听她说完,这次黑手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就在菲丽丝觉得对方应该还算讲道理时,手背上的嘴再次开口:「我的……我的土地……」

菲丽丝:…………

菲丽丝没有再废话,直接探身向那只手的位置扇去。

「成……成交……」

黑手向后退了一段,躲开菲丽丝的攻击范围后才重新发出声音。

「我不伤害……他们…………你也不许……伤害…我……」

留下这句略有些气弱的话,黑色的手指再次移动起来,头也不回地爬进墙壁、消失在菲丽丝的视野中。

***

另一边,四只幽灵已经飞到城堡的前堡场,正飘在高大的门楼之上,对着正准备迎接长子回家的尼托伯爵指指点点。

其中最兴奋的当数哈特。尤其是难得看到伯爵一家所有的男性成员都整整齐齐站在门楼前,那张嘴根本闲不住,立刻给两位新伙伴做起介绍。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亨利少爷!他是雅各布少爷……哦,就是现在这位伯爵老爷的长子,将来也会是新任尼托伯爵!”哈特指着正在与父亲拥抱的青年,发出啧啧感慨声,“想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亨利少爷还是个小婴儿呢!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听说明年就要娶妻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尽管已经熟悉这位同伴的厚脸皮,贝尔碧娜还是忍不住吐槽:“好像你是看着亨利少爷长大的长辈似的……”

“也差不多好吗?”哈特不是很服气地指向伯爵身边另外两个孩子,“威廉姆少爷,朱尼厄斯少爷,还有现在在伯爵夫人那边的莉娜小姐,哪个不是我看着长大的?”

“一年远远看两次也叫‘看着长大’?”

“怎么就不叫了?看一眼也是看……”

听了一会儿这两位的日常拌嘴,派勒乌索教授最后还是没忍住打断了他们那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那孩子是谁?”他拍拍哈特的肩膀,指向现场唯一一个儿童,“那是你刚刚提到的‘朱尼厄斯少爷’?他也是尼托伯爵的儿子?可你们之前不是说尼托伯爵只有两个儿子?”

“哦,不,当然不是!朱尼厄斯少爷是伯爵老爷的侄子,是埃尔德里德爵士的儿子……就是那位。”

哈特指向站在尼托伯爵身后、与伯爵有七八分像的男人,解释道:“埃尔德里德爵士是伯爵老爷的亲弟弟。伯爵老爷一家每年都会在三鸦之月(12月)去庄园那边过冬,直到复活节前后才回来,这段时间城堡内的事务大多是埃尔德里德爵士在管,他和朱尼厄斯少爷常年住在城堡里。”

“埃尔德里德爵士是个好人呢,从以前就是!”看着下方英俊正派的骑士,贝尔碧娜不由跟着露出向往的神情,“我还记得厨房的老汉斯有次走得太急,把整碗汤全洒到了他身上!当时大家都以为他要完蛋了,结果埃尔德里德爵士不但没有怪罪他,还跟老伯爵老爷解释是自己先撞上去的,没让厨房的人受惩罚……要是所有男人都像他这么有风度就好了!”

哈特撇撇嘴,却也没反驳,只偷偷跟教授挤眉弄眼:“不过以前一直有传言,说埃尔德里德爵士不是老伯爵老爷的儿子,而是老伯爵夫人和一位城堡总管的私生子……”

“哎呀,都说那是谣言了!”贝尔碧娜立刻竖起眉毛,高声维护起自己的崇拜对象,“而且如果真是布朗什夫人(老伯爵夫人)的私生子,那雅各布少爷(现任尼托伯爵)怎么会这么多年一直信任他,还把城堡和尼托海姆附近的防守都交给他?”

“那你怎么解释老伯爵老爷一死,布朗什夫人就直接被送到修女院了?”

又被怼了一次,哈特也有些不爽了,理直气壮地指着下面道:“反正就算是布朗什夫人的私生子,埃尔德里德爵士也是伯爵老爷的亲兄弟啊!都是兄弟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你你……反正这就是胡说!”

“哈!大家都这么说,怎么就是胡说?你觉得不是倒是拿出证据啊?”

眼看着一句没插上嘴,两只幽灵又吵了起来,派勒乌索教授都有些无奈了。

他可算明白这两位为什么能一直保持理智到现在。

这些天他又思考了一下,如果保持理智的秘诀并非“哲学的力量”,那就应该是能持续思考的能力……而除了八卦外,吵架确实也可以算是促进思考的一种手段……

得出这么一个糟心的结论后,老教授顿时感觉自己的精神再次受到一波冲击,身形都跟着晃了晃。

“您没事吗?”冉娜关心道,“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要先回去了。”他没有再理还在吵架的另外两人,一脸心累地跟冉娜说道,“你想看就继续看吧,别走太远就好……”

最后对二号学生挥了挥衣袖,派勒乌索教授便背手离开了,连背影都带着可见的萧瑟。

冉娜目送他离开,看看还在吵的两只,又看看底下还在持续的“父子重逢”,视线却随着伯爵长子带来的队伍一直向后,最后停留在某个点上。

在队伍的末尾更往后大约一二百米的位置,有两个人正牵着马站在原地。

这个位置很微妙,距离城堡的门楼不算近,距离尼托海姆的大门更远……看上去不像是要进城,而是想要进城堡却被前方的大部队堵住了。

虽然双方的距离很远,但冉娜直觉其中的一道人影似乎有些眼熟,不自觉就慢慢往下飘,想要再看仔细一点……

“啊啊啊啊————冉娜!”

“别————别靠近他!!”

就在冉娜即将看清那人的脸时,身后突然传来两道尖叫。

下一秒,她只感觉两只手臂分别被抓住,整个魂体都随着那两股往后的力道瞬间退开百米。

“你这小家伙也太大胆了……一没看住就往危险人物身边凑啊!”

确定下方没出现什么异样后,哈特长长呼出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整个城堡几百号人,你去看谁不好,偏偏去看那个最糟糕的家伙……”

青年幽灵的语速太快,冉娜并没有听懂太多,但还是抓住了“危险人物”这个关键词。

“……危险?”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那个让她感觉熟悉的金发青年,又看向更加熟悉的贝尔碧娜:“他,是谁?”

“呃……他是伯爵的私生子……就是儿子。”贝尔碧娜尽量放慢语速说出词语,见小姑娘有些疑惑地看向另一边的尼托伯爵,只得继续解释,“私生子是指,伯爵的儿子,但,不是,伯爵夫人的儿子。”

冉娜终于明白了,但还是不解:“为什么,说他危险?”

“哎,其实也不是他本人危险,主要是老伯爵老爷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总是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他身边,靠近他跟靠近城堡主楼一样危险……”

说到一半,哈特猛然想到什么,赶紧看向贝尔碧娜:“不过老伯爵老爷确实已经……刚刚也没对我们发起攻击吧?”

贝尔碧娜:“好、好像是……”

得到肯定答案的青年幽灵眼珠一转,有些兴奋地搓搓手。

“这说不定是个好事……也许老伯爵老爷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他对同伴快速摆了摆手,低声道:“我先下去探探情况……你带着这个小家伙躲远点,要是看到异常就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从某些方面看,哈特和派勒乌索教授还蛮像的

以及男主终于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