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贵族城堡还是城市的大门都会在晚祷后的第十二个时辰关闭,想要在之后进门都需要走相应的程序,经过审核才能从大门上开的小门进入。

没有战事的平时都是如此,更不要提今天一天城堡和尼托海姆城内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骚乱。

鉴于今早那场“间谍袭击”给城堡守卫们留下的印象太深,不管门楼下的那队人怎么喊叫、并挥舞手里那面代表自己主人的旗帜,门楼上的人就是不给他们开门。

“……你们要是都是瞎子,就去给我找个不是瞎子的人过来!好好看看我是谁?!”

见自己的侍从在门楼前喊到嗓子沙哑都没把门喊开,作为这次传信队伍的首领——戈尔波的约瑟夫逐渐失去了耐心,下马后直接走到最前面,对着门楼上的士兵大吼道:“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通报!立刻让埃尔德里德爵士出来!他总会认识我这张脸——”

门楼上的守卫一阵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在第一时间回话。

他们都是等级较低的基层守卫,一半还是刚刚才从别的要塞调来的,当然没人认识这位自称“戈尔波男爵次子”的年轻人。

只是顾忌着这身份可能并不是假的,他们在赶紧找人通知城堡总管的同时也不敢真的装聋。

几人小声商量一番,最后由其中一人负责回话。

“埃、埃尔德里德爵士现在……现在在处理一些事!无法立刻过来!”

那名士兵在门楼上喊道:“还请您稍等一下!我们的总管很快就来!”

“总管?伊第贝格的彼得?”

“彼得总管在去年去世了,现在是卡尔总管……”

骤然听到这么个陌生却又有那么一点耳熟的名字,男爵的次子愣了下,听完侍从在耳边解释后立刻面露不爽。

一个平民出身的城堡管家来了又能有什么用?

说不定跟现在这群站在门楼上的蠢猪一样,就知道说一些车轱辘废话!

“……不如我们直接去庄园那边面见尼托伯爵夫人吧。”一名侍从建议道,“反正这个消息……伯爵夫人早晚会知道。还有尼托的威廉姆,男爵阁下也说要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身为父亲的次子,戈尔波的约瑟夫并不会经常来自己这位表亲家做客,即使来也只会到城堡这边。

虽然听说过尼托伯爵一家在冬天会搬到庄园,可他并不知道那座“过冬庄园”具体在哪里。

于是他只能再次大声跟门楼上的士兵交涉,表示城堡门不开就不开了,希望对方能派个人带路送他们直接去庄园那边。

“……对、对不起……但这也需要先向卡尔总管确认……”门楼上负责回话的守卫努力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回道,“而且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没有指令不能放下吊桥,里面的人要出去也需要经过批准……”

戈尔波的约瑟夫:…………

就在男爵次子被气到即将当场失态前,门楼那边负责管事的人终于回来了。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出身低微的“卡尔总管”倒是个爽快的人,在与他短暂说过几句话后就下令降下吊桥,让戈尔波男爵的信使们进门。

“我需要立刻面见埃尔德里德爵士。”

刚走进城堡,戈尔波的约瑟夫便再次说出自己的来意:“有件很紧急的事我需要亲口转告他。”

卡尔总管:“非常抱歉,约瑟夫少爷。埃尔德里德爵士现在不在城堡内,如果您实在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告诉我……”

“不行!”不等他说完男爵次子便断然拒绝,同时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打量起面前的男人,“他不是这里的指挥官吗?怎么会无故离开城堡?”

“这是尼托伯爵领内的事务,请恕我无权向您通报。”

见对面人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卡尔顿了顿,转而提出另一个方案:“如果您实在着急,我可以派人往庄园那边送消息。或者您再稍等一段时间,兰斯少爷应该很快就能从庄园那边回来了,埃尔德里德爵士不在的期间城堡内的防卫事宜都由他主持。”

“兰斯?那个私……”

“咳咳咳————”

不等主人说出更失礼的话,一旁的侍从赶紧用咳嗽声打断,赔笑看向对面的总管:“约瑟夫少爷的意思是好久没见到兰斯少爷了,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受埃尔德里德爵士的信任。”

“兰斯少爷从半年前就被伯爵阁下亲自提拔为城堡的守卫长,是埃尔德里德爵士最得力的副手……”

卡尔没有多计较对方的失礼。可非常微妙的,在说到“伯爵阁下”时,他发现原本还有些烦躁的青年突然眨了两下眼,就连他身边的侍从眼神也跟着飘忽了一瞬。

捕捉到这微妙的不对劲,卡尔便没有结束话题,继续接着之前的话延伸道:“……亨利少爷也很看重兰斯少爷,他们现在的关系很好……”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也不关心这个……”

打断他的话后,戈尔波的约瑟夫看上去似乎比刚刚更烦躁了一些。

他撸了把额前的短发又在原地来回走了一圈,这才下定决心,让城堡管家立刻找人去庄园那边把自己的表弟兼未来妹夫——尼托的威廉姆叫过来。

对方的反应让卡尔的心继续往下沉了沉。

想到那个最糟糕的结果,他没有再出言拒绝,只给自己的副手一个眼神,让他带着男爵次子和其他随行人员去用晚餐,自己则去安排人出城给庄园那边送信。

与此同时,尼托伯爵庄园内唯一的一名幸存者也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一张残破的木板上,艰难喝着骑士手中水囊里的酒。

“威……威廉姆少爷?哦是的……威廉姆少爷昨天傍晚就说要去城堡那边……你们没见到吗?”

“……我……我半夜起来,本来是想去墙边方便……结果……结果看到仓库那边着火了……”

喝完水重新被放躺后,自称“施密德”的农奴开始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多人……好多不认识的人闯进了庄园……他们一开始就杀死了门口的守卫和尤捷尔爵士……然后……然后我看到米勒先生和培林爵士……米勒……是米勒杀了培林爵士!”

说到某个名字,男人突然双目圆瞪,激动大喊道:“是他、绝对是他招来了强盗!我都看到了!!那个跟米勒站在一起的男人就是之前他招来修墙的工匠!那些人都是强盗的内应咳咳咳咳——”

“好了你先别激动!赶紧躺下休息!”

一名随行骑士赶紧将这名宝贵的“目击者”按回木板上,皱眉看向身侧的金发青年,压低声音道:“看起来像是有人混进了庄园,为强盗团做了内应……您认识那个叫‘米勒’的家伙吗?”

兰斯当然不认识。

他就从来没来过庄园这边,自然不认识在庄园内工作的人……好吧,也不是完全不认识。至少那个曾经在城堡里很有存在感的“培林爵士”他是见过的,但除了这位之外他确实再没看到一个能叫上名字的熟面孔。

“也许我们可以回去问问卡尔先生,他在冬天经常在城堡和庄园之间跑,应该对庄园这边的人更了解。”兰斯环视一圈后看向远处已经坍塌的库房,“不过我觉得这不像一伙普通的强盗。强盗抢劫都是为了钱财和粮食,可刚才那位先生也说了,他们一开始就烧了库房,然后就是杀人,还把庄园内所有人都杀光了,包括试图藏起来的人和无力反抗的女人小孩都不放过……有这个时间,他们不如多搜刮一些财物。可他们似乎又对钱财完全不感兴趣,连礼拜堂内的银器都没拿走,这算什么强盗?”

“而且,如果真的是强盗,为什么要特地只把伯爵夫人、莉娜小姐和……埃尔德里德爵士的头割下来?”

青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指向庄园的出口:“就算现场做过清理也能看出来,埃尔德里德爵士是在树林出口的不远处遭到了偷袭。那些人在庄园放火,说不定就是为了吸引城堡这边的人来庄园查看情况,好方便他们在那里伏击……”

“…………您是说,这些人跟今天早上在尼托海姆城门口袭击我们的那群人是一伙的?!”

跟在兰斯身边的一位扈从面露恍然,咬牙道:“没错……这么看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手段!他们先是在城内到处放火引发各个区域的教堂和修院鸣钟示警,然后又让我们以为是城内的市民暴乱了,诱导我们出城堡!那两个最开始到城堡门楼前报信的‘市民’肯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刚从其他要塞调过来的骑士还没捋清楚这些事件的关系,在扈从喋喋不休的补充下总算听懂了,不禁也在这冬夜里冒出一身冷汗。

“多亏卡尔总管在你们离开后没开门,不然现在……”见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那骑士也不再多说,转而指了指躺在木板上的男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他带回城堡吧?”

这是肯定的。

原本他们看到这一地的尸体还以为这一趟是完全来收尸的,万万没想到众多尸体里还有一个重伤幸存者活到了现在,还曾经看到了凶手,必须把人尽快运回城堡接受治疗。

现在他们这里没有马车,只能先用斗篷毯子将人裹起来,再用麻绳把人固定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木门板上,然后让马拖着门板走。

不过现在地上的积雪不多,这样运人很容易连人带木板侧翻。为了保住这唯一的一个“目击证人”,兰斯亲自带人看着,控制前方马速的同时也额外安排两人步行跟在木板旁边,防止发生意外。

就这么缓慢移动到一半,卡尔总管派出来报信的士兵终于跟他们碰上了。

听说事态紧急,兰斯便让其他人继续搬人,自己则跟着报信人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城堡。

看到来人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表弟,男爵的次子明显有些失望。

可经过刚刚这一系列的“古怪招待”,这队被戈尔波男爵派来送信的队伍里也终于有人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在再次询问过威廉姆的行踪、却只得到“他无法亲自前来”的回答后,戈尔波的约瑟夫终于没忍住,一把抓住眼前这个不算亲近的表亲来到角落。

“……我们三天前刚收到消息,帕伦贝格郊外的一家修道院三天没派人出来采购东西,跟他们有合作的农户都很奇怪,就有人翻墙进去查看……结果……看到了很多尸体……不仅是修士的尸体,还有一些明显是骑士打扮的人……”

“那些人里……我们找到了你父亲尼托伯爵阁下和亨利的尸体……”

男爵次子紧张咽了一口唾液,带着试探看向面前的青年:“你看,这件事要怎么跟伯爵夫人说?”

作者有话说:

戈尔波男爵就是尼托伯爵(男主爹)的表弟啦,相关的剧情主要是他的女儿跟尼托伯爵的次子威廉姆定了亲。但因为马厩投毒事件,他不得不补偿性地给女儿加了嫁妆,因此对自己的表哥有些不满

之前主要出场在【197话】(他的一名随从给马厩投毒,间接导致尼托的威廉姆从马上跌落摔伤)和【207话】(他怀疑一伙路过自己领地的雇佣兵可能要对尼托伯爵不利,但批准了那些人的过境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