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上将， 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宋中尉敬了个礼，带着人转身上了飞机。
如今的运载机早就不需要跑道， 垂直起降的动力系统让它们像巨大的蜻蜓， 能在任何地方稳稳落下又腾空而起。救援机也是这个型号， 机身涂着醒目的橙色，此刻正缓缓升空，尾焰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拖出一道模糊的白痕。
江桑仰着脑袋， 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远， 变成一个黑点，最后被云层吞掉。
他有点想不明白， 这些人千里迢迢飞过来，就为了抽他一管血？
“走吧桑桑， 我们前往下一个难民区域。”
“好！”
程之佑把两个泡沫箱搬到车后座，发动车子离开海边。
他在岛上弄了不少海盐和紫菜， 找了个旧工具箱装好，回头就看见桑桑抱着大黄又亲又蹭， 然后窝进副驾驶，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在岛上的这段日子，是最安逸的，伤养好后。该往下一个区域去，搜寻幸存者。
车子驶上S市的高架桥， 程之佑绕了好几圈，把沿途的林子都检查了一遍。
但凡有植物异常疯长的地方， 一律点火烧掉， 病毒传播的途径太多，能堵一个是一个。
上午出发， 下午五点才抵达第二个难民区域。
难怪这地方电子频率这么强，原来有风电站，山顶的机组还在运转，发电系统没断。
S市活下来的人，大概都挤在这一带了。
这座山原本是个景区，风车基地建在山顶。半山腰的几个风车已经被尸群推倒，残骸歪在地上，扇叶碎成几截。
再往上，还能看见几座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叶片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程之佑把车停在路边，就地扎营。帐篷刚撑起来，江桑就揉着眼睛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嗯？我们……不上去吗……不是要救人？”
“今天停战。”
这片景区的树稀稀拉拉，只有些耐旱的松树，他们把帐篷挪到一块巨岩后面避风。
江桑踩着岩石缝往上爬，趴在最高处往对面看，忽然激动起来：“那个，那个！桥底下！有丧尸！”
程之佑抬头，看他整个人趴在岩石顶上，像只壁虎似的，喊了句：“下来，别摔着。我知道附近有丧尸，底下那些风车就是它们推的。上面电网那儿有人，丧尸闻着味儿了，上不去，上面的人也不敢下来。”
“好凉快……明天，又要和丧尸打架了……” 江桑说完，干脆躺平在岩石上。
这几米高的石头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坑坑洼洼的表面硌着后背，但他不在乎。大黄也跟着爬上去，一屁股坐到他肚子上。
小丧尸眯着眼睛吹风，阴天对他正合适，不晒，凉丝丝的，舒服。
程之佑在附近找了两块大小差不多的石头，一左一右架好，中间留出空隙。
他打开泡沫箱，里面是冻得硬邦邦的鸡和冰块，另一箱装着鸭子和猪肉。都是从新家园那边运过来的，如今的世界，运载火箭能飞往各个星球，送点物资到这里不算什么难事。
程之佑进入军校十七年，执行任务无数，从来没开口问军部要过这些。以前总觉得好东西该留给老百姓，自己凑合就行。
但桑桑说得对，从某种定义上讲，他们也是人。
就算有人说他自私，他不会再觉得愧疚，因为他也有需要照顾的人。
江桑正躺着吹风，忽然闻见一股烤鸡的香味，混着鸭油的焦香，一丝一丝往鼻子里钻。
他以为自己馋出幻觉了，闭着眼抱住大黄嘀咕：“怎么……还没睡着……就梦到烤鸡了……”
香味越来越浓，浓到没法忽略，他猛地坐起来，往岩石底下看——
帐篷门口，程之佑正蹲在那两个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前，木柴烧得噼啪响，火焰烤着两只鸡和两只鸭，皮已经烤成金黄，油滴落在炭上，滋啦作响。
“！！”江桑眼睛瞪得滚圆。所以那架飞机，是专门来送吃的的？抽血只是顺带？
“烤鸡！！”
小丧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连大黄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往下爬。
大黄仰起脑袋，茫然地看着他兄弟绝情离去的背影：“汪！？”
江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闻过这种香味了。
这段时间，海里的鱼吃完了，章鱼、海藻、紫菜、野蘑菇、能吃的叶子，有时候运气好能翻到几条虫子。
在这个末世，没饿死就是万幸，能吃上一顿像样的肉，简直是做梦。
“怎么……怎么有……烤鸡……” 他蹲到火堆边，两只白瞳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石头上方那几只被树叶包裹着烤的鸡，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口水。
“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馋猫。”程之佑伸手，指腹轻轻抹掉他嘴角的口水，“不是梦，以前留存过很多物资，够人类活十年，都送到新家园去了。我让他们送点过来。”
江桑愣了几分钟，他脑袋飞速运转，呆愣很久，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是……是为了……给我吃的吗？”
“不然给谁吃？”程之佑捏了捏他的脸。
小丧尸哭得稀里哗啦，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哭着哭着又咧开嘴笑，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却像捡了宝。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在这个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世道，竟然有人专门给他弄来烤鸡。
程之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至于吗？其实有些偏远的农村或许还能找到野山鸡，我看了下救援地点，有个地方是村子，下次过去说不定能碰上。不过大概率也变异了。”
“我……我开心……谢谢你。”
江桑蹲在地上，眼睛一刻不离那几只烤得流油的鸡，仰头问：“我们还要，在，在这里……待多久？”
“大概一年。榆城那边丧尸成千上万，等防控基地建起来，才能大规模清理。后面还有十个城市，荒原和草地多，还有人困在孤岛上。这边得待一阵子。”
江桑垂下眼，爸妈到底在哪里，林臣晖可能找到他父母了，也许把自己还活着的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程之佑去过那么多城市，都没找到他们，一定还在岚城。
“别担心。”程之佑看出他心事重重，安抚道，“情报网那边有线索了，有人见过你父亲，他们还活着。”
“真的！那……那，太好了！”小丧尸的眼睛又亮起来。
程之佑内心忐忑不安，他担心桑桑的父母如果变成丧尸，如果不小心碰到，死在他枪下，这个小男孩，以后会不会恨他。
良久后，两只鸡两只鸭烤好，程之佑拿刀把其他的猪肉片切下来，在锅里煎得滋滋响，撒上一点海盐。
香味扑鼻而来，江桑蹲在旁边，口水流了一遍又一遍，活像只等食的小猫。
“今天……吃，吃这么多吗……”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嗯。” 程之佑把烤好的鸡肉撕碎，放进他那个猫耳朵形状的小碗里，装得满满当当，剩下的半只鸡直接塞进他手里。
这段时间总是吃鱼，没什么油水，小胖尸都瘦回去了。
江桑给大黄分了一个大鸡腿，德牧叼着跑到一边，兴奋地甩着尾巴咬来咬去。他又把另一个鸡腿递给程之佑。
程之佑推回去：“我吃点鸭翅和饼干就够了，都是你的。桑桑，今天是你十七岁生日。”
“唔……什么？” 江桑嘴里塞满肉，嚼得眯起眼，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
被丧尸咬过之后，他忘记了很多事，连生日都记不清了。程之佑怎么会知道？
程之佑从腰间解下那把匕首，递过去：“你上次不是说喜欢我做的这把吗？前几天重新打磨过，跟新的一样。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江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他早就不指望过什么生日，在这个末世，能活着吃上饭，没被士兵一枪崩了，就已经是万幸，哪敢奢求别的？
他嘴里塞满肉，嚼着嚼着就哭起来。本来好好上着学，突然就爆发病毒，被困在学校里出不去。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变成丧尸迟早被人打死，浑浑噩噩的到处游走，差点饿死，没想到遇见了程之佑。
这男人说话有时候不好听，可对他，是真的温柔。
江桑攥紧手里的匕首，哭出声来。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哽在喉间，他想，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呢。一个又呆又傻的废物丧尸，连人都不是。可程之佑，怎么还对他这样好？
“呜呜……”
“怎么了，哭成这样。”程之佑把他揽进怀里，拿纸巾给他擦鼻涕。小丧尸脸上全是泪，跟下雨似的，哗哗往下淌。
江桑趴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嘟囔：“我……我太高兴了……除了爸妈……你是第三个，对我最好的人……”
程之佑趁机问：“那林臣晖呢？他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江桑摇头，把他抱得更紧，回答：“没有……他没有你好……你，你最好……桑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虽然他俩没有正式在一起，但是也像在过恋爱生活了，
好甜好甜
桑桑终于吃到好饭了
自从橙子出柜了演都不演了，示爱这么明显，好不容易弄到肉，都舍不得吃，喂养桑桑，简直是爹系
自古高冷出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