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前男友进了告解室

作者:采采青

铭心的头脑差不多完全是懵的,只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闭眼,脑子里跳出“嘴唇”两个字。

嘴唇——那个巧克力棒游戏是怎么样来着?她回想着百度百科。

……啃食,……断裂,……接触……。

接触!?

跟他?

心里猛地一震,铭心停住了脚。

往里头打了一眼,傅西灼已经坐在沙发上,中间位置,拿着遥控器在选片。

“我屋大吧?”小来推着她往里走,“这大屏看片可爽了。”

铭心无奈进去了,往最边缘上坐。

小来瞥一眼:“你俩坐得也太宽敞了,感觉中间还能放个我。”

铭心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您请。

“那好吧,既然你俩授受不亲,我就坐中间当个防线好了。”

结果是三个人挤了半边沙发。

看着完全不均衡。

但直到电影开场,傅西灼都没有往空处再挪一挪的意思。

铭心气不过,一把抽出他靠着的抱枕。

背后空了一下,傅西灼才抬眼撩她一秒。

“……”一对视,她视线就不自觉地往他嘴唇上瞄,魔咒一样的声音又响在她脑中:嘴唇,接触……

铭心把头一别,正对着电视,抱枕窝在怀里使劲抱着。

看不见他脸,心情倒平静多了,铭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眼追在电影上,以逃避那个恐怖的魔音。

电影开始,只看了个开头就觉得很熟悉。是太套路化了吗?怎么感觉好像在哪看过?

十分钟后,终于认出来,确实是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无聊到跟别人推荐恐怖片的时候都很难被想起。

特别想问问另一位当事人,但是呢有个第三人在,说话又不很方便,想了想,铭心用双手捂住小来的耳朵。

同时控制住音量,她低声问他:“我们一起看过这个吧?”

“不记得。”傅西灼冷声回。

“……哦。”铭心松开手,摸摸小来的刘海,开口哄道:“刚才电影里有怪声,我怕吓到你。”

“什么怪声?是小孩子不能听的吗?”

“就是那种比较恐怖的音效。”

“喔,那种我不怕的。”

“嗯。”铭心不再把话题扯下去,决定专注电影。

专注了没多会儿,心气还是不平。

不记得。

什么嘛。

就好像她记得似的,她也只差一点就忘了好吗!

电影果然平淡如水,如她记忆中那样没什么看点,播到一半,没人尖叫,也没人捂眼,小来打了个哈欠说:“我去拿点零食吃吃。”

人一走,中间的位置空出来。

空气中立时弥漫起淡淡的尴尬气氛。

两人沉默听着电影里的刺耳尖叫,都面无表情。

半晌,他像是终于受够了这部烂片,将遥控器往她那一丢:“关了吧。”

选择权交到了铭心这里,她突然不那么想让他得偿所愿了。

况且现在的场面虽然尴尬,却并不难熬。铭心没按关机键,没什么灵魂地开口劝他:“忍一忍吧,可能后面会变得有意思呢。”尽管她已经知道后面也没什么意思。

“也得稍微能看得下去才能忍吧?”

第一次跟她看的时候明明没讲过看不下去这种话,还陪她看完了整场呢。看来他是真不记得了。

既然不记得,铭心就更不想听他的。“后面真的会有意思一点。”她继续骗。

“能把某人看睡过去,看来是相当有意思了。”他表情无语,对着她阴阳怪气。

铭心迅速揪住他话里的漏洞:“你不是说不记得跟我一起看过吗?”

“记得又怎么样?”

“你——”

“姐姐!”

小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铭心也没想到该怎么回他,“记得又怎么样”,是啊,能怎么样呢?

她干脆放弃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回过头去。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抱枕被抽走,遮到她眼前。

铭心:“……嗯?”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手心代替抱枕,覆住她眼睛,将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抵在他怀里。

呼吸缠绕在她侧颈,他声音低低的。话是对外面人说的:

“别闹了。”

“哦。”小来低落的声音响起,“我错了。”

铭心掰开他手,见小来垂着脸,手里拎一样东西,细看,是一张鬼面具。

“刚才戴着来的吗?”看出小姑娘不太开心了,铭心起身过去,拉拉手在哄。

“嗯,他怕吓到你,威胁我摘下来了。”小来告状,委屈地指指傅西灼。

“哇真的好可怕。”铭心拿过那面具细看,用非常真挚的口吻:“要是不留神,我真的会吓一大跳然后跳起来尖叫。”

“哈哈哈……”小来一下开心起来,“真的吗?我就是想达到那种效果来着!”

“真的。”铭心点头。

又问她:“自己做的?”

“你怎么知道?”小来像被伯乐发现的千里马一样亮了下眼睛。

面具比较粗糙,像手工而不像量产。铭心笑:“看你好像有这种天分。”

“我们这边有个鬼屋,用的道具都是我做的,还有很多呢,等我写完作业带你去看。”

“电影快结束了,”铭心看一眼进度条,“看完再写吧。”

小来绕到最左边坐下。

铭心重新扫了眼三个人的位置。

他怎么突然离她这么近了?

什么时候移动的?

温热手掌的触感还残留在眼睑,铭心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后续的观影过程中便一言不发,也不跟他对视。

电影开始播放片尾曲,小来突然冒了句声:“我在学校的时候,”她说,“同桌跟我表白了。”

“嗯,然后呢?”以为她要分享少女心事,铭心很捧场。

“本来是很好的朋友呀,所以我没拒绝他,也没答应他,但是呢第二天,他突然不跟我说话了,我主动跟他说,他表情也很不自然,好像不敢看我。”

小来顿了顿。说:“就像你们现在这样。”

小来接着问傅西灼:“你跟她表白了?”

铭心:“……”

被问的傅西灼:“……”

傅西灼:“你觉得会吗?”

“喔,那就是吵架了。”

“对。”两种谣言取其轻,铭心选了:“吵架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和好?”

小来瞪着大大的眼睛,问她:“明天能吗?”

又问他:“后天能吗?”

铭心关了电视,蹭蹭她刘海:“去写作业吧。”

小来走了,把面具给她留下了。

铭心拿着那面具把玩了一会儿——说实话比电影里的道具吓人点儿,但确实吓不到她这种能面无表情鉴赏数部精品恐怖片的人。

她回头瞟一眼傅西灼,有点好奇:“明明知道我不怕这些,你干嘛还装护花使者?”

“既然不怕,”傅西灼拎起她手腕,目光钉到腕表上,“那这个,是有别的原因吗?”

铭心一看,她的表盘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显示出四个大字——

心跳过速。

后面还跟一个巨大的警示符号。

这好像是她自己设置的阈值提醒来着,忘了设置多少了,上班期间一直也活人微死没怎么触发过,今天算是莫名着了他的道儿。

她按熄了表盘,一时尴尬起来。

如果是因为看到“鬼”,吓到了所以心跳加快,那很可以理解。

可她偏偏事前否认了这点。

那这不就很奇怪吗?

就好像……

好像她是因为他的“保护”和触碰。

而感到小鹿乱撞似的。

想了想,铭心干脆把表摘下来,打开了声音并且调到最大,一言不发地戴到他手上:“可能是坏了,送你吧。”

他怔了一瞬,抬眼看她,倒也没摘。好像没能看出她心里憋着的坏主意。

“姐姐!”正在房间做明天要用的方案呢,小来在门外敲。

门一打开就兴奋地报告:“我写完作业了,走吧,给你展示下!”

蹦蹦跳跳将她带到了走廊最右边的一间屋子,小来骄傲宣告:“我以后的梦想是做恐怖片导演!”

铭心正全神看那些面具,觉得一个小朋友手艺和脑洞这么精湛很不可思议,很厉害。大概因为她没回话,小来的语气明显低落下来:“我不适合做导演吗?”

“怎么会。”

“我妈妈说女孩不适合干这一行。”

铭心摸摸她的耳朵:“女孩什么都适合。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小来眼睛里又有了亮光:“那姐姐你选一个喜欢的,我送你。”

“我选……这个!”铭心指了最中间的一个,又问:“我要用它去做一件不那么光辉的事业了,你介意吗?”

小来鼻子皱出几道细纹,“咦”了声:“你肯定是去恶作剧吧?吓唬谁?我能参与吗!”

“下次,”铭心继续哄小孩,“下次喊你。”

……

走到傅西灼门前。

敲了敲门。

铭心迅速躲到一边。

一、二、三……

五秒后,门开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冒出来,贴脸怼到傅西灼面前。

“……”

跟预想中的尖叫或者后退不同,迎接她的只有一阵死寂的沉默。

怎么会?

第一次电影院约会的时候他还害怕得抓住了她手呢。

又等了会儿,从小洞里瞥见他戴着的手表毫无反应,铭心才把面具摘下来,泄了气。

“你一点都没被吓到?”

“知道吗,”他做了个敲门的手势,“你总是两快一慢,敲三下。”

“……原来你都知道是我了。”

那怪不得不害怕,因为早有准备啊。

“没意思,你就不能假装配合我一下吗?”

“可以。”

啊?

没想到她随口抱怨的一句能得到他的肯定回应:“你说真的?”

“嗯。”他视线越过她,看到门边,微抬下巴示意:“再试一次。”

而后他配合地转过身。

铭心信了他的邪,又哒哒哒跑到门外。

深吸一口气,戴好面具……

已经贴在他身后了,正准备抬起手拍他肩膀,那瞬间,他回了头。

“——”太、太近了,她连呼吸都屏住。

距离没把控好,他又弯下了一点腰,两人之间简直薄到只剩一张面具的距离。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约定好的、“配合”她的表情和动作,而是面无表情地,用手。

摘掉了她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