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请保持沉默

作者:春风遥

楚荆溪就像是看着一本答案之书。

预计晏子瞻这阵纹还要画一会儿,嗅到空气中飘来的竹叶香,他找了个借口出去。

天空一缕绿光贴近,灵竹落地身前。

近日它不断借着打听消息和买酒的由头去海上城,实际是帮楚荆溪私下找东西。

同为楚家范畴,海上城管控较松,分家子弟为了能去仙域,对丹药武器等的需求量既刁钻还很大,所以海上城内,经常有很多类似黑市性质的小集会。

“找到了!”灵竹拿出一个举手娃娃的巴掌雕塑,“一位修士从旧战场历练时意外发现的法宝,经过鉴定,里面封存着一滴麒麟血。”

麒麟血可以增强修士的运气和福缘。

楚荆溪接过时发现灵竹秃了点,“你这……”

“东西有点贵,下了血本,”灵竹不在意抖抖竹竿身材,“反正过个十年就长回来了。”

东西给了楚荆溪后,它冷不丁反应过来:“等等,你让我去找运气宝物,不会是因为主人?”

不然的话,没必要特意让自己瞒着对方。

灵竹进一步推测,大骇:“你不会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万一楚荆溪出了什么事,自己不是成了罪魁祸首?

竹子长得高,反射弧也漫长,楚荆溪让它放心:“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找死的事情?”

灵竹忍了又忍,硬生生给憋住了。

楚荆溪很自信自身的分寸,实际正是为了安全,他才需要这个东西。

言出法随是个概率事件,后续想要靠天赋解决晏子瞻吞噬血脉的问题,就得做好万全准备。

自己气运逆天,奈何很多时候略邪门,多增点幸运值可以稳一手。

这法宝是十成十的稀罕物,保险起见,楚荆溪准备再拿去让蝶妖掌掌眼,别黑市那些人为了卖东西,只说利不说弊。

“我有点事,你家主人问起来,就说我去看望不锈铜铃。”

他看着灵竹,认真道:“这次多谢竹兄,日后定会想办法让你早点长叶子。”

灵竹挠挠顶端,“我倒是无所谓,总之你别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然主人得找我秋后算账。”

“放心!”

楚荆溪的声音已经和人一样飘远,进院后,灵竹一直思考要不要说漏嘴。

实在是楚荆溪做过太多找死的事情,它放心不了。

“楚荆溪呢?”晏子瞻抬头,发现只有灵竹一个回来。

“他,他飞走了。”

晏子瞻侧目,灵竹终于聪明了一回:“我暂时打发走的,为了给主人您送东西。”

没错,不单楚荆溪有事瞒着晏子瞻,后者也不遑多让。

这次去海上城,灵竹其实在帮两个人找东西。

晏子瞻闻言反而神情掺杂狐疑,灵竹能机敏到让楚荆溪主动离开?

那它就比鬼王还聪明了。

高压注视下,灵竹心虚地掏出一块碑,剑碑可加强剑修对剑道的感悟:“这个时候继续加强感悟,风险很大。”

“我知道。”晏子瞻心里有数。他一直以来选择的压制血脉方式,都和剑道相关,而非针对吞噬法则做什么。

创法太难,需要博采众长,还易走弯路。

这一次危机更加印证剑骨的镇压力,只要蜕变为完整剑骨,他就能继续镇压吞噬血脉数载。

灵竹忍不住再度挠头,还想继续劝说:“不急于一时。”

晏子瞻并未说话,楚荆溪屡屡首当其冲,想让他注意自身安全,并非靠三言两语的叮咛能达成,只有靠手中的剑。

灵竹感觉要焦虑得秃了,蜕化剑骨要经历重塑过程,几年前蜕化成一半剑骨时,便险些丧命过一回。

这一次成功的概率太低!

不管了。

自己要胳膊肘内外双修,告发楚荆溪前,它先给楚荆溪打小报告好了!

告完这个告那个,告完你的告我的。

顺便也给太清门掌教提一嘴,关键时刻好把主人打晕镇压。

**

“主人还没放弃搞剑骨,私下命我去买剑碑……”

灵竹的小报告来的又快又猛,楚荆溪才出门没多久,便收到急讯。灵竹说的事无巨细,最后还不忘强调:“别说是我说的。”

楚荆溪:“……”

知情者只有一个,是谁泄的密不一目了然?

他没点出这一点,静立原地片刻。

系统一贯嘴硬直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想用天赋帮他解决吞噬血脉,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其中不止涉及到因果法则,还有吞噬法则,两个上位法则,反噬下能存活的希望渺茫。

楚荆溪从不舍己为人,“失去我,晏子瞻会比死了还痛苦。”

【……】

楚荆溪没开玩笑,他从未想过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件事。

原本计划是一点点拖延血脉副作用,尽量拖到自己实力大成,再将晏家的家族秘法还给晏子瞻。

听完灵竹的小报告,楚荆溪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去阻止晏子瞻。

“也许……”

他是不是该相信对方一回?

晏子瞻决定这么做,必定是存在成功概率,只是风险极高。但自己可以利用言出法随辅助,届时晏子瞻蜕变剑骨的成功率会大幅升高,而自己这里没有直接和吞噬法则产生关联,代价也会相应降低。

“玄鹿的确该死。”楚荆溪眯了眯眼,忽然吐出一句。

若不是玄鹿利用血脉秘术摆了他们一道,完全不必这么赶,可以留出再让天赋升个一两级的时间。

心动不如行动,在蝶妖那里确定幸运法宝没什么问题后,楚荆溪回去第一句话就是:“灵竹都和我说了。”

灵竹叶子都险些吓飞:“︿(I)︿”

三个人开了多个小群,把中间人踢了后,终于敞开天窗说亮话。

楚荆溪看向晏子瞻,略作迟疑后说:“想来你早就感觉到,我修炼了类似言出法随的秘术。”

晏子瞻没有否认。

能让金仙生出心魔,这可不单单是所谓体质能够解释的。

他没有让楚荆溪继续说明原因,适时打断:“机缘秘密,是很多修士的立足之本。”

言下之意,不要和他说,也不要和任何一个哪怕是自己家族的人道明。

楚荆溪闻言笑了笑。

适当略过自身能力的部分,直接谈及重点:“一旦你决定要蜕化完全剑骨,提前告知于我。”

四目相对,清楚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不容置疑。

晏子瞻:“好。”

他和楚荆溪在一点上相似性很高,绝不单靠一腔孤勇作为。

这件事需要完整的筹备,至少先绘制多套嵌合阵法聚灵压血。

“我已提前通知师父,让他老人家帮忙请阵师帮忙。”只有顶级阵法师配合,才有可能绘制此阵,但当下阵师皆聚在迷雾港,解决藏在那里的部分炼化大阵,最快也要五六日才能腾出手。

作为高情商的人,关怀他人的话从来是张嘴就来,不过这次楚荆溪心情有点微妙,似乎也有那么一些不好意思。

清清嗓子,他故作强硬道:“还有下次不许再瞒着我,和灵竹秘密谋划。”

晏子瞻再次点头,看向楚荆溪的目光里,写着希望他亦如此。

到处打小报告的灵竹:“……”

只有它里外不是人吗?

敏锐察觉到灵竹在迎风凌乱,晏子瞻和楚荆溪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楚荆溪打圆场:“竹兄莫恼,我来以酒代茶,敬你一杯。”

院内一片好风景,院外,其实还有一个不是人的。

不锈铜铃每日闻鸡起舞,凤音谷来的百万调音师,直接将所有铃铛一个个拆开调。

“呕哑嘲哳难为听。”调音师皱眉,“你怎么能如此没有天赋?”

音修秘法是修真界公认最难入门的,所有铃铛每一个都得练,不锈铜铃已经快被调得微死。

走音、气息太短、融入法则力量时单薄的像是蚊子叫等等词汇,贯穿学艺生涯,每当它想给自己打退堂鼓,就会有一个楚家人十分适时地路过。

“太不公平了,楚荆溪这次贡献点也就那样,族长还给他的武器兑换了功法。”

“我们应该联名,让族中收回功法!”

要么就是——

“听说晏子瞻已经被师门所抛弃,只能留在楚家救治。”

“同样出生入死,楚荆溪为什么不给晏子瞻兑换功法?我都看不下去了,太过于偏心自己的武器。”

路人洗脑包灌输下,不锈铜铃莫名有一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感觉,硬生生继续跟练。

它的天赋和悟性毋庸置疑,难度极高的天阶功法很快入门,就是音准一直上不去。

‘不应该啊。’不锈铜铃疑惑。

为什么楚荆溪唱歌就挺好听的,它就不行?早知道每次就不因为妒忌诋毁对方,稍稍请教两句了。

调音师这边在发现不锈铜铃审美异于常人后,因材施教。

柔美制造幻境的音波攻击太难,倒是在奏哀乐,丧乐等上,不锈铜铃超水准发挥,索性让它专攻一道。

路走对了非常重要,不锈铜铃进步一日千里,居然给学进去了。

当它沉迷乐道,付出了无数努力之后,终于迎来了——

天打雷劈!

动静之庞大,几乎惊扰了半个仙域。

熬过数个纪元苟延残喘,不锈铜铃的实力不断退化,几乎要到初始化阶段,却因为涉及生死之道的法则,整个异象波动相当夸张。

围观家族子弟无数,全都被长老拦在万米开外。

正在院中敬酒的楚荆溪等第一时间赶到,仰头望见穹顶布满血色劫云,不由也有几分紧张。

“这能活?”血雷前所未闻。

周围灵压变高,激发了晏子瞻的伤势,低咳几声道:“不要小看天地奇物,它……”

雷如血海般倒了下来,不锈铜铃几乎连下方高山一起被轰塌。

晏子瞻话语一顿:“它会保重的。”

楚荆溪:“……”

不但颜色不同,雷声也不同。雷鸣被撞钟惊响替代,无穷无尽的音波在天空荡出一片死气云海。

那散发尸寒的水汽更是引起围观者强烈的不适,不少人主动又拉开了些距离。

楚荆溪站在原地,看见不锈铜铃每一颗铃铛高速旋转,颇有一种要把雷搅碎的作风。这种硬碰硬的选择,不禁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灵竹对于非人类生命体感知要更强烈些:“厚积薄发,从炼药厂开始不锈铜铃就不断在积累,眼下正是展示……”

第二道雷落下,不锈铜铃铃舌被劈出了阵阵怪音。

楚荆溪闭眼:“我们三就别说话了。”

他们的乌鸦嘴就没有一次好过。

好在晏子瞻和灵竹并非完全是安慰之语,不锈铜铃出生即巅峰,重新变强的路要比一般修士好走很多。

天地奇物自带天地庇护,如果不是觉醒属性,说不定它都不用挨雷劈。

然而这种轻松不过片刻,一旁晏子瞻忽而一眯眼,“不好。”

生死法则本身相悖!眼下同时出现,似乎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毁灭之力。

仿佛印证他的话,柔和力道注入血雷,中和了恐怖的雷海。那种平静却充斥着不真实感,谁看了都会感觉到一种黎明前的平静。

楚荆溪也感觉到不妙,在晏子瞻话音落下前,先一步飞出。

“信我。”

两个字让晏子瞻阻拦的动作一顿,只触碰到柔软飘逸的衣袍一角。

前后不过三秒,平和下的虚伪景观彻底破碎,苍穹上的毁灭气息越发严重。

刹那间生机弥漫,死气并没有硬抗,反而化为凶残野兽的轮廓,张口朝不锈铜铃吞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股柔和的生之力量也如银河,以溺毙之态朝不锈铜铃倾泻。

冤有头,债有主。

两个相对立的法则,誓要毁灭让它们相聚的源头。

雪上加霜,天雷跟着一起劈了下来,三股力量汇聚,远处的围观者下意识都闭上了眼睛。

要死了!

不锈铜铃也慌了,准备牺牲一半铃铛看能不能侥幸欺骗这股力量,血光滔天中,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立于旁侧。

头顶那一泄如虹的光柱,跟着停在半空。

楚荆溪:“躲!趁现在!”

不锈铃铛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瞬移出攻击圈。

影响他人渡劫后果严重,但武器和主人这种关系比较特殊,是否算僭越要看天道的评判。

楚荆溪小心踩在天道底线上,被动技能触发的几秒,厉声提醒不锈铜铃,“学我。”

墨池初遇时,他就在渡劫,当时的方案现在也可以拿来用。

不锈铜铃秒懂。

于它而言,最恐怖的不是最后一道雷,而是法则相融后的三合一血雷劫。

这道雷已经过去。

接下来只需要它硬抗中等难度的,至于仅次于三合一的最后一道雷,不用想也知道楚荆溪会利用时空法则相助。

这就是三代版本的渡劫方式——铜铃塞雷!!

不锈铜铃主动和他拉开距离,避免楚荆溪被天劫波及太多。

桀桀雷音中,后方楚荆溪本想再叮嘱两句,左眼突感灼热,类似的火烧感当初不锈铜铃认主时也有,只不过没那么强烈。

就在不锈铜铃又挨过一次天劫时,楚荆溪右眼也觉得不对劲。

他无法确定双目情况。

但远处的围观者们看得一清二楚,对修士而言,哪里都是微观世界。他们清楚瞧见楚荆溪目中,正绽放着的一朵朵细长血色花瓣。

“不老黄泉花?”不知是谁发出不确定的疑问。

传说此花长在生死彼岸,此刻一片又一片,花朵还在逐渐完善,汇聚盛开。

契约直接导致不锈铜铃每过一九雷劫,武器属性的特征,同样会影响到主人外貌气质。

生死法则被时空法则压制,如影随形。

象征生死轮回的花束有着一种永恒美感,大片大片虚影浮现在楚荆溪身后。

受到技能影响,那是延迟落雷后,生死法则融合波动最强烈的地方,有花朵已经开始变成和不锈铜铃相似的质地。

伴随最后一道天雷降落,楚荆溪强行利用时空法则让天雷改变落点。

可惜他无法完全主宰自身以外的天劫,仍旧还有一半惊骇的雷海落在不锈铜铃那里:“小心!”

‘不过尔尔!’不锈铜铃越战越勇,万年内的郁气一扫而空。

雷劫淬体,铃铛表面的锈绿都被烧黑,仍旧强忍痛楚,任由雷劫加身。

待那雷光终于褪去,天空逐渐恢复正常。

成功度过雷劫,不锈铜铃扫过远处黑压压的围观者,咬住脆弱的铃舌,硬生生撑住没有倒下。

后世史书应该有这一笔:它,不锈铜铃,今在此,战血雷!

眼下每一个开口都有些失真,雷劫让所有铃面蒙尘,铃舌更是散发着焦味。

不锈铜铃吐出黑灰,无数烟圈袅袅升起,它坚强而又骄傲地一扭身,后方,楚荆溪不远不近站着,满身特效下,光彩照人。

“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不锈铜铃:谁让你仙气飘飘的!!

楚荆溪:境灵给染发,铜铃戴美瞳,被迫独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