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及川彻骑着车，速度不快，稳稳当当的。
澪坐在后座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及川前辈，岩泉前辈他……走回去吗？”
“对啊。”及川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理直气壮的。
“我们两家是邻居，从学校走回去大概二十分钟吧，他正好当放松了。”
澪沉默了一秒。
所以，岩泉一把自行车让给了及川彻，让他送自己回家，然后自己走回去吗？
“那这辆自行车……”她又问。
“明天早上我骑到他家还他就行。”及川彻说。
澪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那及川前辈明天怎么来学校？”
及川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在风里显得有点轻飘飘的：“我骑自己的车啊。”
“那今天……”澪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及川前辈今天没骑车来？”
“嗯，今天没骑。”及川彻的语气平常，“早上起晚了，小岩载我来的，而且我们一般不怎么骑车的，会选择跑步过来学校，就当作热身了。”
看她难得呆呆的，反应有点慢的样子，及川彻趁机道，“不过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骑我自己的车。”
“不用…”
“不用觉得麻烦。”及川彻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顺路的事，要是你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和我用西语练习对话怎么样？我猜你西语应该很好？”
清水澪嗯了一声，犹豫片刻，用西语道，“那…谢谢前辈了。”
及川彻笑着用西语说，“谢谢，那接下来我们都用西语说话吧。”
“好。”
“学妹脚还疼吗？”
“还好。”她说，“不是很疼了。”
及川彻想了想又找话题道，“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什么？除了看书。”
澪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
“总会有吧？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周末喜欢去哪里啊。”
澪的长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洒在前面人的手臂上。
她捋了捋压住，觉得此刻有些惬意，“对食物没有什么喜好，真要说的话，黑咖啡，西芹和三明治吧，不看电视节目，周末会去练习弓道。”
及川彻有些诧异，“学妹会弓道？那怎么不加入学校社团？”
“业余爱好，不想太累了。”清水澪道。
其实是小时候因为没再练习体术后，体力下降了不少，就去学弓道了。
她总不能去练射击吧，反正上辈子她第一个武器也是弓箭，这一世也算驾轻就熟。
不想过多聊这个话题，清水澪转移话题道，“前辈除了西语，还想学什么语言吗？”
及川彻轻笑一声，“好自信的样子啊，小清水，一副我想学什么语言都可以教我的样子。”
清水澪翘起唇角，语气里竟然有些怀念，“俄语，英语，德语，法语，中文，意大利语，葡萄牙语，阿拉伯语，希伯来语都可以。”
虽然上辈子当酒不算厉害，但她真的被波本他们教得很好。
及川彻这下是真惊了。
自行车歪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忍不住回过头看她一眼，语气里满是震惊：“真的假的？学妹这么厉害吗？”
清水澪笑出声，“会说会阅读，个别语言不一定能熟练写作。”
毕竟以前满世界跑，用到的场合是真多，熟能生巧罢了。
在组织里，你不会就等于缺少一份活下去的底气，这是她的老师们身体力行地教给她的。
及川彻很捧场，“学妹简直是语言天赋拉满呢，不过还是放过及川前辈吧，前辈的脑子里除了排球，装不下太多东西啦。”
两人就这么开着玩笑，澪坐在后座上，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听他念叨“小清水老师太严格了”“这个发音真的好难”“你们天才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短了一点。
“对了，”及川彻忽然换回日语，“学妹会这么多语言，那有没有那种……特别喜欢的词呢？”
澪想了想。
“有。”她说。
“什么？”
“‘Serendipity’。”澪用英语念出来，“意思是意外发现美好事物的运气。”
及川彻念了一遍：“Serendipity……好长的单词呢。”
“嗯。”
“那学妹最近有这种运气吗？”
少年人的声音清朗温柔，晚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不知哪里飘来的清冽花香。
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及川彻的后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吧。”她最后说。
及川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自行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清水澪家那栋公寓楼出现在视线里。
“到了。”她说。
及川彻在楼下停稳，单脚撑着地。
澪从后座上慢慢下来，单脚落地，蹦蹦跳了一下
“要我扶你进去吗？”
澪摇头，“很近，没关系。”
及川彻弯着眉眼，“那明天七点半？”
“嗯。”
“还是西语练习？”
“好。”
及川彻笑起来，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那今天的小岩专属座驾体验之旅就到此结束啦，清水学妹感觉如何？”
澪想了想，一本正经评价，“超豪华版本敞篷车。”
及川彻笑出声，“这个评价，我可要告诉小岩的。”
澪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上去吧，”及川彻笑够了，挥挥手，“早点休息。”
澪点点头，转身往楼门口走，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及川彻还停在原地，正低头摆弄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及川前辈。”
他抬起头。
“谢谢。”澪说，“今天……很开心。”
及川彻轻笑着点头，“我也是。”他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澪转身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按开开关，屋里很安静。
她单脚跳着，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变成夜色。
手机响了一下。
是佐藤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脚怎么样？】
澪回复：【到了，还好。】
佐藤秒回：【怎么这么久？你们在路上干嘛了？】
澪想了想。
聊西语，聊弓道，聊八种语言，聊一个叫serendipity的词。
【没干嘛。】她回复。
佐藤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清水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澪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窗外。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
第二天早上，澪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两辆自行车停在了清水家外面。
前面那辆黑色的是昨晚那辆，岩泉一的车，骑车的是岩泉一本人，背着黑色的运动包，正打着哈欠。
后面那辆是深蓝色的，车架上干干净净，后座却绑着个浅灰色的软垫。
及川彻骑在上面，远远就朝楼上挥了挥手。
澪放下窗帘，拎起书包往楼下走。
脚踝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校医的处理确实管用，可以稍微不用力试着移动一下。
她忍痛的能力确实蛮强的。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两辆自行车正好在路边停稳。
“早上好，清水学妹。”及川彻从车上跳下来，笑容灿烂得跟早上七点半的阳光似的，“脚怎么样？”
“早上好，及川前辈，岩泉前辈，”澪点点头，“好多了。”
岩泉一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句“早上好”，然后把自行车撑好，从前面筐里取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澪愣了一下。
是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饭团和一盒牛奶。
“那家伙说你可能没吃早饭，早上多做了一份。”岩泉一道，“拿着吧。”
及川彻正跨坐在自己的自行车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岩手艺超好的哦，最近早训改成晚训，他天天自己做早餐，可好吃了。”
澪接过袋子，对岩泉一说：“谢谢岩泉前辈。”
“不用。”岩泉一说，“上车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及川彻拍了拍自己的后座：“来来来，小清水专属座驾，今天是我自己的车哦。”
澪看了看他的后座，软垫绑得很牢，看起来是专门准备的。
她慢慢坐上去，手扶着车座边缘。
及川彻回头看了她一眼：“扶着点我的腰，拐弯多哦。”
澪犹豫一秒，还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岩泉一已经骑上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踩着踏板往前去了。
及川彻也蹬起来，自行车稳稳地汇入清晨的街道。
早上的风比傍晚凉，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
前面岩泉一的背影稳稳地骑着，偶尔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岩泉前辈今天怎么来了？”澪问。
“他说不放心。”及川彻的语气里带着点无语，“说怕我走错路把你带沟里去，其实小岩就是看热闹。”
清水澪没有说话，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只觉得今天的晨光，好像比平时明亮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放好自行车，及川彻又背着她上了三楼。
澪趴在男生的背上，一回生二回熟地倒没觉得什么，只是校内过于八卦的视线让她有些耳热。
到了班级匆匆道谢后就赶紧进去，及川却拉住了她的书包系带。
力道很轻，一盒牛奶被塞进了书包，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牛奶忘拿了。”
澪飞快看他一眼，“好，谢谢前辈。”然后飞快奔向佐藤。
“哎哎！慢点清水！”佐藤连忙过来扶她，还和及川彻道了谢，“麻烦前辈了，前辈快回去吧，马上早读了。”
及川挥挥手离开，佐藤没好气和澪吐槽，“什么完美学长，接触多了果然会幻灭，刚刚就是在故意逗你吧。”
澪无奈，不是很想说话，然而事实不允许，离早读还有三分钟。
“清水，听说你脚崴了，没事吧？”
“清水，是因为脚崴了所以前辈送你吗？”
“看到前辈背你了哦，不过你的脚还好吧？”
关心是真的，八卦也是真的。
清水澪回应着同学们的关心，佐藤也跟在旁边解围，在早读前总算把看热闹的大伙劝回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