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期的久违见面,并没有出现什么互相感叹或者相顾无言的场景。

上野平松是个外向开朗的个性,不用诸伏景光询问,他就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 倒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过最开始差点嘴瓢把“诸伏”喊出来,让诸伏景光也没抱什么特别厚重的期待。

也就是他现在根本不怕身份暴露,要不然从同期嘴里喊出一句诸伏,他真的要担心一下自己的卧底行动。

简单来说,上野原本的确是派遣到交番从最底层做起, 但是中间出了一些小意外,他就莫名其妙进入了公安的视野。

然后公安觉得他的能力不错,就把他调到了公安里。

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或者少见的事情,公安的确是有权利这么做。

“哦, 顺带一提, 我现在是一名警视厅的公安警察了!”上野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对诸伏景光说道。

所以公安那边在做什么?诸伏景光有些茫然地想。

警视厅和警察厅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吗,警察厅的卧底可以让警视厅的公安作为联络人……?

也不知道zero当年的联络人是不是和他一样。这些细节和情报他们从来不会交换, 所以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参考。

诸伏景光不是很能理解, 但是他看在正经的手续的过程上,还是选择了尊重。

上野很快就和他完成了交接,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为了诸伏景光的安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先一步带着资料离开了。

诸伏景光倒是又在原地待了会儿,才离开。

他用着做任务的借口,把日本跑了一圈,差点把琴酒的劳模称号给抢到手了。

宫野诊所的情况和他过去从零口中知道的差不多,是在某一刻突然搬家离开。

他还暗中观察了一下自己过去寄养的亲戚家, 根据周围邻居的交流,自己的叔叔阿姨并没有收养过一个来自长野的孩子。

果然,走向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离开东京之后,绕了一圈,诸伏景光又去了神奈川。

松田和萩原家是在神奈川和东京的交界处,甚至和伊达家离得不算很远。

这一点还是在警校的时候,萩原从伊达口中知道了他家住址之后,感叹了一声,诸伏景光才知道的。

至于会提起这个话题,也是因为当时他们遇到了便利店抢劫,然后萩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说好像见过伊达。

他们的缘分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连接在了一起——诸伏景光还没有来得及为过去的回忆勾起唇角,就想起他们五个人全在组织的现状。

算了,这种缘分不要也罢。

到了神奈川之后,诸伏景光的调查明显简单了起来。

当年松田家的事情是上过新闻的,在警校的资料库都有存档,那么神奈川的图书馆之中肯定也有报纸的留存。

诸伏景光无声地踏入了神奈川的图书馆之中,从那些陈旧的报纸之中翻阅着过去的记忆。

报纸上的新闻有大有小,诸伏景光随意地扫过一眼,就收回注意。

当时zero出于好奇主动调查过松田,而诸伏景光也恰好经过,所以他还记得报纸上的具体时间……只需要找附近的时间的报纸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很快找到了那份以松田为标题的报纸,但是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黑发蓝眼的青年瞳孔一缩,手下无意识用力,在本就陈旧的报纸上留下了几道褶皱。

【嫌疑人松田丈太郎拒捕,争执间警察开枪将其击毙】

怎么会……诸伏景光还记得自家的卷发同期提起父亲时的神态。松田其实一直很敬佩自己的父亲,他的拳击就是父亲所教导的,所以他一直很希望对方可以恢复精神。

因为当时是误捕,所以松田对警察的意见很大。可是就算如此,松田也是抱着绝对不能当那种乱来随便的警察的信念,跟随着自己正义的心往前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警察。

诸伏景光顺着日期翻阅着后续的报纸,眉头紧皱——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报纸上,在非常细小的格子里,他看到了相关的新闻。是关于警方误判、找到真凶的文字。

黑发蓝眼的青年眸色加深,表情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变化,周身的气场却变得恐怖起来,让原本向往这边走的人都下意识偏移开了脚步。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就将自己一不小心外放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进入组织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出现意外,这群本该成为警察的同期都不会出现在黑暗之中。

所以他早就有了预料,做好了准备。

可是真正看到最初的变化时,他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愤怒。

正因为见过他们最美好光明的模样,才更无法接受他们此刻自然而然踏入黑暗的身影。

松田只是一个开头,再调查过程中,一个又一个不好的记录出现在了诸伏景光的面前。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他们原定的轨道开始偏移,从而往着最糟糕的走向无法停止。

“往前再走差不多200米左拐就到了。”清亮的女声在诸伏景光耳侧响起,她抬着手,指着前方的位置。

随后她抬起那双熟悉的下垂眼,对上眼前陌生的上挑蓝眸,冷淡的语调又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关心:“记住了吗。”

“谢谢。”黑发蓝眼的青年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他眼神闪躲,微微缩着肩膀,似乎是不怎么擅长和女性相处。

“因为是第一次来神奈川……所以稍微有点迷路。”

“这里的路的确有些绕。”穿着常服的长发女士认同地点了下头。

她顿了顿,开口道:“既然是来玩的,我给你推荐几个有趣的地方吧——交换个联系方式?”

她看着那双浮现出惊讶和躲闪的蓝眼睛,大方地调侃道:“怎么,觉得我在搭讪?”

“不不不!我只是、”看起来只是大学生年纪的帅气青年眨眨眼,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住来,最终只是把自己的耳朵给憋红了。

这位女士显然对自己的外表和受欢迎的程度有概念,见到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再继续逗弄了。她用一种平和的感叹口吻说道:“别想那么多,你看着应该和我弟弟一样大,我对比我小的没兴趣。”

“如果是他的话……”长发女士轻笑道:“不,你们完全是两种性格,他可擅长和异性丨交流了。”

“真奇怪,明明你们一点也不像,但是莫名其妙就想起他了……”萩原千速对于自己的联想感到疑惑,带着几分探寻的目光就再次落到了面前这个腼腆安静的大学生身上。

五官白净、双眼清透的黑发大学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小心地问道:“是因为……我们长得像吗?”

“不,完全不一样。”说完,萩原千速就顿住了,自嘲般的笑道:“也不一定,毕竟我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蓝眼睛的大学生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是否合适。

“我有个弟弟,但很小就失踪了。”萩原千速倒是没有那么多避讳,她直白地说道:“你也不用安慰我,我可从没有放弃过找他。”

萩原千速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给面前这位刚刚交换了联系方式的陌生大学生发了个消息之后,摆摆手:“行了,在这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报警说不定还没有联系我来得快。”

“啊,忘记说了,我弟弟叫萩原研二,我是萩原千速,一个警察。”长发的女士哈哈笑了起来,开朗而飒爽:“如果你见到和我长得像,恰好有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人,记得联系我。”

“好的,萩原警官。”黑发的大学生对着这位警察女士微微鞠躬,往着她指路的方向走去,和对方擦肩而过。

直到萩原千速完全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原本腼腆的男大学生身上的柔软气质瞬间消失,诸伏景光的神色迅速地冷淡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没有胡茬光滑的下巴,决定等把胡子养回去之后,再回去见他们。

不过……他今天的确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至少萩原的父母还活着,他姐姐也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成为了一名警察。

萩原研二进入组织这件事,并没有牵连到他的家人。

这是不是代表……

黑发蓝眼的青年终于前往了自己目的地的最后一站。

他拉下兜帽,口罩牢牢扣在了脸上,黑发男人稍稍抬眼,“长野”的文字就倒映在了他的蓝眼睛之中。

这些信息完全可以依靠其他人去获取,但是诸伏景光不愿意让任何人接手,不愿意暴露任何一点信息。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长野,但诸伏景光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回家应该走哪条路,幼年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拨,他踩在了家乡的地面上。

他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注视着那栋房子门口并未改变的【诸伏】标签。

铭牌上并未积灰,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样。

沉寂在过去的房间里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动静,诸伏景光安静地站在原地,和那栋房子远远隔了开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也好像越来越远。

诸伏景光只是久违的、沉默地看着那个方向。

好像下一刻,门就会被打开,爸爸妈妈和哥哥就会走出来,然后看到他,露出一个让他怀念的表情。

哥哥会用认真的目光看着他的方向,然后开口道:'还不出来吗,景光。 '

——门被推开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有些惊讶地看到了两个不算特别陌生的身影。

“小敢。”盘着发穿着风衣的女士看着慢一步走出来的高大男性,提醒道:“记得锁门。”

“哦,忘了。”被称为小敢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去把门锁好。

他一边锁一边吐槽:“不过说真的,不锁其实也无所谓,这里面也没有可以被小偷光顾的东西了。”

“小敢!”女士明显有些不高兴了:“高明君听到会生气的。”

“啧。”发尾扎着一个低马尾的男人也不乐意了,抱怨道:“那我宁愿他来骂我一顿,而不是莫名其妙消失这么多年。”

两个人的争吵并未持续太久,在锁好门之后,他们并肩打算往外走。

就在这时,低马尾的男人猛地抬头,对上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目光锐利而凶猛:“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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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说了一段地狱笑话)

我:突然理解了那些喜欢说地狱笑话的人

朋友:(一拳)

朋友:我突然就理解了松田为什么有时候会真的很想揍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