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诸伏景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这个角落陷入了非常可怕的寂静之中。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而降谷零的表情停止在刚才那瞬的严肃上。
从他开口说出联络人的时候，降谷零就己经在心里意识到不对劲了。当对方非常明确的说出四个月这个数字、以及跟踪的事实, 降谷零连反驳的余地都失去了。
四个月，跟踪。显然就是之前和那次三人任务——苏格兰、波本、莱伊合作的那次监视目标古屋教授的任务。
当时因为萩原研二的委托,他的确反过来监视了苏格兰,确认了他和联络人的联系频率和时间，并且探查了一些或许没那么必要的消息。
他还以为——
“以为我没想到、或者不会注意到吗？”诸伏景光笑眼弯弯：“的确, 你的跟踪技术很厉害呢。”
要不是他是诸伏景光、并且有多年被跟踪的经验——虽然当时他并没有发现就是了。
但正是因为当年被外守一从小跟踪到大，他却一直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让诸伏景光在还没有成为卧底前，就己经有意识的开始关注周围的人了。
……没办法啊！任谁在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十五年,是个人都要应激,然后对此产生强烈的抗拒和防备吧！
当然，除此之外,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熟悉降谷零。
所以比起其他人, 他反而会对降谷零的存在更为敏锐一些。在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诸伏景光就认出来了。
不过当时他以为这是降谷零的什么任务，所以才选择装作不知情。
另一个世界、在组织卧底的时候,也有过一次波本需要调查苏格兰的工作。当时降谷零给了他一点暗示,然后两个人配合地瞒过了另一个组织成员。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所以在那四个月之中，诸伏景光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优先选择了配合。并且因为他也有点好奇降谷零为什么要跟踪自己，所以就按兵不动，想确认一下对方的目标。
然后任务结束了，降谷零也结束了跟踪。
从一开始，诸伏景光缺少的就是情报, 所以他很难依靠自己己知的条件去判断其他人的想法。
比如最开始，他就误判了萩原研二和自己的关系。
但是去见了一次zero ，诸伏景光瞬间想开了—— zero永远不会怀疑他的身份，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是诸伏景光。
其他人要怀疑也不可能怀疑他的身份，只会怀疑他的经历、或者他知道了什么。
诸伏景光之前不是不懂这个，他只是……没完全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外加友人混黑对他的影响比他自己预料的还要深刻。
所以想通之后，诸伏景光就在苏格兰欲言又止的态度下，果断联系了一直被他（苏格兰）刻意避开的波本。
至于苏格兰想要阻拦的话——那就先来和他抢身体吧。诸伏景光很乐意把身体还给对方。
可惜苏格兰没这么做。诸伏景光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期待的看着面前的深肤青年。
是的，苏格兰避开波本是一件事，可降谷零显然也在避开诸伏景光。太明显了，诸伏景光很难假装自己没发现。
至于降谷零。
降谷零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僵硬局促。
有点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他的假面超人卡片，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害怕诸伏景光因此和他绝交的感觉。
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诸伏景光周身的气氛更柔和了。
于是降谷零看起来更心虚了。
诸伏景光也不是一定要他回答。只要降谷零坐在这里，他就能自己判断出答案了。
“如果是波本你的话，绝不会莫名其妙这么做的。”就像是之前试探松田阵平一样，此刻的诸伏景光带着笑意，语调平和，似乎是在说面前的三明治如何好吃一样。
“所以，是研二拜托你的，对吗？”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关系真的比我预想得好很多呢。”
“我是被你们排挤了吗？”那双上扬的蓝眼睛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失落，连带着原本透蓝的色彩也像是下起了雨一样，显得有些阴沉可怜。
“……不是！”降谷零下意识开口，语调硬邦邦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诸伏景光的目光偏移到他的身上，但依旧保持着微微垂落的视线，“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诸伏景光指的是苏格兰之前说的zero和hiro很配的那句话。根据松田阵平不怎么隐瞒的性格，这句话肯定会传到降谷零的耳边。
看来不是私事。诸伏景光观察着降谷零的微表情，在心里判断道。
但凡换个人在这，都没办法从降谷零那张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严肃表情之中分析出什么。
可是那在其他人眼中一点变化都没有的神情，在诸伏景光眼中却格外的鲜明直白。
不是私事，那就应该和组织有关系了。联系上之前这群人排挤自己，还来了一场莫名其妙把苏格兰扯进威士忌混乱关系的大戏……等等？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没和他们说过？ '诸伏景光刚开口一句话，就反应过来，如果是他，他也不会说的。
不管是对降谷零、还是现在的萩原研二。
“所以是因为，前任苏格兰的事？”诸伏景光缓慢地开口，每个从他口中说出的单词都显得非常清晰。
降谷零：“……”
降谷零：“…………”
从到达这个咖啡厅到坐下，降谷零全程只说了开头那一句话，之后他就像是人偶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结果对话还是非常顺畅地接了下来，甚至没有一点停顿。诸伏景光就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对他的心思和想法非常清晰。
降谷零无声地咽了口口水，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觉得有点恐怖。他看着笑眯眯看着他的诸伏景光，心中的警惕——还是一点也生不起来。
前任苏格兰是哥哥啊。己经知道了这件事的诸伏景光真的很想叹气。
他终于弄清楚那几个混黑的亲友为什么要演一波了，纯粹是他们在警惕会关注自己的哥哥。
而苏格兰又从未和任何人提过对方关注自己是因为……前任苏格兰是现任苏格兰的亲生哥哥！
他甚至还能分析一下总是想太多的萩原研二的脑回路。
前任苏格兰莫名其妙的关注诸伏景光，并且把人安排去卧底。
结果卧底回来的好朋友精神状态不稳定，还自丨杀了……是个人都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前任苏格兰的问题吧。
根据诸伏景光对这两个人的了解，说不定哥哥还把萩原研二的情报网给封印了——哈哈，哥哥都和琴酒认识了，还能安排他去卧底，他会有这个猜测很合理吧。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头好痛。
如果这群亲友是他认识的那些警察，他会尽可能克制自己隐瞒的本能，去和他们说明情况。这是松田教他的。
但是偏偏现在几个好友都在混黑，而哥哥也混黑，苏格兰更是没有告诉萩原研二的想法。就和过去诸伏景光同样隐瞒了降谷零自己家的惨案一样。
所以这件事没办法从诸伏景光的口中说出来。
诸伏景光在脑中这样分析着，口中的话语却没有停止。
所以当他说出口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明明己经有猜测了，对吧。”那道清朗又格外磁性的声线在降谷零的耳边缓缓响起：“波本？”
降谷零终于不保持沉默了。他张开嘴，刚开口的音节有些发涩，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声线。
“那是你的私事，苏格兰。”
那双认真的紫灰色眼眸倒映着他的模样。
是的，降谷零跟踪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他真的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不同于完全没有前置情报条件的萩原研二，降谷零是真的见过诸伏高明的。
那个时候降谷零只有七岁，但是哪怕己经过去了快20年，中间和诸伏高明都没有再见过面。
现在的降谷零也依旧能回忆起那双和眼前之人相似的上扬凤眸里、几乎化不开的浓重执念。
诸伏高明绝对会找到自己的弟弟的。
那个人己经将找到弟弟这件事刻进了灵魂，深入了骨髓。
似乎他慢一步，他就会再也见不到弟弟。他们己经错过了一起长大的机会，若还无法保护弟弟，作为兄长，诸伏高明如何能接受？
降谷零一直都有一个猜测。所以在萩原研二说出怀疑的时候，他自告奋勇选择了帮忙。
“如果你不希望，我不会告诉萩原他们。”
顿了顿，降谷零又开口：“包括松田。”
“……如果你找我是为了确认这一件事的话。”降谷零垂下了眼眸，语调和之前没有一点区别：“我向你保证，苏格兰。”
诸伏景光看着这样的降谷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他选择了跟从本心，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波本。”
诸伏景光语调柔和，透蓝的上扬眼眸之中透着阳光落下的暖意。
“我只是不想被你误解，让你觉得我讨厌你、一直在躲避你。”
对上那双稍稍睁大，第一次没控制住情绪的紫灰色的下垂眼。
诸伏景光笑了起来。
“我一直很感谢当年那个对我伸出手的金发小男孩。能再次见到你，确定你还平安，我真的很高兴。”
犹如锚点一般，让他真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谢谢你，波本。”
——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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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发明的加班（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