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宥对芷芷这个后爹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非常恨他打牌,奔着投其所好,他当机立断,带着周万光进牌坊准备给他浅浅露一手。

作为末朝祖上开过赌场的后人,赵宥自认将那些手段学了个七八成,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他势必要让未来岳父一改对他的印象,于是一整天下来可谓是手段频出。

看出岳父喜欢玩三公,一连好几把,赵宥都想方设法摸好牌,一边要判断周万光的牌,一边又“不小心”把牌和人交换,确保对方把把都赢得开心。

累死累活了半天本以为能轻而易举提高对方的好感,可一转头——

嗯?这是什么表情?

要是在姜芷之前,他露这么一手,周万光多少会感兴趣些。

可现在看别人玩得越厉害,他越觉得这东西难学,学不会,所以没兴趣……

只见周万光眯着眼,撑着脑袋歪着头,一副无聊到昏昏欲睡的样子。

赵宥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当即拉人换牌桌又试了好几种玩法,甚至主动递钱承诺输了算自己的。

周万光眯了眯眼,显然有些心动……可一想到家里那个凶巴巴的死丫头,他忍不住瑟缩,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你自己玩吧,我明还得早起下地干活。”

赵宥:?

周万光好心提醒他一句:

“我家芷丫头可最讨厌人赌了,别说是你,她连我都敢打,你要是真想追她可早点戒了这玩意,唉,说真的你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怎么偏偏染上这玩意了,这可不是好东西啊,罢了你自己想吧,我得回去睡觉了……”

说罢周万光转身就走。

赵宥:??

这对吗?

不是说这岳父好赌成性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良知了?

没等他去拦,对方早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赵宥只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等回了家,周万光迫不及待拿这事和姜芷炫耀:“那未来女婿还想劝我,我愣是坚守本心,一把都没碰!”

其实是和这死丫头打多了、输多了,实在是怕了。

“不过,我感觉他这人倒是还行,芷丫头你真不相处看看?”有钱脑子还不好使,两人要真成了这钱不就是他的了。

不等姜芷回话,姜宁汐先摔笔不干了。

“狗屁的未来女婿,我可没有他这个姐夫!”

家里有一个赌鬼都已经够遭的了,怎么可以再来一个,她当即对赵宥的印象更烂了,比周万光还烂。

她心烦得很,看到旁边的姜元嘉作业写的很快,不满去抢他笔。

“一天天写写写,写啥写!咱姐都要被逼着嫁人了,你还有心情写作业,白眼狼啊你!”

“大姐都没急你急啥,”姜元嘉无奈,想拿回自己的笔,“再说,你哪次见别人逼咱姐去做的事是做成了的?”

不是他不急,是他知道急没有用,他相信大姐,看大姐都一点不着急就知道她一定有办法对付那姓赵的。

再说他急有什么用啊,与其去想那些还不如老老实实把作业做了,明天可还得交呢。

“姐你真有办法?”姜宁汐找大姐作证,她皱眉,“前几天我还有同学打听那人是谁,都以为是你对象。”

她和小弟不同,一听说这事想到的就是她姐的名声。

连她同学都知道了,那村里那些八卦精还会晚吗。

姜芷盯着木桌边缘,眉头紧锁没说话,脑子里也在想这事。

只是不等她先想到办法,村里的人先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

三四月正是农忙的时候,自三月底开始播早稻种、育秧,四月初正好犁地,犁一块、耙一块,等到中旬秧苗长到合适大小,又得把秧苗移栽。

农村有句俗话说插秧不插五一秧,说得就是要在五月前插完早稻,否则时间一过产量明显下降。

这段时间挨家挨户都得忙着移栽,就连学校里都会特意放假让学生回去插秧。姜宁汐和姜元嘉特意起了一大早,带着草帽赶到地里时,发现地里居然多了个人。

那在她们家地里,拿着秧苗一撮一撮往下插的,可不就是赵宥吗?

姜宁汐大叫:“他怎么在这!”

“别喊别喊,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

周万光浑然不觉,胳膊肘撑着耙支着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后头慢了几步的叶翠兰看见地里忙活的人也是一愣,面带愠怒瞪他:“你怎么把他整过来了!”

周万光说起这事就得意。

起初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后一想,自己好歹是当爹的,人既然想要追他女儿那付出一点怎么了。

“这有啥啊,反正咱家正好缺人手,我就给喊过来了,年轻干活就是快,你看这块地,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完。”

似是注意到这边的议论,赵宥直起身和几人打招呼,却只有周万光笑着回应他。

被人看着,叶翠兰被迫压低声,着急道:“小芷都说了不喜欢,就是再缺人也不能喊他啊!”

“我来之前和人说了只是单纯来帮忙,再说光明正大的来干活这有什么不妥?”周万光觉得她小题大做。

叶翠兰恨铁不成钢:

“周万光你缺心眼!”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厚脸皮?这要是让其他人看见,街坊邻居会怎么想?她们又怎么想小芷?到时候传出去都以为芷丫头和人定下了,你让她以后怎么说亲?”

话被掰开了揉碎来讲,周万光这才意识到错。

只是这会显然来不及了,村道上来来往往,众人都注意到了姜家这个面生的小伙,也就是没空,否则当下就抓把瓜子好好唠一唠。

这么多人看着,叶翠兰一时半会也不好赶人走,等姜芷过来送饭时,自然也就看到了他。

“他怎么在这?”

姜宁汐气冲冲给她解释,周万光躲到一边插秧不敢说话。

他光想着撮合了,也没想到这事这么大啊。

要是这人来了老实干活不说话也就算了,偏偏姜芷给大伙倒水的时候,这人也凑过来。

“姜同志能给我倒一杯吗?”

赵宥桃花眼亮晶晶的,擦汗时刻意扬起脖子,线条利落,喉结轻滚。

“你自己没手吗?”

姜芷看都没多看一眼。

赵宥有些惋惜,还以为这么多人,她多少会给他留点面子,要是能亲自喂他就更好了。

当然他知道这事急不得,反正她总归会是他的,等把人娶回家后要想怎样怎样。

想到这赵宥干活更卖力了,边哼歌边笑,丝毫没注意到后头叶翠兰惨白的脸。

而后一连几天都能看见他等在大队部外头,不是要给姜芷送早餐就是给她送午饭,甚至专门买了辆自行车说要载她回家。

赵宥长相实则出众,人高马大,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摄人心魄。

光是站在那要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更别提还有自行车,这年头多稀缺啊,能有的可都是有钱人。

这事很快传遍了村里,大伙搬着小板凳坐在外头吃饭时嘴里都在讨论,说有个又有钱又俊俏的小伙在和姜家丫头拍拖,两人好事将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定亲。

一时间都在议论,说这丫头怎么跟走了狗屎运似的,这才过去多久?

不仅工作解决了,人生大事也马上要解决了。

路上见着她,都忍不住纷纷要打趣几句,顺带问问那帅小伙还有没有什么有钱的朋友,请她帮忙给自家孩子介绍介绍。

当然这只是少数,更多都是嫉妒,背地里骂她年纪轻轻一股狐媚子样。

姜芷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被连累骂作风不正,简直无妄之灾。

这事传得开,听到消息震惊的不止村里人,这天晚上,那人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才小心走进镇邮局去借电话。

“你说什么!”

徽省赵家大院内,中年妇女一拍桌发火:“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李春花深吸口气冷静下来跟电话那头确认。

“你确定这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李婶,您先前说宥哥去湘省时我就觉得奇怪,他人生地不熟的去那儿干嘛?我跟去后一打听吓一跳,宥哥他居然要和一个农家女结婚!”

李建说这话时也震惊,他还以为表哥是去工作的,偷跟着想打听钟表厂有什么最新消息。

他俩从小玩到大,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的有想法,没想到突然追起人,还是个农村种地的!

怕被表哥发现,他跟到镇上就不敢再跟,随便找的人也不了解姜家,只知道他们是种地的,自然以为姜芷也是种地的。

一个种地的!

李春花火冒三丈。

她就说好端端的儿子怎么突然和自己生疏了,敢情是被外面的狐狸精勾了魂!

现在想起来她都委屈,儿子在厂里工作突然晕倒,她担心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等人醒来以为没事了,儿子却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春花至今都还记得那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一样,她思来想去想不出原因,现在再看全明白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认识这么个小贱蹄子,连门都没进就敢撺掇儿子和当娘的叫板了!

不能忍,绝对不能让这种女人进她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