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周万光突然袭击,赵宥牢记着他未来岳丈身份没还手。

第二次,一个跑得最快的村民冲上来从后背一杆子打中他的头,他被打蒙没来得及还手。

第三次,眼瞅着大妈扛着扫帚就要过来,他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不对劲开跑。

听见有人大喊“踹他那里”,他下意识裤|裆一紧,还好自己跑得快。

可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赵宥被打的四处逃窜,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才过去多久,大伙怎么都跟疯了一样追着他。

他想跑,却又敌不过平阳村人多势众,往哪跑都有人追,只能慌不择路大喊着问是不是哪里有误会。

“误会?”

扛着榔头的壮汉一榔头打过去,他手腕一甩,把榔头耍得虎虎生威,颇有关公耍大刀的风范。

“没有误会,这就是你欺负我们姜丫头的下场!”

什么叫做欺负姜芷?

他什么时候欺负姜芷了?

这一下缺了点准头,打中了他身旁的黄土地,反倒愣是把土翘起来了一块,他不敢想要是打中自己,非得脑袋开瓢不可。

赵宥眼皮猛地一跳,根本来不及庆幸,下一击就追了上来。

他直觉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可这群刁民根本不给他弄清的机会,对他穷追不舍。

等陈飞燕收到消息赶来,看见的就是他抱头鼠窜的一幕。

她冷眼旁观,愣是等乡亲们又发泄围殴了好一会才终于站出来主持大局:“全都给我住手!”

要说平阳村谁说话最好使,她陈飞燕敢自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不为别的,就为她上位这么多年来是真替村民办事啊。

大家伙也不是白眼狼,见是她在拦着乐得卖个面子,话一出全都纷纷停了手。

赵宥鸡贼,见她说话有用,立马往她身后跑。

总算逃到安全位置,他大喘着粗气,浑身酸痛的不行。

一路躲藏,虽然大多数袭击都躲过了,可被打中的也不在少数,无缘无故被打是个人都不能忍。

赵宥当即厉声质问,势必要给自己讨要个说法:

“陈主任你们村这是什么意思!”

“我做错了什么要平白无故挨一顿打,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他就没见过哪家村民一言不合上来就打人的,完全不讲理,简直就是一群刁民!

此刻的赵宥还不清楚全村人都知道了他干的好事,想着陈飞燕怎么也是个当官的,多少也明些事理吧?

岂料这居然也是个不讲理的。

听到这话,陈飞燕一巴掌直往他嘴上扇。

本该替自己说话的人突然发难,赵宥整个人都懵了。

陈飞燕早就忍他很久了,想着这个时间姜芷已经坐上了去县里的汽车,没了后顾之忧,她也不管什么名声风评,白眼一翻就是骂。

“狗娘的待客之道,你真当大家是傻*能被你耍的团团转?”

“你真以为没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下作事,你真当我们芷丫头身后没人能任你欺负的啊!”

一刹那,赵宥突然意识到什么,右眼皮陡然一跳。

“得了便宜还要来卖乖,呸!就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

她叉着腰,越骂越激动,越骂越不爽,余光看见旁边人手上拿出来示威造势的斧头,气上头去抢,那人正听得起劲,也没注意一时松懈,斧头居然还真就被她夺去了。

眼见陈飞燕抡着斧头就要往赵宥身上砍去,众人皆是一惊。

“别冲动啊陈主任!”

这可不是什么扫帚、锄头闹着玩,这东西要是打中人了那可真是要出人命的啊!

一时间,大伙也顾不上姓赵的了,抓她手臂的、去抢斧头的,甚至有人干脆直接抱住陈飞燕大腿用身体去拦。

“松手——”

“松手!你们自己是都打爽了,全拦我干嘛啊!”

陈飞燕气急败坏,要不是都是一个村的真想连带他们一起骂!

都到了这地步,赵宥要是还猜不出什么也枉费他多活的一辈子了。

也真是奇怪了,他明明计划得这么好,平阳村这些人到底是从哪知道的?

虽搞不清具体原因,可却也说明这地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再有,若是再不出发就该赶不上回徽省的火车了。

趁着众人注意都在陈飞燕上,赵宥躲着人悄悄要往人群外溜。

平阳村村口附近有个下坡,过了坡就是条岔路,只要出了村,以他的身体素质铁定没人能抓得住。

他计划得完美,甚至人已经成功溜到了坡前,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往下冲时,后背突然传来一脚!

“啊!”

赵宥躲不及,整个人被踹得往坡下滚。

他喊叫声引来众人注意,骤然往那处看,只见周万光正站在坡上,喉咙一滚,一口黄痰直往人身上吐,接着便大仇得报似的放声大笑起来。

“我告诉你姓赵的,这就是欺负我女儿的下场!”

“以后可千万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周万光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坡道太斜,赵宥刹不住车,滚着撞到地上终于停住的时候,整个人脸又僵又臭——要不是他滚得快,那口痰差一点就要砸到他身上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一道翻滚时被石子划到的伤口流出血,手上、腿上淤青更是不少。

他死死盯着上面那群以为自己赢了,正欢呼说笑的人,眼神阴冷又瘆人,像是要把他们的脸一个个记住。

都等着,全都给他等着!

等他完成了大业,再来找这群刁民、这些狗东西一一清账!

——

随着日头越来越大,去镇上的村道蜿蜒绵长,本就不好走的路在热气加持下变得更不好走。

赵宥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因为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知道农村地就不可能干净,可最让他崩溃的是居然还有鸟屎!

更别提这会得空了一瞧,才发现袖子、后背的位置居然还被划破了几个洞。

和来时的意气风发相比,他现在是着实狼狈。

赵宥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把这一切全都算在了姜芷头上。

一定是她!

亏他还觉得她体贴重情,结果先是抢钱逃跑,后又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狗屁的上门求和要和他结婚,全都是假的!

赵宥越想越气,一把将道上的石子踢飞出去,石子飞快翻滚撞到树干,激起几只藏在落叶里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快逃离。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杂树林里飘了出来,细弱又急切:“救…救命啊……有人吗!”

赵宥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为别的,而是那声音的主人他认识。

李健被绑在树干上苦苦挣扎已久,求救已久,嗓子早就哑了,若不是突然听见有动静他几乎都快要放弃,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喊来了救兵。

就是这救兵——李健瑟缩,害怕的看着赵宥。

“你为什么会在这?”赵宥太阳穴凸凸地跳。

“我……我也不知道啊,走在路上,突然就,就——”

赵宥深吸了口气,这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莫名就想到了姜芷,不,不对。

要说这事和姜芷没关系绝对不可能!

他大胆猜测,把人解放出来:“看看你身上的钱是不是没了。”

李健一听慌忙去找,发现钱真的没了,着急:“真的被抢了,肯定是那群穷鬼,不对,会不会是丁三——”

“不是他们。”

赵宥打断他,眼前发黑,脸上气得扭曲,两辈子,整整两辈子他从没被人这么戏耍过,而造成这一切结果全都是因为——

“姜、芷!”

“姜芷。”

深棕牛皮的高帮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响,沉实、稳当,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姜芷下意识抬起头,日头晃得她眼花,看不清完整的脸,只见一身挺括的军装衬得肩背宽阔,腰身收的利落,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

风卷着细黄土掠过,他站在那儿,身形稳而沉,整个人被一层淡亮裹着,轮廓模糊却格外醒目。

本该是极其令人腿软的一幕,可等看清他的脸,感觉瞬间又变了,男人眼眸低垂,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似的,看起来竟有些懒懒散散的。

男人手上提着采买好的杂物,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原本乌黑柔顺的双麻花辫散乱了,身上浅黄色的衣服脏了也破了。

而后边这个——他视线移向她身后的瘦猴。

瘦猴的手还停在半空,若没他出声打断,这会早该抓着姜芷的头发往后托。

这场景着实不像什么好事。

段时煜的目光又回到姜芷身上,盯着她像濒死般惨白的脸,动手前和她确认了一遍:“家暴?”

这年头打老婆的事不少,骤然看见一个男的追着一个女的,下意识会这么以为也没错。

姜芷怔怔地,听见声音才回神,来不及否认,被身后的瘦猴抢先一步。

“同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瘦猴喊道,挽起袖子直指着地上的她嚷嚷:“这女的收了彩礼钱想逃婚,我是受了男方嘱托才来抓人的。”

他上下打量着那人,眼神警惕:“我瞧您是位军官,知道当兵的都见不得不公,可这事是她做得不道德,你们总不能连人家家事也管吧?”

“放屁!”

姜芷连忙打断他,挣扎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奈何腿上的伤拖太久了,打好的石膏几乎全裂开,这会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