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浅自认为自己的能力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而且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着自己，这份岗位的难得和同事们对自己的期待。
她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对于这份工作来源的怀疑。
但现在遇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应该怎么面对顾临砚？
在梦世界里，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喊老师。
毕竟在梦世界里，自己是个正儿八经的造梦师，和他一样，是有着超现实能力都异能者
可在现实里，顾临砚是这个公司的总裁。
前者给她的感觉类似于前后辈或者队友，后者......他是自己上班的时候可能痛骂过无数次的上司。
岑浅抱着纸箱坐到自己的新工位上，表面镇定地整理资料，实际上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她装作不认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如果她表现得很熟，会不会正好印证了谣言？
陈思乐递给她一份入职流程表：“先不用太紧张，今天主要熟悉环境和权限，下午有个项目复盘会，你旁听就行。”
岑浅立刻回神：“好，谢谢。”
陈思乐笑了笑：“你也不用总这么客气，我们可是要一起奋斗的战友情。”
岑浅被逗笑了一下，开始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技术中心的流程比原部门规范很多，权限申请、代码仓库、测试环境都有人带着走一遍。
陈思乐讲得很细，旁边的同事也都很好相处。
可岑浅还是忍不住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看一眼走廊——这里离总裁办公室不远，若是顾临砚有什么事要办，定然会经过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可能是在确认顾临砚有没有再出现，也可能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及时假装没看见。
事实证明，人越怕什么，越容易遇见什么。
下午两点半，岑浅去茶水间接水。
她刚端着杯子转身，就看见顾临砚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他身边没有周助理，也没有其他员工。
岑浅当机立断，端着水杯往旁边会议室门口一转，假装自己正在研究门牌。
“岑浅。”
身后传来顾临砚的声音。
很好，失败了。
岑浅僵硬地转过身：“顾总。”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刚入职、对领导充满尊敬的新员工。
顾临砚站在她面前，几乎挡住了半扇灯光，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垂眼看着她：“你在躲我？”
岑浅：“……”
他为什么总能这么直接？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顾临砚淡淡道：“从早上开始，你已经绕开这条走廊三次了。”
岑浅哽住。
为什么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只是刚来，不太熟悉路。”她努力挽尊。
顾临砚看了一眼旁边的会议室门牌：“所以你要进男更衣室？”
岑浅猛地转头。
门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更衣室。
旁边还贴着一个十分醒目的男性标志。
岑浅：“……”
她现在真的很想把自己塞进水杯里。
顾临砚似乎挑了挑眉毛：“为什么？”
岑浅攥紧杯子，支吾了片刻，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自己也摸不清心中奇怪的别扭感，以及对于这份工作格外的在意。
难道她要当面问：顾总，请问我是凭能力进来的，还是凭我们晚上一起在梦世界打过架的关系进来的？
这话听起来太怪了。
她只能低声道：“我怕给你添麻烦。”
顾临砚看着她：“怕给我添麻烦，还是怕别人知道你认识我？”
岑浅的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正好撞进那双凌厉的凤眼里。
顾临砚没有逼她立刻回答，只是语气平静道：“下午的复盘会，正常表现。”
“啊？”
“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顾临砚道，“不用替任何人留情面。”
岑浅怔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走廊拐角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钱露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
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岑浅和顾临砚单独站在一起，脚步猛地一顿。
岑浅也看见了她。
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
钱露脸色一白，立刻低下头：“顾总。”
顾临砚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钱露的肩膀明显绷紧。
她抱着文件匆匆离开，走得比来时快了许多。
岑浅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她回到工位，便听见茶水间附近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我刚才亲眼看见她和顾总单独说话。”
“不是吧，真认识啊？”
“我就说她怎么刚被张秀赶走，转头就进了技术中心。你们还真以为项目记录能被上面看见？没人递话，谁管一个小员工？”
岑浅脚步停住。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是钱露。
陈思乐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岑浅却轻轻摇了摇头。
“先开会吧。”她道。
她不想在走廊里和钱露吵架。
因为这种话，只要没有摆到台面上，对方永远可以说自己只是闲聊。
自己贸然发难，反倒容易显得自己心虚。
她要另想办法。
.
下午三点，项目复盘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技术中心三组的人在一侧，原部门相关人员在另一侧。钱露也在其中，脸色比刚才镇定不少，甚至在看到岑浅时，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岑浅坐在陈思乐旁边，手心微微出汗。
顾临砚坐在会议桌主位。
他没有看岑浅，只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平静：“开始吧。”
先汇报的是原部门临时负责人。
对方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把自己和张秀撇的干干净净，汇报表也做得极好，只是那些本该写着岑浅名字的地方，写上了他自己和钱露的名字。
岑浅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却又知道现在不是维权的时候，只能先耐心听着。
而当屏幕上出现那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块时，岑浅刚要抬手说明——
顾临砚率先抬眸：“这部分谁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原部门负责人道：“初版是......我做的，后续，后续汇报材料里写的是钱露参与优化。”
“优化了什么？”顾临砚问。
负责人额头冒汗：“目前查到的提交记录里，实质性修改不多。”
“不多是多少？”
会议室更安静了。
陈思乐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直接道：“三处格式调整，两处注释改动，还有一次把变量名改错导致测试环境崩了半小时。”
岑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顾临砚神色不变：“不过核心模块的完成还不错，能不能请你讲解一下这一处.......”
负责人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说实话他也是临时得到的摊子，想着岑浅都走了，那不如把功绩揽到自己身上。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还是投降道：“这部分是岑浅做的。”
“那这里的架构设计？”
“岑浅。”
“这里的关键问题排查？”
负责人翻了翻记录，声音更低：“也是岑浅。”
顾临砚合上文件。
啪的一声，不重，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些。
“分工存在重大问题，项目板块质量参差不齐，而汇报材料里甚至没有她的名字。你们这个部门，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没人说话。
顾临砚的视线扫过原部门那一侧：“张秀的问题会继续查，参与隐瞒、配合虚假汇报、散播不实言论的人，也会一起查。”
钱露的指尖猛地收紧。
顾临砚继续道：“公司不需要靠揣测上级关系来解释正常调岗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钱露的脸色彻底白了。
岑浅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顾临砚会在会议上直接处理这件事。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她从那些黏腻的谣言里摘出来。
顾临砚没有看她。
他只是继续翻开下一页文件，语气冷淡：“岑浅。”
“在。”
“你来说明核心模块的设计思路。”
岑浅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起初她还有些紧张，但讲到自己熟悉的内容后，声音便渐渐平稳。
这个项目她做了很久，倾注了近乎半年的心血。
那些被张秀压下去的熬夜、修改、反复测试和推演，此刻终于有了正大光明被摆出来的机会。
她不需要夸大，也不需要辩解。
代码和记录会替她说话。
会议结束时，钱露刚想低着头离开，就被助理叫住。
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总之，她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眼眶还是通红的。
岑浅坐回工位，心情复杂得不像话。
她是应该感到高兴的。
毕竟还没等到自己搜集证据出手，钱露就被当场打脸，项目的归属被彻底划分。
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问题没有落地。
顾临砚今天确实帮了她。
那她进技术中心这件事呢？
到底是因为她的能力，还是因为她认识顾临砚？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卡在她心口。
虽然自己得了好处，再纠结反而显得矫情，但自己却怎么也忽略不了这种感受。
岑浅打开手机，点开顾临砚的聊天框。
她盯着空白输入栏看了很久，慢慢打字。
“今天会议上的事，谢谢你。还有，我想问一下，我能进技术中心，到底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
她打到这里，指尖停住。
因为你？
因为我们认识？
因为我是你的学生？
不管怎么写，好像都很奇怪。
岑浅咬着唇，把后半句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就在这时，陈思乐从旁边探头：“岑浅，主管叫你看一下权限申请。”
岑浅吓了一跳，手指一滑。
屏幕上方跳出一行提示。
消息已发送。
岑浅低头看去。
聊天框里，那句话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今天会议上的事，谢谢你。还有，我想请问一下，我能进技术中心，到底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因为我是你的？”
岑浅：“……”
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