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聘救世主

作者:一世华裳

段惟和朗旭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借住,总不能见到是一间客房就不住了。

除非能想个合理的借口,否则就会有嫌弃人家的嫌疑。

段惟心想他们进秘境是破局的,不至于干点掉节操的事,便淡定了下来。

朗旭则想到那些亲自刻的“心悦”,有意成全自己,见段惟没出声,便主动对家主道了谢。

天色已暗,但未到入睡的时辰。

檐下挂了灯笼,家主拿了些吃的出来,招呼他们在院里坐下。

这镇子的男女大防不重,他们白日已见过好几个未嫁人的女子,据说过节时大家都会在广场上围着篝火跳舞。

家主的妻子这时也在院内,旁边坐着他们六岁的孩子。

朗旭接过家主递来的瓜子水果,看了眼发现没问题,给段惟分了些。

双方融洽地聊了起来。

家主姓郑,样貌瞧着比段惟和朗旭都大,二人便喊他郑哥。他平时在外做些小生意,最近回家过节,这几日都很闲,要等节后才会离开。

段惟估摸这就和过年一样,问起了白天在孩童那里听到的那些词。

郑哥道:“那是第七日敲钟念的,敲一声念一句,你们也可在广场上许个愿,图个好兆头。”

段惟好奇:“郑哥有什么心愿?”

郑哥笑道:“我当然是希望生意越来越好了,多赚些钱,给孩子读书用。”

段惟道:“你人好,指定行。”

郑哥和妻子都被逗笑了。

前者嗑着瓜子,目光转到朗旭的身上:“你长得这么俊,可娶妻了?”

朗旭道:“尚未,但已心有所属。”

郑哥学着段惟的语气道:“你也指定能行。”

朗旭笑了声:“嗯,承您吉言。”

郑哥看向段惟:“你呢?”

朗旭跟着看过去。

段惟顶着他的目光,回想白日里的种种,不自在地道:“……兴许也快了吧,不急。”

郑哥道:“人生大事怎能不急,可有心上人了?”

段惟诚恳道:“哥,换个事说。”

郑哥以为是年轻人脸皮薄,哈哈大笑起来,没再追问。

双方聊到入夜才散。

段惟和朗旭先后洗过漱,上楼回房。

朗旭示意他睡里面,看着他脱掉外袍上了床。

段惟掀开被子侧身躺好,望向外面的人。

屋里只亮了一盏灯,他的面容柔和,眼底映了浅浅的光。

朗旭正解腰带的手一顿,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二人相处了一天,他能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确认那句“心悦”没刻错,所以愿意成全自己。

但他如今失着忆,原以为这般同床共枕不会有太多的触动,谁料竟然不是。

段惟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仍等着他上来。

朗旭神色自若地脱下外袍,灭了灯,也上了床。

床幔未拉,窗外的月光照亮房间。

修士的眼力好,借着这点光完全能看清彼此的样子。

段惟见他侧身对着自己,近距离看看这张脸,只觉挺赏心悦目的,乖巧道:“师兄晚安。”

朗旭被这声“师兄”喊得心里发软,问道:“这就睡了?”

段惟闻言一怔,又看了看他,观察他是想聊正事还是谈恋爱,嘴上问:“那……不然呢?”

朗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有点想逗逗人,慢慢靠近了一分。

段惟警惕地后退,见他再次靠近,认真道:“你说得对。”

朗旭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嗯?”

段惟道:“年纪轻轻的,哪有这么多觉啊!”

“人都还在秘境里,这能睡得踏实吗?”他说着起身,想把对方也拉起来,“走,我们去夜探小镇!”

朗旭顿时笑出声,把人拉回去:“别闹。”

段惟扑腾:“我说正经的。”

朗旭按住他:“行了,我逗你玩的。”

段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朗旭的心里莫名有些发痒,笑道:“真的。”

段惟道:“那我勉强信你这一次。”

朗旭“嗯”了声,摸摸他的头:“睡吧。”

段惟重说了一遍“晚安”,这才闭眼。

恍然间他似乎闻到一抹熟悉的淡香,心头很是踏实,不由得靠近了点。

朗旭察觉他的动作,睁眼看了看,握住了他的手。

清晨的微光照亮大地。

郑哥与妻子早早起床,开始做饭。

客房的二人在这动静中先后苏醒,就见他们又抱在了一起。

段惟人还没从他怀里挪开,就先控诉上了:“亏我昨晚那么信任你。”

朗旭一惯温润的嗓音带着些初醒的哑:“你往后看看呢?”

段惟回过头,见身后有一片空位,显然是他越的界,于是又转了回来。

朗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段惟的语气半点不变:“你为了逃避责任,竟偷偷把我捞了过来?”

朗旭:“……”

段惟面不改色地回望。

朗旭好笑地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说道:“起吧。”

段惟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穿上衣服和他一起下楼洗漱。

家里的小孩也醒了,穿得很喜庆,正在摸一只小狗。

郑哥和妻子见他们下楼,笑着打了声招呼:“睡得可好?”

段惟和朗旭回了句“很好”,走了过去。

丰钟节第一日,早晨吃的是用五谷熬的粥。

郑哥还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小巧的福袋,外面绣着祥纹,里面放着一点点杂粮,此外还有一张空白的纸条。

“这是丰登袋,里面是些去年的存粮,纸条上可写些心愿,”郑哥道,“吃完饭可去广场看看,镇长会带着人撒五谷,我们也会过去。”

二人道谢接过,饭后表示想先去找同伴,便起身离开了小院。

他们和队友会合,交流了昨晚的发现,得知都是些寻常的镇民,晚上也没听见奇怪的动静。

且他们都问过镇上的逸闻轶事,都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和丰钟节也不沾边。

至于那口钟的由来,他们昨天就已问过。

据说是镇上的先祖帮过一个高僧,数年后高僧又来了这里,在广场的位置原地坐化。

那天天降祥瑞,上流恰好发生水涝,却直接停在了这里,而洪水又恰好卷来一口大钟,人们便觉得是高僧在保佑。

事情一传开,皇帝下旨改成了“悬钟镇”,这口钟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吉祥之物。

此后镇子越来越好,镇上的人过起了丰钟节,就这么流传了百年。

段惟他们感觉里面或许会有点夸张的成分,但传闻已不可考究,只能专注眼前。

晨光明媚,充满生机。

镇上的人吃过早饭陆续出门,说说笑笑地结伴而行,朝广场走去。

段惟他们跟了过去,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镇长已经来了,正笑着与两位老者说话。

段惟他们打听了一下,得知那两位都是镇上德高望重的老人,会与镇长一起撒五谷。

人越来越多,时辰到了。

段惟特意在近处围观,见仪式很简单,就是伸手撒些五谷,说些祝福的话,然后就结束了。

他询问左右的镇民,听说中午会做五谷糕吃,晚上则在广场点燃篝火,第一日便过完了。

他回到朗旭的身边,把这事告诉了队友。

人群在渐渐散开,他们也没多做停留,而是去镇上转了转。

这镇子不大,他们昨天就差不多逛完了,便随意在街上走了一圈,目之所及都是过节的喜庆画面,看不出一点让人起疑的地方。

他们进来前特意留的信息,一个是酉时,很可能对应的是第七日的敲钟。

另一个则是怨气,虽说打了问号,但好歹提供了一条线索。

尤琬猜道:“是不是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大事,导致有人受了冤屈,就在第七日的傍晚拉着全镇的人陪葬了?”

段惟几人一起看着她。

尤琬昨天骗的糖还未吃完,说话间拆了一块放进嘴里,抬头对上他们的视线,补充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段惟伸手要了一块糖,其余人则看向朗旭。

朗旭沉思了两息,觉得与“个人”的缘由不大。

但这才是丰钟节的第一日,目前也未发现任何不对之处,他便决定先摸一遍镇上的情况。

其余人对此没异议,再次两两分了组,划好了负责的区域。

他们昨天主要打探的是丰钟节相关的事,今日则是询问各家的事,费的工夫久一些。

段惟和朗旭中午没回广场,而是在镇民的家里蹭了饭,吃到了新鲜出炉的五谷糕。

段惟还认识了一个碎嘴子,同对方聊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那碎嘴子难得碰见如此捧场的人,万分不舍道:“你晚上不如来我家住吧,和我一起睡,咱俩接着说。”

段惟尚未开口,肩上就多了一只手。

朗旭替他婉拒,带着人走了。

不知不觉过了一天。

他们在酉时回到了广场。

这里早已搭好木柴,只等天黑就点燃。

几人找地方坐下,说起了打探到的情报,发现这镇上的人都挺和善的,便是曾有过一些恩怨,也都是很寻常的争吵,不至于闹到让全镇陪葬的地步。

殷邃摸摸下巴:“总不能要等到第七日才露出端倪。”

尤琬道:“不会吧,这也太极限了。”

段惟拿了些吃食,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讨论,这时抬头看见那几个衣着相同的人也来了广场,问道:“师兄,那是宗门的衣服吧?”

朗旭肯定了一声。

段惟刚想问是什么宗门,一个名字忽然跃上脑海:“太曜宗?”

桌上的几人看过去,也闪过了这个名字,但再细想就不行了,只知是个宗门,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大概和汉字拼音一样,能认识,但记不起再多的东西,比如何时学的、是谁教的等等。

段惟看着朗旭:“师兄,咱俩是什么宗门的?”

朗旭思索道:“万辰。”

其余几人瞬间都有一种熟悉感。

殷邃和尤琬刚才听见“太曜宗”便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这时再听“万辰”,更加确定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难道自己不是从冥界直接来的这里,而是先在修仙世界里待了一段日子,才跟着他们到的秘境?

可……为何啊?

朗旭经此一提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们的记忆受秘境的影响,很难回忆起自身的过往,直到看见眼熟的事物或被人问了,才有可能会想起一些。

眼下小镇里没什么线索,他们不如探探各自的记忆,比如让对方随意提个问,说不定就能想起一些有用的东西。

五个穿越人士听完他的话,顿时一起看着他:“……啊?”

朗旭道:“试试,想到什么问什么,也可问些简单的。我先来,你们是在哪出生的,可有印象?”

五人:“……”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致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