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你经济的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明天还你。”

向日从更衣室出来才想起找迹部要笔记,赶紧给迹部打电话。迹部和美树分开后,接到向日电话。

不过他本来也要回自己更衣室。他的独立更衣室离大家的很近。

忍足今天有事,训练一结束就赶紧整理离开了。

所以此时也就迹部和向日两人。

其他人也都收拾东西离开了。

迹部收拾好自己后,让向日一起回教室拿。

向日一边感谢一边吐槽明天的经济考试,突然话音一顿:“迹部……”

“什么事?”

向日抬手指了一下上面:“那个好像是小林吧?”

迹部也抬头看。

前面不远处,斜上方,教学楼三楼的长廊上是站了个人。

半个影像在夕阳下显得并不很清晰。身姿看着固如砖石,头发像从耳畔垂落,脸也看得不十分清晰。但从露出的半个轮廓还是能看出,就是美树。

“她在干什么啊?迹……”

向日话都没说完,就感觉旁边一道风过。

迹部欻地一下就跑了。

向日原地虚眼两秒:追风部长么?突然跑那么快。

但下一秒,另一道人影也从向日身旁猛地掠过。迅如闪电。

向日:? ? ?

于是……

向日自己也跑了起来。

跑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家都在跑……

等向日超过前方那道人影,回过头一看时,还诧异一秒。

这好像是校医吧?

接着他跑到三楼。

这么点路还不至于跑得向日气喘吁吁,但他还是脚步一刹立即停下来,没再过去。

因为,就在前方大概二十米左右,迹部伸出去的手,已经摸到小林身上去了。

向日此刻:……

很想马上走,但是笔记没到手。

不过三秒后,他还是立刻走了过去。

“迹部,”

不想出声的向日此时也被迫出声,指一指前方地面:“那里有个人。”

“人?”迹部这时也收回手。刚才他也是有些慌,情急之下才朝她伸出了手。

原来迹部在楼下就发现,美树看起来呆呆的,很不对劲。他才立即跑上楼。

上来一看,她果然神情呆滞,叫也没反应,且她衣领和胸前都有血迹。

迹部这一刻也是真的怕。

虽然理智在说,她人没倒下去那肯定没大事,但另一半参与情绪调动的脑神经还是催促他,朝她伸出了手。

当然不可能摸上她胸。

只是碰了下衣领,以及,距离她胸前血迹最近的那只衣袖。

迹部看着血迹,看了又看。

检查她衣领两秒。

“受伤了吗?”

又看胸前。

“伤到哪里了?”

目光只顿在血迹上。

最后视线对准她脸。他手攀上她肩膀,却没用力。

“美树。”

语气是急促的,动作是与之不符的轻柔。直到向日走过来,他才松开手。

美树这时也回神过来,顾不得想迹部刚才摸了她,手指一下前面:“在那儿。”

迹部顺着她所指方向扫了一眼。一个人趴在那儿,穿着冰帝男款校服。

又看美树:“身上血迹怎么回事?痛不痛?”

向日朝前方走两步,美树才出声:“不能动。”

“啊?”向日回头。

“医生说,不动他。”她有气无力的说。

校医这时也赶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地上那人是失城。

他先前问美树能不能原谅他。美树也察觉不对,答都不敢答,转身就跑。

但又跑不过他。

失城拦住她后,就立即掏出一把水果刀,在美树一脸惊惧之际,一刀狠狠捅向自己腹部。

美树当场吓傻。

他倒下去后,还向她奋力爬过来,带血的一只手一把握住她小腿:

“小林……原谅,我……”

那一个瞬间,美树只觉小腿一紧。

头皮倏地炸开。

仿佛自己小腿不是被一只人手握住,而是被来自地狱恶鬼的粗韧触手,狠狠缠过来一般。

他湿滑的手捏得她几乎无法喘息。

慌乱之下,她两脚踢开他。

美树怕得发抖,但还是强自镇定下来。颤抖的手拿出手机。她先打了医院电话,又通知学校校医。

做完这一切那口憋着的气才舒缓出来。

才又重新呆滞。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盯着失城好半天。

她无意识抬了一只手,但这个动作的实施没有传导进大脑。她不知道自己抬过手,也不知道为何抬手。

甚至迹部来到她身前,她也没能发现。

他碰到她时,她也只是顿一下。

她感觉到迹部摸了她衣领,衣袖,又握了握她肩膀。

他在说什么。

但她一时还无法回应。

直到向日要朝失城走过去,她才被迫发声。

“不动他。”——医生说的。

校医蹲在地上处理这个极端学生,也是满头大汗。

自己捅自己,还捅那么深。

尽他所能后,校医才有空来看美树。

“刚才就是你打的电话吧?你有没有受伤?”

这女生很面熟啊……校医再一看,恍然大悟。这是上次那个被毒蛇咬的女生嘛。视线再往下一扫。

校医:“你小腿没事吧?也被刀伤了吗?”

失城肚子上刀他不敢拔,现在就还插在他腹部上。不过,也可能是先划伤她,再捅自己。

美树给了点反应:“不。”

出于谨慎,校医还是立即蹲下左右检查。的确,只是血迹,没伤口。

但有个手印——血手印。

他站起来正准备问点什么时,迹部忽然蹲了下去。

这一个下蹲动作把校医和向日都看得一怔。

接着二人同时:……

向日:侑士,你快来看啊。迹部好吓人。

他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其实迹部也没做什么。但向日感觉,自己脊背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迹部蹲下去就拿出湿巾,在帮美树擦掉小腿上的血迹。

嗯? ……

美树只觉小腿一凉,好容易被大脑麻痹的恐惧感又再次席卷。她浑身一颤,正要缩开腿,低头一看,见是迹部,才忍住没退开。

也松一口气。

但是,她身体轻颤那一刻没逃过他的眼睛。

迹部抬头,在她低头时开口:“是我。”言简意赅。语调认真。

接着他低头,旁若无人继续帮她把血迹擦干净。

一点一点,小心又仔细。

美树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对面失城。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劈成两半:一半在想“迹部在帮我擦小腿上血?”,一半是“失城不会死了吧”……

思维就像坏掉的灯泡,只不过明灭的并非灯光,而是情绪上的感动与惊惧。思绪乱如麻,一时也分不清是哪种感觉占了上风。

等失城被抬上救护车时,迹部也让美树上他车。

他是学生会会长,医院也得去一下。职责所在。

停好车,他告诉她:“在车上等我。”

美树看他一下。

好神奇。

她似乎没那么怕了。

美树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迹部才回来。

他和医生沟通,又联系学校,履行完他该履行的职责后,立即就走了。

“想吃什么?”

迹部上车后就问。

她奇怪的看他。

“想回去。”答非所问。

迹部沉默两秒。

“好。”

他启动了车,缓缓驶离医院。

汽车在马路上有条不紊的行使。道路两旁绿植鲜花,树木葱茏,均被暗夜笼罩。

但有光影穿梭在树丛间。不时一亮一闪。

堵车时,汽车尾灯断续连成一条红色的线,虚虚实实,飘浮在马路两边。

车略过几个街区,最终停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车里。

美树又抬一下手,但在半空顿住:……对了,她之前为什么抬手?

“谢……”

她停下来,目光停在被他突然拉住的那只手上。

但一时也无法思考这是为什么。

甚至也没太惊讶的感受。

只是静静看着。

迹部只拉住她手三秒,松开一下。他犹豫片刻,又拉住,但这一次更像是捏住。

他手指轻轻捏住她手掌,问:“你手受伤了吗?”之前都没发现,她右手手指有血迹。

手……

哦。

她想起来了。

自己为什么抬手。

“没有。”

美树平铺直叙。

迹部不放心:“谁的血?”

按失城那个状况,碰到她小腿可能,要说碰她手指,那不可能。美树手指上这些血不像是溅上去的。衣服上的血迹才像是喷溅上的。

“我的。”

“但是,没什么。”

她想起来了。

失城握住她小腿时,她吓得吐血了。不过不多。所以她抬手擦了擦。

迹部手指下意识蜷缩两下,稍微用力。但他很快控制情绪,松开了捏住她手指的手。

“没什么?”迹部担忧地看过去。

“嗯。”

“我下车了。谢谢。”

美树收回手,看他一下。她试着笑,但失败了。

迹部在车里见她拉车门,下车。

他也开车门,下车。

“美树。”迹部叫住她。

她在原地停住,但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

灯光之下,他望向她。现在说这些,或许没用,但他也不得不说。

“我会一直在的。”

美树看看他。这一个瞬间,脸上表情终于起了细微变化。

但很快又复原。

她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接着转身。

迹部目送她朝前,步伐略显僵硬。动作机械的进院门,开屋子正门,进去,再关门。

这是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离她很远。

也说不上来理由。但就像,明明就在眼前,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不过,无论多远,他一定会在的。

必须在。

迹部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