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迹部又来四天宝寺守杂物间门口。

和吉田太郎两看相厌。

这次补习结束后,吉田没有再绿茶地说害怕迹部,而是很礼貌地称呼迹部:“迹部叔叔,你好。”

迹部:……

过来接人的小春:哈哈哈。好想放声大笑。

迹部黑着脸看他:“谁是你叔叔?”

这个小鬼,故意叫美树“人偶姬姐姐”,叫他就叫“迹部叔叔”。他又不可能真和小孩子计较。

迹部大爷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美树站门口看看面无表情的迹部,低头纠正吉田太郎:“那你要叫我'人偶姬阿姨'才行哦。我和你口中的'迹部叔叔'同龄。”

吉田太郎:……人偶姬姐姐,你好偏心啊!

对面迹部眼角眉梢都放松下来,嘴角压住的笑容就快要压不住了。

他的美树在维护他……

但他不想笑出来。这样会显得他迹部很在乎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话。虽然这个玩笑让他不爽了。

不过,美树的维护让他又爽了回来。

同样在一边的小春:完蛋。白石没机会了。

这天晚上,弹完钢琴的美树从西餐厅出来,见又是迹部等在门口,虽不惊讶,但有一点奇怪起来:……他怎么看起来很闲的样子。晚上都没事做吗?

今晚本来小春和一氏来接她,不过又被迹部替代了。

小春事先来征求过美树意见。她没什么意见。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迹部在回四天宝寺的路上问她。

今晚他们两一起吃饭,美树食量依旧小,看得迹部担心不已,但他不愿说教她,也不想勉强她吃。所以,只有找机会多问几次。

现在就是机会。刚弹完琴,说不定会饿。

“不饿。”

“……”

他送她到杂物间门口,离开前问一句:“明天上午有没有安排?”

美树:“没有。怎么?”

“没什么。那我八点半来接你。”

“干什么?”

“不干什么。”

美树:“……”那说什么来接她?

也没去追问。

第二天上午,迹部准时来了四天宝寺。

谦也实在忍不住,跟忍足吐槽:“不知道的,以为从此他是四天宝寺的迹部了。”

忍足:……真的没眼看啊……迹部这追女生追成这个样子。

向日在旁边来一句:“我不要当四天宝寺的向日。”

财前光冷静看他:“没有谁让你当吧。”

向日:……

美树从杂物间出来,看看打扮一新的迹部。他一走近,一股香水味扑鼻而来。并不浓烈,清淡好闻。是曾经一起剧本杀时的气味。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他抱她上窗台,又握住她鞋,帮她取蛇那一幕。脸一下子就红了。

迹部第一反应:“昨晚没睡好吗?”脸看起来红扑扑的。这几天见她,她脸都是细白那种。

“……”

“不舒服?”

“……不是。”美树转移话题,“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是有一点事,走吧。”迹部不具体解释。

先带她去车上吃早餐。他提前备好,放在保温设备里。

一块蛋糕和一瓶牛奶,还有一杯果汁。

美树:……有种被投喂的感觉。

“吃吧。”迹部在车上说。

美树看看这些早餐:“你说的事,就是投……让我吃东西?”

“不是。你先吃,吃完我们再去。”

因为好奇到底是干什么,美树把迹部准备的蛋糕和牛奶吃光光,但没动果汁。

“喝不下了。”

“不错。”结果迹部满意地点头。蛋糕和牛奶都有吃完。非常好。

看得美树:……

她说喝不下了,他回非常好?

接着迹部开车。等到地方一看,又是电影院。

美树:“……看电影吗?”

迹部:“嗯。”

美树:……

不是才看过吗?迹部这么喜欢看电影? !

他是把她当电影搭子了吗? ……

又是包场。

看的——Peter Pan,真人版。

美树:心情有一点复杂呢。

她在想,他也很喜欢这本书吗?才买了书,现在又来看改编的电影。

真巧啊。她也喜欢。

迹部也在想。他思忖,这次肯定没问题了。她喜欢这本书,电影他也事先看过一次,改编得不错。

美树不知道,他不是多喜欢这本书。他是很喜欢她。她喜欢这本书,那他也可以喜欢一下。

这次没有任何雷人的场景出现。

观影体验非常不错。

从电影院出来,美树实在没忍住,问他:“你怎么不和忍足,向日一起来看呢?”

迹部脑海里缓缓浮现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是变态吗?包场和忍足,向日一起看电影。

不过美树也没纠结答案。

她提出请他吃饭。

迹部以上次相同的理由回绝。

“食量与我相差无几再提这事。”

美树:……那要等到哪一天?

吃饭时,她告诉他,明天她要去做白石介绍的兼职,一整天都不在四天宝寺。

迹部:白石……介绍的,兼职……

但他没去评价,只说:“那我送你去。”

“不用了。明天他们有练习赛,你要去看的吧?”

“等送过你再去。”

“不是一个方向的。”

在她竭力劝说下,迹部勉强同意,不来送她。

“那我来接你。”但他立即又提出新的方案。

美树:“……”

“你选一个吧,送你过去,还是来接你。”他看似公平地说。

美树:……她为什么要选?

最终还是选了:“那还是……来接吧。”

迹部满意点头。

*

第二天清晨。

美树从梦中醒来。居然梦见自己飘摇在大海深处,还有透明的小鱼在她发间穿梭。可能还梦见了别的,但她只记得这个了。

时间还早。

她起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杂物间。

先巡视了下网球场,看有没有哪个地方需要打扫。又拿钢丝球和抹布去擦场边的铁丝网。

由于每天都打扫,最近又经常下雨,网球场真的还挺干净,清扫起来也比较容易。

走出学校时,美树看到马路斜对面斑马线上,远山金太郎正走过来。他居然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美树看着小金扶老人过马路,然后走向一辆……

她下意识抱头蹲了下去。

这大清早的。学校附近居然停了一辆蓝色汽车。

但是想到小金,她又用手指捂住眼睛,目光透过指缝去看究竟。

今天四天宝寺要和大阪另一所学校打练习赛。四天宝寺众人约好了在校门口集合。

她眸光颤抖间,模模糊糊看见,小金把老人扶到车门边儿上。车门打开……不行!头好痛啊!

被车头猛地撞飞,她视线翻转的恐怖画面突然闪回在脑海中。骨头碎裂的脆响仿佛震荡她两边耳膜。

她紧咬嘴唇,用力晃了晃头。

目光朦胧中,似乎看见,车上的人递给小金一个盒子。

美树直觉不好。

她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腿软地朝小金跑去,一跤跌下去。膝盖被擦破皮的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一些。

她在小金张大嘴准备吃盒子里的东西时,终于跑了过去。

“等等,小金!”

是章鱼烧!

来不及多想,她一只手拦下他,另一只手使劲按住太阳xue ,两只眼睛瞪着蓝色汽车驶离的方向。

后背被汗水浸湿,额头也直冒冷汗。嘴唇哆嗦。她按耐住胃部的不适,强行记住了车牌号。再然后,她吐了一地。

“人偶侠!你没事吧?”谢天谢地,她吐了后,小金把章鱼烧又收了起来。他弯着腰在旁边瞪大眼看她。

美树蹲下去没说话。

这时,白石等人也到了校门口。

白石见状赶紧上前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蹲下查看美树情况。她脸色很不好看,汗水把脸都浸湿了,但还好她没有昏厥。

小金在旁边大声说:“刚才我要吃章鱼烧,人偶侠让我别吃。然后她吐了。”

千岁上前拿走小金的章鱼烧:“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风险大。”

“不是来历不明的东西,是别人的谢礼。”然后把他扶老人过马路的事说了一遍。

“快还给我啦。千岁!”

“食欲与危机,就如光与影的辩证。”千岁一边说一边把章鱼烧举高。

财前光用网球拍打掉小金伸出的手:“那辆车不调头去马路对面接人的理由是它抛锚了吗?”

谦也递了一瓶水给白石:“部长,这里有水。”

白石拧开瓶盖,把水递给美树,居然又掏出一个透明小瓶子递过去:“止吐良药,基本无毒。”

美树虚着眼睛:“车牌信息,快记。”然后重复了一下她刚才大脑里记下的,一边说一边干呕,指甲在指腹上掐出月牙形。

“蓝色车。”最后说。

白石一怔:“所以你吐了。”

旁边的小春已经记下了车牌信息。

财前光继续吐槽:“怎么可能车上那么巧,放一盒章鱼烧,就为了感谢你扶一个老人过马路。”

但小金还是很想吃那盒章鱼烧。

小金对章鱼烧的执着,财前光的吐槽,千岁的哲理劝说,小春突如其来对一氏的热烈表白……各种声音混杂在气味不太好闻的空气里,就像一首旋律莫名其妙有些搞笑的交响曲。

这一刻,美树想法竟然和适应不了四天宝寺风格的向日保持了同步。

她缓缓伸手,捂住了耳朵。

真的——好吵啊。

十几秒后,她看旁边的白石:“有让听觉短暂失灵的毒药吗?给我一瓶。”

白石嘴角抽搐:“尚在研发中。”

“好了!”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拿出了部长该有的威严,“小金,这盒章鱼烧不能吃。你想吃,比赛完再去买吧。”

但帅不过三秒。

财前光看他:“现在你声音最大吧,部长。”

然后凑过去想拍照,“你是为了人偶姬才声音这么大吗?”这一次他终于问出来了。

白石无语:“因为你们太吵了。”这哪里像是去比赛,更像去大卖场买菜吧。

美树此时也缓缓起身。她终于不头疼,也不呕吐了。

“小金,”美树叫住金太郎,“你现在不吃这盒,比赛后我请你吃五盒。”

“啊……可是,我是很高兴啦,人偶侠,但比起待会儿的五盒,我现在更想吃眼前这一盒。”

“那五十盒呢?”美树语气淡淡。

远山金太郎双眼陡然光芒迸射:“真的吗?真的吗!人偶侠你要请我吃五十盒章鱼烧?”

“是的。但不是同一天。”

“只要你不吵着吃现在这盒。”美树冷静用白石刚才递过来的湿巾擦掉自己嘴角的污渍。

“哦。那好吧。这盒我不吃了。”

小金双手枕头,笑眯眯地说。看得大家都很无语。

白石把章鱼烧收起来,准备赛后拿回去研究是否有毒。

待众人离开,美树才回学校拿清洁用具,清理刚才的呕吐物。清理时想到那辆蓝色汽车,忍不住浑身颤抖,但这一次没有抱头蹲下。

清理完又把工具还回去。期间腿脚发软一次,但能克服。

自己重新洗漱一次,把衣服换了,在原地深呼吸五次,才走出杂物间,重新去校门口打车去自己的集合地点。

今天要去的是一个大型植物园。就是白石之前介绍的兼职。

和白石亲戚约在植物园大门等。

迹部昨天说要送她去兼职地点,可一来一回观看练习赛就会迟到了。

她虽然自己不打网球,但明白对他来说网球意味着什么。

再说,她也不可能为了迹部看练习赛不迟到,就让自己很早去植物园门口等。

于是她和迹部直说,如果他送,大家都不方便。

迹部还让她二选一,接还是送。她选了接……

迹部今早便没来,但清晨还是发来信息,问她有没有出发,让到了要跟他说一下。

美树到地方后,依照约定给迹部信息。迹部秒回。没打电话,他知道她是工作,怕电话过去会干扰她。

*

白石亲戚是一个中年大叔,他和老婆一起招待自己去中国出差时认识的一个朋友。

这次他朋友全家都来了,一家四口。自己和老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14岁,儿子8岁。

这一行人都很友善。两个孩子也完全不淘。

美树工作开展得很顺利。

八月中旬,气温炎热。

大阪植物园里游客众多。尤其生态池。

浮在水面的一张张大王莲叶片,厚如胶垫,相互挨很近。看上去有点像莫奈那副名画《睡莲》。

雇主家两个孩子都对莲叶很感兴趣,女儿拿出手机拍照。儿子在用笔记本做笔记。

美树对照池子里每一块木质牌将其翻译成中文说给亲戚朋友听。

两个家庭的交谈,她也互相翻译。她普通话很标准。

白石亲戚的中国朋友夸她:“你的中文非常好呢。以前有去过中国吗?”

美树:……

无奈答:“……没去过。”

“我还以为你在那边留学过。”

美树:……呵呵。

两个孩子都很喜欢她,极力邀请她去中国玩。

“佐川姐姐,你一定要来中国玩啊。我们那儿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很多好吃的。”

美树忍着心酸与复杂:“有机会一定去。”

抬头看一眼天。

时值正午,竹林小径的雾森系统准时启动。水雾喷出,仿佛金丝落下。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接……阳光好灿烂。

*

另一边。

此时的四天宝寺众人已经打完了比赛。

大阪的强队还是不少。今天这所学校也是一支强队,但比四天宝寺还有些距离。

一件奇怪的事。

小金上场打出自己绝招时,对方观众席上居然有个男的站起来,大呼:“这不可能!”

渡边修立刻记下那人脸部特征,并拍照记录。白石已经跟他说了有人故意投喂小金章鱼烧的事。

迹部三个也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

迹部脸色越看越严肃。

四天宝寺看起来不靠谱,网球又进步了。每个人都有进步。确实没什么章法,实力也是真有实力。

冰帝打四天宝寺胜算小。日吉估计打不过财前光。

他看比赛相较自己,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冰帝的未来了。毕竟,明年就要毕业,要回英国了。

这次禅修的石田也特别回来打练习赛了。他力气特别大,但是打完后居然又要走。

向日是真的忍不住:“他们这个团队是真的纪律散漫。”

他来了好几天了,这个人今天第一次见。打完比赛居然马上就要走。

忍足很淡定:“他们是这种风格。”

那个千岁打完了也要走,还在那里说“来如风,去如雨。人生,就要潇洒的度过”。

向日听到后十分无语:“早退就早退,还说得一副很有哲理的样子……”

*

美树此时也无语。

那个八岁的小男孩居然午饭后把暑假作业拿出来赶。

不过他吃得很快,大家都还没吃完他就开始做功课了。

“出来玩就好好玩。带什么暑假生活?!”他爸爸在旁边说。

他姐姐居然来一句:“反正又没有人检查,随便乱写啊。有什么好做的?”

爸爸很不赞同:“那怎么行?万一突然有人检查怎么办?”

然后是妈妈:“翻译小姐在呢。别说大实话!”又看美树,“不好意思,这一段请不要翻译哈。”

但白石亲戚:“在说什么呢?看上去好像有点好玩啊。”

亲戚老婆还看美树:“小姑娘,他们在说什么呢?那是什么?是在写今天的游记吗?”

亲戚朋友那边不让翻译,亲戚这边又不停问她。美树真的……

于是美树一边假装认真翻译,一边不停解释。

对白石亲戚及亲戚老婆:“他们在讨论小男孩的功课问题,孩子爸爸认为玩的时候就好好玩。姐姐和妈妈觉得可以随性一些。”

又看朋友一家:“他们问大家在讨论什么,让我翻译一下。阿姨问是不是在写游记。我说是讨论功课,爸爸认为玩耍和学习应该分开,妈妈和姐姐认为可以随性一些。”

小男孩妈妈眼睛一亮:“游记?这个不错啊!就说他在写游记吧。谢谢你,就这么翻译。”

这时爸爸又突然看姐姐:“这么说,你暑假生活是乱写的吗?”

姐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看自己染成墨绿色的指甲,轻轻吹了吹:“哎呀,也没有全部乱写。有答案的我就抄的答案。”

妈妈看一下姐姐:“前三页和最后三页不要乱写。老师如果检查大概率就看这六页了。”

姐姐点头。

爸爸立即反对:“不要教孩子这些。万一不只检查六页怎么办?”

白石亲戚:“这又是在说什么呢?有个数字3吧。”

亲戚老婆又看美树:“是在讨论怎么写游记吗?”

又得绞尽脑汁乱编的美树:每个打工人都有心力交瘁的那一刻。

……

休息时看一眼手机。

迹部发来信息,说比赛结束,午饭后就来接她,让她别乱走。

美树:……她没有力气乱走了。

以及,突然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