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迹部带美树在别墅外闲逛。

美树对密集的丛林还有些兴趣。

她此刻指着一株石斛兰旁边,几条缓慢蠕动的黄条纹棕红色底的圆柱形长虫,问迹部:“迹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迹部看了一眼:“千足虫。”

“学名叫什么?”

“马陆。”

“和蜈蚣的区别呢?”

迹部:“……你不怕?”

“不怕。”怕她还问什么,“它和蜈蚣的区别在于,它速度慢,无毒,每体节两对足,不主动攻击人。”

迹部:“你刚才叫的什么?”

美树一怔:“不好意思,叫顺口了。”

说起对他的称呼。之前有次半夜,不是收到他信息吗?

就是文化祭那次,他突然发信息给她,要求她以后必须叫他名字。第二天中午,他还在学生会长室里,引导她叫。

不过,因为长期都叫的迹部,已经叫习惯了,就算现在改口,有时候还是会叫回“迹部”。

迹部听了,一般还要纠正她。

又被纠正的美树,又观察了一下马陆,顺便又到处找了一下蜈蚣。迹部问她找什么,她回答“蜈蚣”时,迹部表情:……

这天日落前,迹部带她出海看海豚。

快艇开出去后,停在某个位置,两人耐心等待。

天上云朵一团一团的,棉花糖似的黏在湛蓝的天幕上。

灰黑色的海豚跃出水面时,美树觉得有一点晕船也值了。

迹部揽住她肩膀,示意她看。

碧蓝的海水波浪荡漾。海豚在水浪间起起伏伏,亦或是海豚的戏水加剧了波浪的起伏。让人分不清谁是因谁是果。

突然,美树睁大眼睛,“粉色海豚!”

“哪里?”迹部也惊了一秒。他来这里从来没见过粉海豚。

“左边45°角往前看。”

迹部定睛看去。

不一会儿,一颗浅粉色宛如婴孩般可爱的扁圆大脑袋从海水里冒了出来,在波浪间调皮地乱窜。

像一个做工精细光滑的大玩具,又像放大版粉色的雪砖,水润光滑带有光泽。

迹部看了一下专心看海豚的美树。

第一次来,她就看见了。

看完海豚,快艇又驶回了海岛。

吃晚饭时,天空竟然飘起雨来。美树站在造型优美的超大露台上,把手伸出去接雨水玩。

这天晚饭吃的火锅……

“真想不到。”美树感慨。

接着,她看到了旁边餐车上的各色配菜,以及饮料——橙子味罐装汽水。

“……”真不怪她多想。但是,他这明显故意的吧?

美树拿起一罐汽水,看了看,实在忍不住:“迹……景吾,你已经变态了吗?”

“怎么?还不满意?”迹部也随手拿了一罐,“需要本大爷去越前手里亲自买一罐?”

“……不需要。”

又问:“你怎么想到吃火锅的?”

“随便想的。”

问题是旁边还另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有水果、炒饭,汤圆等小吃。这不复刻的松市的火锅店场景吗?

一看就是精心安排。

真是又感动又……说不上来,他真的太用心了。

因为下雨,晚上的沙滩看星星计划只能搁置,改成看电影。

迹部说,可以去顶楼透过玻璃幕墙看。美树不愿意:“我不想隔着玻璃看,还是看电影吧。”

“好。”

两人又回宽敞的卧室。

其实有专门的观影房,但是他俩都感觉,卧室看更方便。彼此都不是很想,在观影房拥抱对方。

“时间还早,我们一人选一部?”

迹部:“你先。”

……

“少看点恐怖片。”美树选的什么巨大无比的蟒蛇,在丛林里穿梭,到处吃人。迹部出声提醒。都梦见半个他了,还敢看这些片子。

美树反驳:“这是冒险片。”

“冒险片?”迹部不解,这不是自欺欺人?

“巨蟒的腹部都有人形了,在巨蟒胃里冒险?”血腥确实不血腥,惊悚肯定是够的。不过他也不怕。

又观察一下,她确实也不怕。

那怎么会梦见半个他?

“你为什么梦见半个我?”迹部问。

“没什么……”

“什么场景?”

“……忘了。”

迹部:很好。看来不是那种“半个”。

晚上八点四十,电影结束。

美树叫他:“该你了。我去洗手间,你自己选吧。”

迹部随手选了部片子——看上去是随手,但实际上……

从洗手间出来的美树一看屏幕,顿时:“……你怎么那么小气?”

迹部选的一部洋娃娃鬼片。

真是无语。他还在记自己把他错看成鬼的事吧。迹部这种人怎么可能看这种片子?

“你到底要记多久?”

“记一辈子。”他用德语说。

“……你为什么那么小心眼?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迹部:……

“排除法。”他没说自己特别问过日吉。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

“……”每个问题都在答,但又跟没答似的。

迹部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反过来问她:“你到底梦的什么?半个我指什么?”如果又是受恐怖电影启发,他不介意再去找。

“没什么……”但美树吞吞吐吐。

“你希望我重选的吧?说实话,我重选。”

美树看一下屏幕。这看过的,再看一次没意思。明显迹部也不是真的想看。

她组织一下语言:“就是,实际上你还是你,另外有一个人……她相当于有半个你。”

迹部一怔,立即明白过来。

理解后的他真的:……

美树居然梦到这个? !

说不上有多激动,他伏身把她圈在身下。

“这么说,你是不好意思才弹《野蜂飞舞》?”

“……冲淡一下奇怪的梦境。”

“所以你,梦到未来了?”

“……”对了。她都差点忘了,迹部对当父亲并不恐惧。

他亲亲她,在她叫嚷声中停下。

“喂!你说的重选呢?”

又亲一下。

“我选你。”

……

“不!”

美树不愿意,“现在太早了,还不到九点。还有我不要恐怖片当背景音。”

迹部把投影关了。

“那你觉得几点睡合适?”

“十点半或者十一点都行。”现在这时间完全可以再看点别的,再那啥。

“十一点?”迹部挑眉,似有惊讶,继而点头,“可以。”

“满足你。”

他手探向她某处,微捻,用指腹轻微一按。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啊!……我受不了!太长了!”迹部是问的静态的“睡”啊?这才九点不到,他要这样到十一点吗? !她还以为那时开始。

“什么?”迹部停下,有点惊异。什么长?美树在说什么?

“我说时间!!!”一个半小时,怎么不直接弄死她?

结果迹部:“你没常识吗?美树。”

“冰帝的保健体育课,是必修课吧?上课没听吗?”两个小时又不是都……,他不要命了?

“书呆子。”

从认识她第一天起,他就觉得美树真的有点缺乏常识。

迹部不知道,他已经踩雷了。

“……谢谢你的抬举。”美树脸色淡下来。

“抬举?”

“毕竟,年级第五,有资格被称为书呆子吗?”

“那是起码年级前三,才有的叫法吧……”她偏过头,目光幽幽地说。美树神色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没有讽刺你的意思。”迹部求生欲还是很强的,“第五名其实……不差。”肯定也不算好啊。作为万年年级第一,对年级第五肯定是,看都不会看的。

“下次,你不可能是这个名次。”

“比第五名更往后吗?”

“不会,我相信你。”

“那谢谢你的信任呢。”

“……”

……

“刚才的巨蟒,有第二部吗?”亲了几次,她都没什么反应了。迹部发现后,坐了起来。

“随便。不是该你选吗?”

迹部:……

拿遥控器按了按,这里没有第二部。

思考两秒。

其实,美树也没真的生气,就想看看自己装生气迹部什么反应。他不是喜欢逗她吗?那她也想逗逗他。

……

呃?

“……能欣赏到阳光,忍受那么大雾天也值了……我把窗关上?[ 1 ]”

侧睡的某人瞬间竖起耳朵。

迹部……

居然这么会? !

这挑片直接挑她心坎上了。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经典的不尊重。

美树赶紧坐起来。

迹部看她两眼,五分钟后慢条斯理按了暂停:“你应该看过的吧?”

“啊?”好烦,看得正入迷,他在那里按暂停,“看过。但是不耽误再看。继续啊?”回答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换一部。”

“不!”说完她朝他扑了过去。

迹部立即举高手。

结果她半个人都跪到他腿上了,一只手伸过去勾遥控器,被睡衣遮住的锁骨几乎擦过他额头。

迹部感觉自己脸被她极软处撞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两秒,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他刚伸出手,就被某人推开。

“落子无悔。”美树一抢到遥控器赶紧按了播放,顺便重新坐好。

迹部:“……”

她差点骑到他身上了,就为了一个遥控器。

看看自己手,迹部:“既然这么喜欢,刚才怎么不选?”

“刚才的也喜欢,但是这部不一样。你懂那种感觉吗?有时候不主动选,但一旦出现,你必定为它停留。”

“不懂。”他喜欢的,他就会主动。

“不懂算了。”

“你……”迹部无语。

“景吾,请安静一点吧。看这个要专心。”

迹部:“……”

……

“来看一眼吧,你会做好梦的,先生。[ 2 ]”美树重温经典很满意,片子结尾后还模仿克莉丝汀的台词。

她把迹部假象成大律师威尔弗莱德,转过头,模仿克莉丝汀拂头发露出额角的动作,但因为发型不一样,她只是拂开自己刘海。

“想吻我吗?宝贝儿?[ 3 ]”

迹部一把拽住她手,也模仿威尔弗莱德爵士,但眼不困惑,反而目光灼灼:“我也怀疑过不对劲,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绝对没想到![ 4 ]”

两个人都用的英文,说得很流利。

但让美树不满的是,迹部说完台词后,凑过来吻了她额角一下。

“你又拽我手腕……而且威尔弗莱德爵士怎么可能吻克莉丝汀?”

“那把书房里的匕首拿过来,我正好有怀表。”不是想模仿吗?那就模仿到位。

“算了吧。我可不打算杀人。”美树又不愿意了。

“如果我是克莉丝汀,现在伦纳德已经牢底坐穿了。”

“即使是你爱的人?”迹部问。

“我爱的人怎么会杀人呢?”美树看他,“你会去杀人吗?”

“不会。”迹部稍作停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我会审判。”

说着他伸出手,借床头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语调低沉:“正义的天平,也许偶有偏差,但终将回归正义[ 5 ]——”英文后,迅速切回日语,“美树,你刚才,是装生气吧?”

美树:“……”迹部居然借威尔弗莱德的总结陈词来怼她……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那么好奇,本大爷的反应?”

“没有……”她眼神飘忽,就是好奇啊。

迹部身形微顿,逐渐靠近,轻咬她耳朵低声道:“你会付出代价的。”

“你……你居然拆人家经典台词……”还拆得这么、这么的,不可描述……

“你这是毁经典,明白吗!?”

“那你倒是说说,具体毁了哪里?”他手指停留在她睡衣纽扣上,轻微动了一下。

“美树。”

“明天再睡吧。”

……

嘴角抽搐,她:“……你是真的变态了。”

“全部都给你。”他贴在她耳朵边,故意用气音说。

美树一下子怒了:“你想不戴吗?”去死吧!迹部!

“不是指那个。”这又想到哪里去了?

“……那是什么?”

“是……”

他搂住她,低声说着什么。美树听清后,也轻声笑了。

投影仪关掉。卧室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房间里短暂寂静,又轻微响动。有衣料轻微磨响的声音。

……

片刻后,飒飒的雨声也混了进来,就像一首氛围曼妙的交响曲。

墙壁上人影交叠的缠绵,到剧烈晃动,逐渐在月光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