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圣父龙傲天

作者:何所往

(四十一)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倒霉, 事事都不顺,在沙镇的时候想要靠自己活下来,却倒霉碰上两个不听指挥的弟子, 后来又想了其他办法, 依旧不起作用, 足足死了就此, 他每次都是这样精准地选出那条死路。

老天到底还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江幸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怎么不说话了?”方文杰好奇地望着他, 半晌, 又缓缓扯开那长榻上的死人, 不紧不慢地落座,拿起桌上的珠串在指间转动,“不是说找我有事么, 说吧。”

江幸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 原本是打算假装成卧底, 骗来那诛仙索。

可偏偏在这里的护法是方文杰。

他手腕上这道咒文, 成了他的催命符。

得知了方文杰的咒文, 就相当于知道了方文杰的秘密,为了防止江幸把咒文散播出去给别人知道,方文杰绝不会放过他。

“没想到会是你。”江幸索性笑了声,心头升起一阵莫名的解脱感,“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来了。”

随便吧,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了还能重开呢, 没什么可怕。

照子书白这个愿为天下苍生去死的性子来看, 想来用不了多久也会灵气耗尽而死,陪他重生。

听到他的话, 方文杰反而起了些许兴致,低声道:“什么意思,你认识我?”

江幸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张小榻上,拿起桌上用来削皮的小刀,对着自己的颈子比了比。

他的剑没怎么用过,兴许会钝,小刀看起来倒是锋利,不过扎不准动脉会更痛苦地死去。

见他不理会自己,方文杰微眯了下眼,朝他招了招手。

下一刻,江幸的身体便像是被什么用力拽动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到了方文杰面前。

“没礼数。”方文杰俯身下来,掸了掸他道服衣沾染上的灰尘,淡淡道,“好歹是你先来找我,问你话怎能不答?”

江幸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好啊,那我告诉你,我是来给你算卦的,你命中注定会被一个人所杀,而且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连具全尸都没留下,这就是你的下场。”

方文杰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他还真的认识自己,拄着下巴懒散看他,“继续。”

江幸没什么可跟他废话的了,他现在只想赶紧重开,反正无论说什么最后都逃不过被杀。

他攥紧手心的小刀,猛然朝自己颈间刺去,还没刺入皮肤,便被一只手抓住腕子,再不能向前半分。

“这是做什么,你来找我就为了自杀?”方文杰实在没见过像他这么有意思的人,他捏着那截腕子,缓缓拧过来,又盯着那咒文瞧,“还真是我的咒文,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

江幸冷着脸没有答他。

方文杰又笑了笑:“我有很多办法知道真相,比如将你神识尽毁的搜魂之术,再比如严刑逼供……后者只会比前者更痛苦,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来啊。”江幸跟着嗤笑了声,定定看着他,“搜魂也好,逼供也罢,随便你。”

闻言,方文杰缓慢敛起笑意,低声道:“我好心问你,不要等到我耐心耗尽再开口。”

“好心?”江幸听了太想笑了,“我说我重生过,上辈子你把我逼成了魔修,你信吗?”

方文杰神色倏然一顿,“信。”

江幸:“……?”

“我现在正是打算让尊主重生,为什么不信?”方文杰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何况这咒文只可能是我亲自给别人,每一道咒文都不尽相同,而你这个,虽然我记忆里没给过任何人,但很显然是出自我手。”

只是他没料到,前世他居然会选中这样一个既无资质,又无背景的弟子。

江幸同样没想到,方文杰居然会相信他的话,甚至还帮他补充得如此有理有据。

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方文杰沉沉盯着他,将手心的珠串一颗颗捏成齑粉,淡漠出声,“我实在好奇你带着假咒文来找我做什么,别浪费时间了,说出来,我衡量之后兴许会成全你。”

“我要你的诛仙索用来对付子书白。”江幸冷静下来,直勾勾地望着他,“他法力高深,日后定会阻你的路,只要他法力全失再也不能除魔,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大好事吧。”

子书白,那个天灵根,天资的确不错,但迄今为止没什么令人刮目相看之处,除非他故意隐藏了实力。

方文杰兴致缺缺地淡声道:“一个外门弟子,何需用诛仙索来对付?”

“他修为在你之上。”江幸想也不想便道,耸了耸肩,“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那就弄死我吧。”

光脚不怕穿鞋的,随便方文杰信不信。

半晌,方文杰脸上笑容僵滞,微吸了口气,状似沉思了一阵,低声道:“既然是交易,我把诛仙索给你,你也该换点有用的东西给我吧?”

“什么都没有,弄死我吧。”

“……”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方文杰沉默片刻,淡笑道:“好吧,我今日发发善心,除去诛仙索之外,再附赠你一样东西。”

江幸敏锐地发觉出一丝不对劲,下一刻喉咙便被用力攥住,眼前渐渐开始模糊。

“滚……”

嗓子连个完整的音节也发不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文杰在他的手腕上印下一道真正的魔修咒文,而后毫不留情地将他甩去一边。

“这下好了,自己人不会出卖自己人。”方文杰附在他耳边,如同地府爬出来的恶鬼般低声喃喃,“我会在你身上先覆一道暂时隐去魔气的幻术,助你去绑住他。

只要诛仙索将你们二人连在一起,念动咒语后,你们都会变成凡人。可如果那诛仙索被你解开,你魔修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如此一来,为了自保,江幸必不会解开那道诛仙索的。

江幸被他甩到墙上,五脏肺腑都疼得厉害,止不住地咳嗽着,眼底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恨意。

该死,还是没逃过他这一手。

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解开那诛仙索,至少目的达到了,也没损失什么。

他强撑起身体,往地上啐了口血,面前被丢来一条平平无奇的细绳,江幸忍住疼痛,将那绳子拾起来。

“哦,再提醒你一句,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法力高强,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被你绑住,最好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

不会。

那蠢货好骗得很,从不防备他。

江幸攥紧手心里的绳子,刚要起身离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他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望向门外那道雪色身影。

子书白提着剑,面色焦急地一把将他抓进怀里。

“我不是说过不要乱跑?”他语气沉了些,握着江幸的手力道也重,“现在城里到处都很危险,你到底出来干什么?”

江幸喉头一噎,下意识望向方文杰的方向,原来人已经跑了,就连地上的那些尸体也消失不见,简直滴水不漏。

这疯子的幻术伪装真是厉害,子书白连半点魔气都没察觉。

“你管我干什么,我想去哪就去哪。”他抬眸望向子书白,眼神那么紧张,是怕他死外面么。

不会了,谁也不会再死。

他们会回到蓬蒿山去,当凡人也挺好的。

世上的事总会有别的人来管,不是非得子书白管不可。

“可是……”

子书白抿紧唇,眼神还是有些生气,又开口数落起他,那模样跟林绾有些相像了,“我担心你,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身边的,你怎能出尔反尔。我快把开河城找遍了,假如你今日出来遇到了那魔尊护法,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

“子书白。”

江幸忽然打断他。

子书白声音停下来,困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把手伸出来。”

对付眼前这个人,不用任何阴谋诡计。

子书白不解看着他,还是将手递给江幸,“你要干什么?”

江幸望着那摊开的手心,指节分明,布着一层薄茧,似乎比自己的手要大上一些。

子书白就是这么蠢,这么好骗,甚至什么都不必开口解释。

他牵起那条绳子来,当着子书白的面,牢牢地系在对方的手腕上,然后他牵起另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在心底念动咒语。

“这是什么?”子书白不明所以地敛起那绳子,很快发现那绳子在眼下一点点变成透明无色,而后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丹田里的灵气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千丝万缕地锁住般,顷刻间便再也感应不到半分。

他愕然地抬眸看向江幸,又重复一遍,“江幸,这到底是什么?”

这次江幸终于答他了。

“诛仙索。”

江幸平静地述说着,“被捆住的人将会法力尽失,变为凡人,现在你跟街上那些百姓没什么不同。”

子书白身形骤僵,似是不愿相信般,反复摸了摸腕子上那条绳子,却什么也摸不到。

江幸无动于衷地看着,诛仙索无色无味无息,一旦捆上就会彻底消失不见,除非下咒之人自己解开。

子书白试着凝结些许灵气出来,依旧什么都没有,他心急如焚地低声道:“江幸,快解开。”

“不。”

江幸静静看着他,忽地上前攥住他的衣襟,冷声道,“我永远不会解开,你不是喜欢当救世主么,没了法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当?”

子书白怔愣地看着他,顿然明白过来一切:“你是担心我使用灵力会消耗寿命,所以才这么做?”

听到他的话,江幸狠狠推开他,怒意沉沉:“不是为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你对我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我就是要你尝尝失败的滋味,尝尝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有多痛苦,你之所以爱当救世主,不就因为你法力高强么,如果没有那天资,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醒醒吧,子书白,你就是个废物,你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话音未落,子书白忽地抬手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声音有些颤抖,“别这样,江幸,你不是这么想的,你只是怕我会离开你。先解开好么,现在危机重重,我不能让你们有事……”

“我、说、不。”

江幸一字一顿地开口,击碎了子书白最后的希望,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