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宇宙换一颗青柠

作者:七宝酥

两个人没有抱累, 倒是站得有点累,陈青柠得寸进尺地提议,“我们去椅子上或者床上抱吧。”

她面色无邪, 瞳孔清亮, 狡猾得十分刻意。

郁北瞟了瞟她示意的两个位置,赏她个脑瓜崩。

陈青柠捂后脑勺:“这次真是家暴了吧?”

郁北紧一紧眉心:“什么家,我是家里谁?”

陈青柠直截了当地命名:“你是家里的老公。”

郁北再次偏开眼, 但是唇角顶得很高。

陈青柠戳他内陷的嘴角, 旋即被捉住了,虎口与虎口。交错, 指腹按压指背,她的手原来是这种触感,郁北不由自主地摩挲她凸起的骨节。

仿佛还不遂意, 他又贴来鼻端, 轻嗅了一下。

“怎么臭臭的?”他有些意外地问。

陈青柠讶然, 扯回来:“诶?还真是。”

“肯定是砖头太臭了。”她小脸垮下来。

郁北俯近她, 忍了忍, 才没有去亲吻她珍珠一样的鼻尖:“什么砖头?”

陈青柠龇牙咧嘴:“我怕瞿宵发现, 把你的星星拿到操场看了。”

郁北:“跑这么远?”

“对啊, 对你够重视了吧。”话音刚落, 陈青柠后知后觉, 后抬起小腿,挠两下:“我都被蚊子咬了。”

……

让陈青柠坐去椅子上,郁北给她开了瓶水,又翻找出抽屉里的无比滴,检查上方的保质期。

这还是他去年夏天带来的。

确认没过期,他走回来, 递给陈青柠:“自己涂。”

陈青柠瞠目仰脸,坚决不接:“你不给我涂?”

她大喇喇地把左腿斜出去,本还淹在裙摆下的皮肤,瞬时泼出来,奶白色的。

郁北蹭蹭眉尾的毛流:“我?”

陈青柠点头,挤挤鼻子:“你现在是我老公啊。”

郁北静了一秒,“太快了。”

陈青柠不可置信:“刚才我说的时候你也没反驳啊。”

“我不是说这个称呼,”郁北咳两声,手指不甚自在地转着那支无比滴:“我是说……”

陈青柠鹦鹉学舌:“陈老师,教我怎么爱你——现在反悔了?”

郁北认栽。

“在哪?”他单膝跪地,头发好像有些时候没理了,茂盛地垂下来。

陈青柠掩嘴,脸憋得透红,含糊答:“我也不知道哇。”

郁北撩起眼皮,有些无奈地看她:“哪儿痒自己不知道?”

陈青柠不跟他空中推拿,径直将腿搁去他膝上,下巴一抬:“不知道,你找。”

郁北从未直面过这样的人生难题。

“往哪儿找?”他握住她腘窝。

两个人的鼻息同时停了一霎。

她的腿窝,竟比他手指还烫,还有点黏热。

郁北睫毛半低,寻找那一粒蚊子包。狼狈的是,他必须默诵张爱玲的名句逼自己定心。

他的视线专心地压在她腿面,好像稍一轻浮,就会不慎陷进去。

她居然被咬了两处。

郁北把无比滴的盖子搁在一边,海绵头贴上去,药液清凉,仔细地揉摩着那点。

陈青柠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突然想把手按进他蓬松的发间,突然希望他的手指不要只往脚踝那边去。

临近两点,陈青柠才怀抱糖盒,蹑手蹑脚地回到寝室。瞿宵已经酣睡,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又嗅闻自己的手和胳膊,在郁北那冲洗过,留下的只有薄荷叶的香气,但身上呢,她在幽白的光团里叹气,难道她要哄臭臭地睡一晚了?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陈青柠?”

陈青柠惊诧地掉头。

瞿宵床上被影拱动,语气迷糊:“你回来了?”

陈青柠歉疚:“把你吵醒了?”

“你居然回来了……”她半睡不醒,都不忘哂她两句,似梦呓:“真不可思议……”

陈青柠:“……”

她很小声地请求:“我可以去洗澡吗?我开小小水,把移门关紧紧。”

瞿宵怀疑自己在做噩梦,陈青柠怎么一直在说叠字,奶声奶气,十分诡异。

她睡眼朦胧地同意:“好。”

接而被困意拖回去。

身心愉快地躺回床上,陈青柠辗转反侧,手机光盈亮,跟着她微笑的面孔跑动。她给郁北发消息:你睡了吗?

他说:还没。

陈青柠又问:你洗过澡了吗?

郁北:嗯。

陈青柠还是问:你想我吗?

他再也不发那朵土不溜秋的玫瑰:想。

陈青柠:我也想你。

两个人像在互喂一些没营养的宵夜,满是色素和香精,但好吃得不行。

陈青柠思维跳脱:你洗澡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连麦?

郁北输输停停:你对连麦的执着是有多大?

陈青柠呛声:你不懂年轻人的恋爱。

看起来心若止水的天空头像,突地跳出一个死亡微笑。

又说:你谈的年轻人不少?

陈青柠陷在枕头里,笑到五官乱飞:有人今天青柠糖吃多了吧,隔着屏幕都把我酸倒了。

郁北说:也不多,半小时有么。

陈青柠逗他:下次吃一整夜,吃一整颗。

郁北果然消失。

陈青柠引用他那句吃味的话:我心里的盒子空出来很久了,现在只有青色的纸星星,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年近三旬还心胸狭隘的男朋友这才冒头:肉麻。

全球知名情话大使的金口玉言,你还不好好谛听?

陈青柠传回去一个拳打脚踢表情。

而郁北回过来一个拥抱。

他说:今天很累,早点睡吧。

陈青柠依旧不着调:哪里累?嘴巴打得累吗?

郁北失语:……

陈青柠往聊天框连发三个叉腰大笑。

第三个还没发出去,天空头像再度弹出:明天还打吗?

早上瞿宵醒来时,第一时间检查隔壁床位,看来不是做梦,陈青柠真的回来了。昨天她走得火急火燎,之后再没现身。她不是没担心过她,但……打开微信,看到住二楼的同事问她:陈青柠是不是找郁老师吵架了?

吵架?

呵。

她翘起一边唇角,没有搅醒室友,只是下床后稍微走近她瞧了瞧。

做噩梦的恐怕只有自己。

陈青柠睡得很是香甜,发丝糊住了侧脸,但没有遮蔽弧度鲜明的嘴角。

真想偷拍下来,等她醒来嘲笑她。

当然,只敢想想,陈青柠此人脾气不小,睚眦必报。

瞿宵无声地叹口气,也把移门关紧紧,小小水洗漱。

陈青柠睡到日上三竿,感谢郁北,选了个好日子跟她吐露心迹。对着镜面满口白沫时,她又在后悔,早知道今天是周六,死活都留宿在郁北那里,还不用半夜吵醒瞿宵,她多么体贴和厚道。

瞿宵在微信里告诉她,她去未保站看赵锦程。

陈青柠愣神,注意她发消息的时间,早上八点多。

另一个有消息的置顶是郁北。

一夜过去,对面似被夺舍,闷驴变话痨。

郁北:吃什么?

郁北:[图片]

郁北:没找到你要的吐司。

郁北:学校也没烤箱。

郁北:回了杭州我再找找。

陈青柠瞬间眉开眼笑,又拧起了眉:你去县里了?

郁北直接回拨她语音。

陈青柠高贵地等待铃声多响几下,培养他作为男友的基本素养。

结果也就十来秒,对方把申请掐断了。

陈青柠小火微冒,马上打回去:“你电话挂的够快啊!”

那边默了一瞬:“我以为你回完消息又秒睡了。”

陈青柠假模假样,拧开水龙头:“我在刷牙。”

郁北问:“刚起床?”

陈青柠:“今天嘴巴好酸哦,感觉牙龈都要长肌肉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好似没辙地笑了一声。

“长肌肉总比萎缩好。”他认真地调侃。

陈青柠接不上了。

她果断跳过这个话题:“怎么不回答我,你去了县里?”

郁北说:“嗯,回来路上了。”

想到瞿宵的信息,陈青柠问他:“你去看小锦程了?”

郁北说:“去了,还碰到瞿老师了。”

“她怎么样?”

“还是哭。”

陈青柠努起了嘴,“她妈妈呢?”

郁北说:“还在找,今天休息日,所里也没什么人。”

恋爱首日的高亢值瞬间下降一半:“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郁北没有闪烁其词,也不美化现实:“就让小孩待在福利机构。”

“那还是尽量找到妈妈吧。”

“找到也难说了。”

“啊?”陈青柠鼻腔里发出疑问。

“她已经过线了,”郁北说:“就算人找回来,孩子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跟她回去。”

陈青柠良久不言。

郁北又说:“我快到学校了,你在宿舍?”

陈青柠低迷地“嗯”一声。

“在宿舍等我。”

“喔。”

挂断电话,陈青柠又来了精神,连忙打开静电梳,抚平乱毛,又往嘴唇上厚涂雪松橙香味儿的唇蜜。

郁北可没说在哪间宿舍等她。

她回想着纸星星里的内容,轻快地跑去二楼廊道尽头,拉开那扇掩人耳目的消防栓柜门。

梨涡像一对翅膀,在她唇边舒展。

果不其然,郁北的备用钥匙还搁在里面。她一把抓起,连蹦带跳地潜入他房间,四下寻找掩体,最后决定蹲在他门后,给他个宇宙第一出其不意。

陈青柠侧贴在门板上,等得快没耐心了,解锁手机,刚要问一句“你人呢”,郁北的消息也跳出来,跟她的心里话一字不差。

亲亲老公:你人呢。

陈青柠捏拳,服了,他肯定是跑她寝室找她了。

倘若她坦白,那她煞费苦心的惊喜岂不是要付之东流。

她苦想出一个借口:我还在化妆呢,你在外面?

郁北:嗯。

郁北:我等你。

陈青柠不爽地低嚷一声:我才上粉底,还要一会儿呢。你先回你那吧,我好了就去找你。

聊天界面安静片刻,回答:行。

陈青柠暗爽自己的聪明绝顶。

她赶忙整理发丝,耳廓贴门扉更紧,屏息静气地留神郁北动静。

须臾,门上传来转动锁孔的动静。

她连忙退到一边,紧贴墙壁,双唇抿死,以防暴露自己。

门被从外推开,郁北的步履声只与她隔着门扉。

刚要张牙舞爪地杀出去,遮住她的门被推回去,男人就立在后面,早有预料地看向她,眉梢微抬。

陈青柠愕然张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不说话,只是张开一侧手臂。

陈青柠心领神会,立刻跑上前去,跳到他身上。曾经脑补过一万次的手臂,果真如她想的那么好,单手就把她轻巧地托高。

手语打得好。

力气也很足。

她很满意。

陈青柠近在咫尺地啄他,鼻子,人中,唇心,每一下都非常响亮,也非常明亮。

还没来得及放下早餐袋,郁北的下半张脸,就被她甜滋滋的唇蜜统治了,黏糊糊,无处可躲。放下手里的东西,也把她放上书桌,他就惩治似的蹭回去,打闹累了,两个人一起舔吮干净。

亲着笑,笑完亲。

再吃掉彼此橙香味的笑。

陈青柠捧住他的脸,挟持语气:“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郁北莞尔:“情感调谐。”

“不准说这种抽象的答案。”

“你房间一点声音没有,”他说:“我去看消防栓了。”

“你就不能配合我的演戏吗?”她齿尖刻在他下唇。

郁北嘶了一声,两指控住她下巴:“别咬。”

陈青柠才不同意,拼力挨回来:“为什么?”

“周一学生还要读唇。”

“这样啊——”

她更兴奋了,偏要追上来。下一刻,橙子味儿里多了点血气,蔓延到他们触不停、缠不腻的口中。郁北无奈,将她抬得更近,随意吧……读出来又怎样呢,她给他的痕迹,他全都接收,被发现再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