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抱歉,手滑。”

五条悟咧嘴一笑,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歉意。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那道白印。

“是吗?”

下一秒,课桌就像炮弹一样,直直砸向五条悟那张欠揍的脸。

桌子撞上五条悟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嘭”地一声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向一旁。

白澄眼疾手快地抓住硝子的手腕,把她拉到角落。

两人蹲在掩体后,白澄看着前方你来我往的两个人,若有所思。

这个场景她有些熟悉,咒力的碰撞加上五条悟看起来是兴奋的表情……这和她刚来高专时,五条悟和她打交道的方式一模一样。

看来五条同学一直都很喜欢这种社交方式。

“硝子。”

“嗯?”硝子躲在桌子后面,咬得棒棒糖咔咔响。

“五条同学一直都这样吗?”

“对啊,”硝子随口答道,“这家伙从入学第一天就这样,精力过剩。”

果然如此。白澄了然地点点头。

那么,她今天还没跟他打过招呼呢,作为一个立志要成为五条同学的vip的人来说,不按时进行日常问候是绝对不行的。

白澄环顾四周,看了看她和硝子藏身的桌子还算稳固,是个安全的位置。为了以防万一,她又拉过一把椅子扶正,挡在硝子身侧,给她做了一个简易的防冲击三角掩体。

很好,这样硝子不会被波及了。

“我去给五条同学打个招呼。”她认真地对硝子交代,“你在这里不要走动。”

硝子有点愣神:“打什么招呼?”

就在这时,伴随着夏油杰的一记重击,五条悟轻巧地向后跃开,刚好落在了白澄和硝子旁边。

“五条同学。”白澄说。

五条悟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起来有些茫然,显然没料到这时候会被她叫住。

“早上好。”

话音刚落,白澄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向他的脸。

五条悟眼睛猛地睁大,他向后仰倒,拳风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去。

整个教室变得十分安静。

白澄收回手,慢慢歪了一下头,看着满脸见鬼的五条悟,眼睛里透出困惑。

“你不对我说早上好吗?”她问。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你这家伙!”

“行,”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一拳回敬过去,“早上好啊!”

白澄侧身闪开。拳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去,带起几根碎发。给五条同学的日常问候完成,她抬起手臂格开他紧跟着的第二拳。

他真是热情。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你用咒力打一下,我用咒力打一下,把教室搅得天翻地覆。

“吱呀——”

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映入夜蛾眼帘的,是看起来像被炮轰过的教室、看热闹的硝子和夏油杰,还有正在用咒力轰来轰去的白澄和五条悟。

飞在半空中的书本、断裂的椅腿,在短暂的凝滞后,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

啪嗒——

一截断掉的白色粉笔头,在经历了一番自由落体运动后,不偏不倚,砸在了夜蛾老师的头顶。

“都——给——我——坐——好!”

四人终于各归各位。

五条悟的椅子只剩一条腿,正在努力保持平衡。夏油杰和硝子的座位摇摇欲坠。而白澄面前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桌子不知所踪。

夜蛾看着这一切,深吸一口气。

“你们以为来高专是干嘛的?是来玩的吗?”夜蛾手中的粉笔一下打中了五条悟仅剩的椅子腿,五条悟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椅摔到地上。

“给我认真听!理论课包括咒术原理、咒力运用、咒灵分类学。这些是基础,就算是最强也得好好学。”

“实战课可能最危险,但也最重要。”夜蛾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将面对真正的咒灵,学会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最后是普通课程。”他看向白澄,“虽然你是来学习咒术的,但基础教育也不能落下。”

白澄认真地点头。

夜蛾正想继续说具体的课程安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接个电话。”

“喂,我是夜蛾正道……什么?现在?”夜蛾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她才刚来学校……好,我知道了。”

“十六夜,东京水族馆刚刚观测到二级咒灵的反应。高层决定将这次祓除作为你的入学测试。”

“杰,你负责陪同和评估。如果她无法应对,立刻接手。”

五条悟立刻举起手:“那我呢——”

“你?”夜蛾冷冷瞪他一眼,“一万字检讨写完了吗?”

白澄跟着夏油杰往外走,五条悟在后面拖长了调子嚷嚷。“这不公平!”

走出教室,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橙色。

白澄走在夏油杰身后,他的步子很大,但走得并不快,刚好是一个她可以跟上的频率。

“任务地点的情况,你了解多少?”白澄问。

“目前还不清楚,”夏油杰侧过头看向她,“等一下辅助监督会把资料给我们。”

盛夏的热浪在他们踏出教学楼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知了在树上不要命地叫。

白澄对新词汇感到困惑:“辅助监督?”

“负责开车送我们去现场的人。”夏油杰的声音在蝉鸣里依然很清晰,“他们没有战斗能力,主要负责放下帐、后勤还有情报对接。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算是搭档。”

两人说话间,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在两人面前,夏油杰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抵在车门上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澄颔首,钻进车里。

夏油杰随后跟上,车门关合把蝉鸣隔绝在外面,车厢内恢复了凉爽和安静。

“麻烦您了,小西先生。”夏油杰对驾驶座上的人说。

对方听到这称呼,浑身一抖,背脊挺得笔直,活像被人踩了尾巴。

夏油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压低声音,用白澄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说:“悟每次叫完小西先生,紧接着就会提一些让辅助监督写几万字报告的离谱要求。他已经被弄出条件反射了。”

白澄闻到一股微弱的香气从他的方向飘来,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温暖干净。刺眼的阳光被车窗滤掉大半,柔和地落在夏油杰的黑发上,他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白澄觉得这个气味和他本人十分适配。

书上说,赞美对方是一个非常增加好感度的事情,她现在应该赞美夏油杰。

她向他靠近了一些,轻轻吸了一口气。

“夏油同学。”

“嗯?”

“你好香。”白澄语气十分正式。

夏油杰张了张嘴,像条离了水的鱼,又徒劳地合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了然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大字:什么?

呆滞片刻后,整理好情绪的夏油杰缓缓直起身来,微笑道:“啊,谢谢。”本应是普通礼貌的回应,但语气中却带有一丝诧异,一丝疑惑,以及一丝丝妙不可言。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衣领,偏头在自己肩颈处嗅了嗅,有些不确定地补充:“大概……是洗衣粉的味道吧。”

“不客气。”白澄坐正身体。

交友计划进展非常顺利。今天不仅和五条悟完美打招呼,而且还对夏油杰进行了赞美,完成度,优。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夏油杰不由自主看向白澄。

她的黑发随着车身的颠簸摆动。白皙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粉,在原本苍白的皮肤上洇开一层很淡的红,像是刚泡开的桃花瓣尖,眼睛一眨不眨,正对着窗外发呆。

自从初见,那种莫名的熟悉如影随形,白澄身上似乎有一根线在牵引着他的注意力。

夏油杰试图从她的每一个动作中,每一个神态中找到答案。是她的眼睛?还是她抿唇的弧度?到底是什么在引起他的注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块遗失的拼图,隐隐约约感受到就在附近,却又无从下手,这让他内心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好奇,想要探究,想要弄明白,这该死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对着窗外神游太虚的人转过了头。

夏油杰心头一跳。

尽管不是第一次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对视打断思绪,可他依然感受到一丝狼狈。视线仓促地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虽然那里一片漆黑。

白澄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她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难道是错觉?

前排的小西先生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车厢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夏油同学,十六夜同学。快到水族馆了。根据窗的报告,这里的咒灵有群体活动的现象,请务必小心。”

白澄眨眨眼:“窗?”她对这些术语还处于初级扫盲阶段。

夏油杰见状,解释道:“指那些能看见咒灵,但自身并非咒术师的人。他们通常负责前期的监测和情报收集。”

小西先生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补充:“目前正在疏散人群。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两位需要换上水族馆工作人员的制服。”

“只换上衣就可以。”他补充了一句。

话音刚落,白澄已伸出手,“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拉下了校服外套的拉链。

“十六夜……”夏油杰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出声,又在看到她衣服里面的衬衫后急忙收声,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好笑。

白澄拉到一半的拉链停住,疑惑地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问:有何指教?

夏油杰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道:“……没事。”

与此同时,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

“校长,这个任务对十六夜来说是不是勉强了些?她今天才刚入学,完全没有实战记录。”

夜蛾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这是上层的直接指派。”校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粗粝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有人陪同,出不了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