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有要停的迹象,不过今天气温明显降低,这场雨过后,秋天就真正来了。
谢若水拎着食材进了厨房,翻出牛胸肉,拿过刀,把肉削成薄薄的一片,脑子里回想上一世的种种。
霜花进厂的时间比她早,她们认识的时候,霜花已经丧偶了,她没见过那位在厂区臭名昭著的“建哥”。
雷建完全不是刘大彬那种小虾米能碰瓷的,据厂里的老员工口述,以前世道乱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九几年,这人纠集了一帮小青年,抢劫放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在各种恶劣行径面前,连婚内出轨都谈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霜花一早就想跟他离婚,偏偏离不了。
九七年,雷建让仇家捅死了,死就死吧,莫名其妙让霜花背上巨额债务,债主还都是些心狠手辣的角色。
霜花带个孩子,父母家人都在厂区,哪儿都去不了,每到年底对着账本长吁短叹。
上辈子在馄饨厂,就数霜花待她最好,重来一世,谢若水自认做不到袖手旁观。
可她要怎么阻止这件事?
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是死活不会信的,霜花的父母当年都没能拦住,她怎么拦?
直接跟霜花说自己重生了,她们以前是好闺蜜?
说实在的,别说她俩现在没有交情,哪怕是上一世感情深厚,霜花突然跟她说什么重生,她也会建议霜花去喝碗符水。
谢若水幽幽叹了口气。
削肥牛卷很考验刀工,一不留神就削断了,谢若水用一把平平无奇的菜刀削了小半个小时才削出来一小盘。
她本想先腌一桶咸菜,酸汤肥牛留到中午再做,才放下刀,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若水转过头。
裴昭耷拉着眼皮,往厨房门上一靠,仰着半睡不醒的俊脸,“谢若水,你再敢喝酒,我就把你炖了。”
谢若水笑了起来,“昨晚麻烦你了。”
“知道就好,”裴昭撇向那盘切得很薄的肉片,“你在做什么?”
“肥牛,”谢若水举起盘子,歪头一笑,“保证你喜欢。”
裴昭看了看她的笑脸,鼻腔一哼,扭头去了浴室,“我受不了那张床了,不行了我得换张床……”
“有机会带你参加变形记。”谢若水说。
“什么记?”裴昭在浴室里懒洋洋地问。
“富贵病消除记。”谢若水说完马上把厨房门锁上了。
接着厨房门就“嘭”地震了一下,裴昭在外面喊:“谢若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气死我!”
谢若水笑着从袋子里拿了两块姜出来,把泥洗干净了,放到案板上。
这年头没有酸汤酱也没有黄灯笼辣椒,只能用醋、柠檬和寻常辣椒替代,味道肯定会打折扣,不过忽悠一个没吃过的人还凑合。
裴昭非常墨迹,肥牛汤端上桌的时候,浴室门还关着,里面有电动剃须刀的声音。
“吃饭啦!”谢若水喊了一声。
“嗯……”裴昭在里面应。
谢若水又去打了两碗米饭。
裴昭出了浴室,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大早吃米饭?”
“这个汤泡饭可好吃了,”谢若水说着给自己舀了一勺,“而且早上煮一锅饭,中午晚上热一下就好了,多方便。”
“我不吃剩饭,干巴巴的。”裴昭说。
“你想吃好的就出去吃吧,”谢若水说,“我今天好多事儿要忙。”
“下这么大雨你还要干嘛?”裴昭看着她。
“我,”谢若水捏了捏筷子,“我要腌咸菜,装摊车……”
裴昭的目光一瞬不瞬。
谢若水叹了口气,“我有个朋友。”
裴昭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没有下文了,这人竟然就这么吃上了!
哪有这么聊天的!
他不爽地叩叩桌面,“你有个朋友怎么样?”
“这是我的私事。”谢若水捧着碗说。
私事?
裴昭声音冰冷:“男的女的?”
谢若水一脸懵,“女的啊,咋了?”
裴昭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肥牛,“嗯,味道不错。”
谢若水观察着他的脸,忽然灵机一动,“裴昭!”
“嗯?”裴昭抬眼。
“咱俩做个交易怎么样?”谢若水身体前倾,满眼放光。
裴昭顿觉不妙,往后撤了撤,“你想干什么?”
谢若水双手合十,“我以后每天给你做中饭,你帮我个忙。”
“你先把这个忙说了。”裴昭很警惕。
“色诱。”谢若水说。
裴昭沉默片刻,胳膊往后一撑,风流地靠在椅背上,“谢若水,我就知道,这才几天你就忍不住了,你也太没有耐心了。”
“什么东西?”谢若水挥挥手,“我是说,你帮我色诱一个姑娘。”
裴昭的脸刷一下黑了下来,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谢若水吓了一跳,“你,你这脸,变得也太随心所欲了。”
裴昭没说话。
谢若水有点不安,但还是想为霜花再争取一把,“我不是让你跟她怎么样,你让她喜欢上你就行,过一阵你再悄悄消失……”
裴昭的眼神杀伤力愈发强盛。
谢若水闭上嘴。
哎。
要是霜花能移情别恋就好了。
跟谁也比跟雷建强啊。
谢若水戳着米饭。
雷建这人混蛋是混蛋,偏生长了张好脸,霜花正在单纯懵懂的年纪,就容易上这种当。
谢若水苦恼地扒拉着米饭,灵光又是一闪,“裴昭,你觉得我怎么样?”
裴昭白了她一眼,已经不想跟她说话了。
谢若水摸摸自己的脸,“我是没有霜花好看,但是女追男隔层纱嘛,我热情点,没准儿那男的就看上我了呢。”
裴昭闻言险些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谢若水,你是不是真活够了?”
“我也不想啊,”谢若水拧着眉,“是有点危险,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东西?”裴昭装满硝烟的脑袋勉强腾了一块地方给理智,“你到底在说什么?哪个朋友?怎么死的?”
谢若水看了看他,意识到自己话多了,随便编了个理由:“就是吧,我有一个,小时候玩得很好,现在已经把我忘了的朋友,她现在跟一个很坏的男人在一起,我得把他们分开。”
裴昭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手伸那么长干什么?人家要跟谁在一块儿关你什么事儿?”
“那男的很坏啊,”谢若水一脸焦急,“又出轨又混社会的,特别坏,我朋友跟他在一块儿这辈子就完了。”
“你知道他出轨,你跟朋友说一声不就完了?”裴昭说,“你犯得着把自己搭进去?你才多大,你不要名声了?”
“我没证据啊,”谢若水说,“我都跟你住一块儿了我还要什么名声,整条街都知道咱俩有一腿。”
裴昭抬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哎,我不在乎这些,这种名声除了嫁人也没什么用,”谢若水点点头,“我决定了,就这么办。”
裴昭:“……”
你决定个屁。
“不许去。”裴昭说。
“你手还怪长的嘞。”谢若水想到解决方案以后心情很好,笑着开始吃饭。
“整条街都知道咱俩有一腿,你去找一个混混,我不要面子的?”裴昭说。
“你又住不了多久。”谢若水说。
“谁说的,”裴昭盯着她,“你不许去,听到了没有?”
“好好好不去不去。”谢若水说。
“你……”裴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一定要拆散他俩是吧?”
“嗯。”谢若水郑重地点头。
“我去叫唐镇军,”裴昭说,“你给我老实待着,哪儿都不许去。”
“唐镇军?”谢若水抬脸。
“就是那个开小轿车的,”裴昭说,“那个够格了吧?”
“哦!”谢若水想起来了,“他好呀!他真是个好人!文质彬彬的,说话又温柔!他太好了!他能愿意吗?”
裴昭脸色一沉,“怎么,我不是好人?我不温柔?”
谢若水张了张嘴,“好,当然好,你最好,你比他温柔一千倍,他比你还是差点儿。”
这种虚伪的夸赞并不能让裴昭解气。
清早让自己一个翻身吵醒就够窝火的了,再让谢若水这么一通拱火,裴昭觉得自己太阳穴都要绷裂了,疼死了。
他吃完饭一扔筷子,回房间先睡了个回笼觉。
谢若水吭哧吭哧把萝卜和咸菜腌上了。
这是好东西,以后出去摆摊可以弄个红烧肉,再装碗米饭配点腌菜,相当滋润。
前几天摆摊,出租屋都是裴昭收拾的,新入住收拾起来特别麻烦,今天她在家,多少得出点力。
谢若水趁着下雨把阳台栏杆上的老垢刮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收进客厅的花,一顿感叹。
还以为这花买回来两天就得败,不想竟然越开越盛,裴昭真会干这种细致活儿。
她收拾了一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拍拍手,蹲到了那几块木板面前。
画得真好。
边角的青叶是桑叶,叶面自然舒展,纹路线条清晰,看上去特别小清新。
青瓷碗上泛着光,盛着几片半透明的馄饨,洒上几粒葱花,活灵活现。
最让人满意的当然是立体的“暖暖馄饨”,到时候灯光一打,阴影出来了,比什么颜色都显眼。
“厉害厉害,这么厉害干嘛不去赚钱呢。”谢若水伸出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