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在墙内,通过族兄的表情猜到了门外的情况。

不是吧?韩胄这么怂?

程曦认真地考虑起,未来如果给他当师爷,是不是有事自己上,有锅自己背,成绩是他的,罪名是自己的?

一个没有魄力承担责任(背锅)的东主算什么好东主啊!

谴责完之后,程曦安慰自己:还好我没打算和他绑定,只是打算先干着。

这么想着,脑子转动地很快的程曦立马说道:“韩少爷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敢和秦少爷对打是吗?不过也是,人家世代武将,你们早就没有先秦儒家子弟的风范了,弱不禁风干不过也正常。”

族兄惊恐地看着程曦:不是,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不怕来打你的是两个人吗?

程曦当然不怕啦~因为她知道韩胄肯定不会那么冲动上前的。

果然,等了一两分钟,还是只有单薄的撞门声。

程曦胜券在握地说道:“秦少爷,你停一停吧,你看我都这么刺激韩少爷了,他都动也不动,说明他根本就不吃激将法。”

秦烁鈞懵了。

韩胄的老仆立马反应过来:“秦少爷您和程秀才一起给我们家少爷下套呢?!”

秦烁鈞:我不是,我没有啊!

程曦在一旁默默地补充着:“你看着韩少爷就不是什么冲动的人,反而他现在一动不动的,就是打算让你动手,他好当证人呢。”

“好哇!你们是不是在我们来之前商量好的?就是打算给我们家少爷设套?”老仆质问。

秦烁鈞发现自己现在是黄泥落在□□上,不是屎也是屎了:自己确实是比韩胄先到的,这事说不清啊!

秦烁鈞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但是不管再委屈,智商在平均之上的秦烁鈞还是听懂了程曦的暗示:只有自己动手,韩胄动也不动,或许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相比于让韩胄得意,秦烁鈞对放过程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然,临走之前,秦烁鈞还不忘放狠话:“韩胄你给我等着!还有你程曦也是,别让我碰到你!”

程曦忍住了自己那句阴阳怪气的“我好害怕哟~”

韩家老仆还在叫嚣:“秦少爷这是目的暴露了,所以赶紧跑了?”

骑马离去的秦烁鈞背影一僵。

韩胄拉着老仆:“池叔,咱也赶紧走吧,先回去县里,不然天要黑了。”

“少爷你别拉着我,我还没谴责这个程秀才呢!”老仆一边说着,一边被韩胄拉走了。

看到离去的两人,族兄踩在梯子上,隔着墙对程曦感慨:“今天这顿打你是逃过去了,明天怎么办?”

程曦无所谓地说:“今天都不打我了,明天还能打我?”

程渊不太看好:“万一呢?”

“那就明日愁来明日愁!”程曦洒脱地说完话,就躺回去睡觉了。

隔壁院子里,因为年纪大没有爬墙头的五爷爷是真的替程曦担心:“这可都是大官家里的孩子啊,曦哥儿怎么就都得罪了呢?”

程渊却是见怪不怪了:这家伙从小得罪的人就不少。

别说这种远在天边的大官了,小时候程曦还没考上秀才,也敢得罪族长,也没见他害怕过啊。

这么想着,程渊劝爷爷:“您就别替他担心了,谁知道他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也许是故意的呢?”

程渊不知道,当他爬下墙头,天光微茫的时候,老仆池叔又带着韩胄回来了。

韩胄整个人也是懵逼的,但是池叔是池明崖派过来跟自己来程曦家的,师兄池明崖还叮嘱自己要听池叔的安排,虽然懵逼但是听话的韩胄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

确定程家门口没人,池叔才轻轻地敲了敲门,结果一敲门,就发现程家的院门是没有锁住的状态。

池叔拉着韩胄闪身就进了程曦家的院子。

进了院子之后,池叔发现厨房里有火光,连忙过去一看,果然是程曦在动手做饭。

“哎哟程先生,怎么您还自己动手做饭啊?放着让我来,让我来。”池叔压低的声音都听得出他故意大惊小怪的语气。

程曦只觉得好笑:“我自己吃饭,不自己来,指望谁来?”

池叔也是会顺杆爬的人:“您这话说的,那是您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您不是有我们了吗?”

说着,池叔吩咐韩胄:“你还愣着干什么,看着你先生干活啊?还不快去烧火?”

韩胄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你在和谁说话,我吗?我不是东主吗?不是说好了,出钱的才是大爷吗?

懵逼的韩胄被池叔赶去了烧火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坐着,按照要求往灶台里面塞树枝、制造燃烧空间。

池叔还在和程曦寒暄着:“家里孩子有点傻(韩胄:你说我,一个进士傻?!!!),程先生您以后一定要多担待,我们都要拜托您了,我们家小少爷喊您一声先生,就是您的学生,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劳,您尽管使唤他!”

听到池叔这话,程曦莫名觉得有点耳熟:这不就是我和池明崖说的内容的改编版吗?这是纳头便拜?

程曦心里暗道不好:坏了,让他们学到精髓了!

厚脸皮犯贱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干就好了,你们不能走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啊!

还好,程曦看了眼似乎被超出认知的信息变得木讷的韩胄:这家伙看着还比较单纯。

池叔这招还真是池明崖教导的。

池明崖知道韩胄要去拜访程曦,也知道自己最近都不好出面,立刻就让从小看自己长大的池叔陪着韩胄过去程家庄,并且传授了一些应对措施。

虽然池叔的段位和程曦可能还差了点,但是池明崖也告诉了他秘诀:别要脸。

池叔那是十分相信池明崖的智慧的,于是贯彻落实之下,差点把程曦也搞不会了。

看到程曦放在灶台上的面糊糊,池叔想当然地拿了过来:“要做疙瘩汤是吧?叔我家里祖上就是做这个的,包管好吃!”说完又开始往面糊糊里面加面粉,打算让质地更加浓稠一些。

程曦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下:叔,有没有可能,我们这地界没有疙瘩汤?我就是单纯的厨艺不好所以煮个面糊糊?

不太会做饭的程曦决定闭麦: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差,能吃就行。

后世全国饮食大融合,程曦也不是吃不惯北方疙瘩汤的人。

池叔一边麻利干活,一边指挥韩胄扒拉灶台当个合格的烧火小工,一边还不忘和程曦套近乎:“程先生,你看今天秦家人走了,后面会不会做什么啊?您这边要是有危险的话,咱或者提前出去躲一躲?我们给你在邻县订一间客房?”

韩胄虽然人在机械烧火,但是也不至于说这么久还没反应过来,早就明白池叔可能是故意在秦烁鈞面前说的话,这个房间里可能只有自己是认真在和秦烁鈞计较的,他们都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呢。

对自己有清醒认知的韩胄听到池叔的话,忍不住撇嘴:程曦要是害怕秦烁鈞的报复,他能说那样一番话?能冤枉秦烁鈞?

池叔你还是先害怕一下吧!韩胄心内吐槽。

很快,韩胄就发现他的吐槽实现了。

程曦非常理所当然地对着池叔说道:“危险?我为什么会有危险?”

“这不是怕那个秦家小少爷找您麻烦吗?他在京城的风评可不怎么好,今天是因为我们在,他不想被抓到把柄,所以先走了,等明后天就说不好了。”池叔解释道。

“明后天他怎么会有空来找我麻烦呢?”程曦满脸的不解。

池明崖还真没教过池叔这样要怎么应对,池叔只能顺着问:“明后天他没空?他是有什么要忙的事情吗?”

程曦特别真诚地对着池叔说:“我看那些话本里,特别是那些涉及什么门派、师承的,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今天韩少爷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家里长辈也不给他做主吗?”

池叔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家里长辈做主?”

“那可不!”程曦说道:“秦家人可是打算联合一个乡野的讼师给韩少爷下套呢!为了给他下套,他们都让秦小少爷以身入局!要不是程姓乡野讼师说漏了嘴,你们都不知道呢!”程曦抄手站在一边,看着锅里起伏的疙瘩,声音中充满了感情。

“啊这……”池叔略带迟疑说道:“确实,这秦家太不做人了!”

“就是!”程曦连连附和:“秦家打算这么对付韩少爷,这不是要结仇吗?韩少爷的师长和师兄能坐视不管?那不得让人替自家晚辈和师弟讨回公道?”

“所以?”池叔已经大概猜到了。

韩胄在小板凳上心想:坏了,他这一波是冲着我们来的!

“所以他们明天一大早不就会被杨阁老和池大人派过去的人堵在客栈里讨要说法?秦家这两天不就会收到杨阁老和池大人质问的信件?怎么还有空来找我一个小师爷的麻烦呢?犯不着!犯不着!”程曦问到疙瘩汤的香气,不得不承认这面食还是要北方人做。

“啊,是,确实。”池叔恍恍惚惚地给程曦做好了一装汤碗疙瘩汤。

程曦接过,又对池叔说:“我这家里家徒四壁,没有余粮,天也快黑透了,我就不多留了,两位还是赶紧回县城里,不要半夜动身,半夜容易有危险。”说着好声好气地把两人送了出去。

白白给程曦烧了顿饭,一口热汤都没蹭上的池叔和韩胄站在门外。

“韩少爷,你说这程先生是什么意思?”池叔琢磨着问。

“什么意思?咱回去吧池叔!”韩胄说道:“人家让咱回家告家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