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放着一首很老的圣诞歌，女声慵懒，像壁炉里慢慢燃烧着的火焰。
咸鲜的火腿片，特色夹生的西班牙海鲜饭，酥脆咸润的牛奶球，紧实弹牙的虾肉，鲜嫩多汁的烤排...
傅翊庭没有白做功课，每一道菜都摆盘高级且美味，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把点的菜都吃了个干净。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消化一下，喝喝茶。”傅翊庭主动拿过何喻涵的茶杯，把茶添上。
“好呀。”何喻涵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刚好吃的有点饱。”
“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去一下卫生间。”傅翊庭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手机，把它放进裤子口袋，就要起身。
何喻涵猜测他可能要提前去把菜金付了，也没有拦着。
这次他请她，下次找机会请回来，又能够再一起吃一顿。
何喻涵托着下巴，往角落的壁灯看去，趁着这会儿他不在，她刚好能好好想一想。
她的情感经历并不多，如今也乱了思绪。对于她来说，可能更需要一个直白的“喜欢”，让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只可惜，以她目前获得的信息，没办法信心满满地猜测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就是“喜欢”。
她有很多未解的问题，需要在和他不断的相处中寻找答案。
沉浸在思绪中良久，她才发现傅翊庭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她解锁手机，向他发出了一条信息。
【聪明小涵】：还没回来吗？
傅翊庭回得很快。
【F.】：在你后面。
看到消息的何喻涵转过头去，看到傅翊庭左手提着一个透明的盒子，右手提着标着奢侈品logo的纯白色盒子，就站在她身后，正漾着笑，眼睛也亮晶晶的。
她定睛一看，透明的盒子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苹果。
傅翊庭提着盒子走到位置坐下，按了一下服务铃。
“您好，帮我把桌上清理一下吧。”
服务员把桌面收拾干净，只留下两个干净的餐盘。
傅翊庭将透明盒子外面的丝带解开。
透明盒子的外壳是一种硬质的塑料，丝带松开后，盒子慢慢地展开，露出了中间苹果样子的本体。何喻涵这才看出来，中间的苹果是一种甜点，晶莹剔透的外表是用蒟蒻做成的。
“平安夜送苹果是我们中国特有的过节方式，所以我准备了这个小甜品，祈求你来年平安。”
傅翊庭把银质的小叉子拿出来，递给她一支：“这是慕斯蛋糕，庆祝一下吧。”
何喻涵怔怔地接过，反应过来后提醒他：“是祈求我们，来年平安。”
“好。”傅翊庭笑着，“祈求我们来年平安。”
傅翊庭又把白色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彩妆：两根圣诞限定口红，一支修长，带着玫瑰色香槟闪粉；一支矮胖，是温柔的裸茶色唇冻，另外还有白金色外壳的眼影盘、腮红、气垫和一只精巧的化妆包。
他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些也是送你的。”
事态越来越朝着让她误会的方向走了。
这个傅翊庭怎么还挺会的样子？
何喻涵赶紧挖了一勺甜点压压惊。
没想到这个慕斯蛋糕的口味这么好。
外面是苹果口味的果冻口感，里面是浓厚的奶味慕斯，她轻抿一口，混合果味的慕斯融化在她的舌尖，糖分促使大脑释放多巴胺，让她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何喻涵看着注视着她的傅翊庭。
傅翊庭正襟危坐：“你说。”
何喻涵没有选择立马挑明自己的想法，所以她先迂回了一下：“为什么他们都说，你不喜欢姐弟恋？”
“他们？谁说我不喜欢姐弟恋。”
“许东晟、送早餐的学妹、校园集市的帖子。”何喻涵随口就说出了三个。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吗？
傅翊庭停下，没有说完，转而说道：“我不知道是怎么这么传出去的。”
“所以这件事是事实？”
所以你的行为是把我当作一起养丛丛的好朋友，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姐？
“这句话确实是我说过的。”傅翊庭很想解释，但是理由居然显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略显尴尬地继续说：“大一刚进学校的时候，就有很多学姐对我进行了热烈的追求，一定程度上对我产生了一些困扰。所以我选择了一刀切，对外说我不喜欢姐弟恋，确实给我省了很多麻烦。”
“但我没有考虑到这件事传播范围的广泛程度。以至于，”傅翊庭言语间有些艰涩，“你产生误会。”
“我对这件事产生误会重要吗？你可以当我是在八卦。”
何喻涵表面装作满不在乎，实际上心跳已经快冲破喉咙。
傅翊庭没有追过女生，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候的表态是必须的。
“重要的。”傅翊庭的双拳已经攥紧至指节发白，“何喻涵，不知道你能不能感觉得到，我想追你。”
最关键的一句话已经说出了口，后面的话说出来就显得轻松多了。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谈过的前男友也是很优秀的人，但我什么也不是。我很普通，没有什么大的抱负，大学生活甚至快可以用混吃等死来形容了，靠近你的方式就只能是卑劣地抢一只猫过来养。”
“但我还是想试试。”他继续，“即使我常常觉得你跟我有距离感，总是很有分寸，但起码我觉得你是把我当朋友的。只是你的这个朋友，在和你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了你，这也不难以接受，是吗？”
何喻涵心头一震。
她要的直白来了，直白到他在字字剖析自己的内心。
爱情难道真的会让人变得盲目？她没有想到，在她心里可以用天之骄子形容的男生居然在喜欢她的时候展露出这样的不自信。
见何喻涵迟迟没有回应，傅翊庭也知道自己的话信息量有点大了，可能她需要消化一下。
“所以我可以追求你吗，何喻涵。你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傅翊庭顿了顿，“当然，如果你现在想拒绝我，也可以。”
何喻涵鼓起腮，略带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拒绝了就不追了？”
能看出来她在开玩笑地耍了耍小脾气。
这是也对自己有好感吗？
傅翊庭不敢确定。
“那还是要再努力一下的。”傅翊庭紧张到不停地摩挲着杯沿，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被判死刑。
在这个场景下，直接答应，或者同样跟他倾情告白总显得有点不合时宜，所以她摆了个小架子。
“好吧。”只见何喻涵把铁叉子放回餐盘边，清了清嗓子，“考察你几天。”
“几天吗？”
傅翊庭抓关键词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
何喻涵抓起手袋，羞愤欲逃，“看你表现！”
傅翊庭握拳的手放在唇边，笑了出来，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在他的眼眸里流转。
“走吧，送你回学校。”
算是挑明了的追求者与被追求者，走回车上的脚步都显得轻盈了不少。
到了车内密闭的空间里，何喻涵和傅翊庭两个人才逐渐地染上一些羞意，回程的路上显得有些安静，但车机里的音乐却欢快了不少，昭示两个人内心深处的喜悦。
快到学校附近，傅翊庭瞄了一眼时间，发现还算早，不到九点。
“我想先把我们今天买的东西放回家里，然后我骑车送你回学校，我今晚也想回学校住，这样安排可以吗？”
“你怎么今天要回学校住了？”何喻涵奇怪。
当然是找许东晟算账去了，又是传错消息，又是散播他不喜欢姐弟恋。
这所谓的好同学、好兄弟，纯给自己上难度来了。
不过他肯定是不会这么把实话说给何喻涵听的。
“明天有早八，回宿舍可以多睡一会。”
很合理的原因，何喻涵点点头：“可以呀。”
傅翊庭一打方向盘，拐进了他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今天就你一个人，怕你觉得不方便进我家，我把东西提上去就下来，你在车里等我回来吧。”
傅翊庭交代了一句就下车了。
何喻涵舒舒服服地靠在副驾驶位置上玩手机，突然听到一阵电话铃声，她这才发现，傅翊庭走的时候忘记把手机带走了。
她大概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串未知号码。
现在打电话的人不多，通常都直接用微信联系，或者打微信电话。用手机号拨打的不是快递外卖，就是推销或者诈骗电话。
所以何喻涵也没有多看，只是这个未知号码打了一遍还不够，又打了第二遍。
这个电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打，在密闭的车内空间，不停地响起同样的来电铃声，引得她有点坐立不安。
何喻涵拿起傅翊庭的手机，想帮他按下侧边的静音按钮，以结束这十几分钟的魔音绕梁。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铃声停止了。
一则短信跳到她的眼前。
【傅翊庭，我是赵嘉妤。圣诞假期我回国了，可以见一面吗？】
何喻涵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撞破了什么秘密，立马把傅翊庭的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赵嘉妤。
是那个，许东晟当时在聚餐时候说的“真的没和zhaojiayu谈过恋爱？”的赵嘉妤吗？
她是谁？
不会是傅翊庭出国的白月光吧？
……
看到这个信息后没多久，傅翊庭就回来了。
咚咚咚。
傅翊庭轻敲车窗，向她示意：“东西放好了，我们走吧。”
“你的手机落在车上了，刚刚一直在响，不知道是什么事。”何喻涵按下车窗。
“帮我拿出来吧，谢谢。”
傅翊庭帮她打开车门，手掌抵在车框处，护着她的头，让她下车。
何喻涵把他的手机一捞，下了车递给他，一个眼神都没敢往手机上瞟。
好像在证明自己从未误看到那些信息。
只见傅翊庭将手机解锁，看向手机屏幕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何喻涵把他细微的眼神变化看在了眼里，心里挺不是滋味。
她绷紧嘴角，心口处有些酸软，她内心的小人已经气鼓鼓的了。
看来这个赵嘉妤确实是个需要了解的重要人物。
何喻涵没有办法容忍，一个未知的、可能和傅翊庭有关系的女生，横亘在他们中间。
在这根名为“赵嘉妤”的刺被她拔掉之前。
她单方面宣布，延长考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