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我”

随着轻快的音乐慢慢进入尾声,舞蹈者们从投入的状态抽离,人声逐渐盖过了音乐声,在互相交谈中,他们已经在为下一支舞做准备。

跳完这支舞,北野薰意犹未尽。她四体不勤,跳得十分紧张而勉强,但是因为和她跳舞的那个人是风见,所以她并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风见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从十指紧扣到分开的瞬间,北野薰不由又想起了基德说的话。

风见对她有好感,但是说不出口。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付出的情感难以获得回报。患得患失之间,就很容易认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毕竟被对方知道的话,就会面临被拒绝的风险。

风见对她很不错,比起体贴,更像是有求必应。在捅破窗户纸之前,她只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直感,对方与自己很亲近。但是一旦被直接告知,她心里的感受就不一样了。

因为不讨厌对方,所以没有想要远离他的感觉;但是如果一下就变得太亲近,好像又觉得有一点奇怪。这让她心里的想法变得复杂起来,偷偷地看向风见。

他的脸被面具挡住了一半,看不出在想什么。

“跳得很勉强吗?”意识到她正在看着自己,风见第一反应选择了道歉,“抱歉,我做得不够好。”

北野薰摇了摇头。

风见先生总是这样,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以前她只是觉得那是他的自谦,现在想来,原来只是他小心翼翼的一部分。想到这里,她心里柔软了起来,为他这份小心翼翼而动容。

“说什么呢,一开始跳错的是我啊。”她笑道,“反而是风见先生,鞋子遭殃了吧?”

风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和北野薰计较这样的小事。鞋子的用处就是保护脚,被喜欢的女孩踩了,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舞会的音乐再次展开了。这一次是一段十分舒缓的音乐。小提琴悠扬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响起,伴随着一点点高音跳跃的钢琴声。

听起来比刚刚的音乐更舒缓,她回过头,看着风见依然紧绷的身体。

真是的,一直这么紧张的话,不就辜负了这样美妙的音乐了吗?

“好优雅的音乐。”北野薰说起了有关小提琴的轶事,“据说在巴洛克时期,判断小提琴是否优秀的基准,是它能不能和人声相仿。那个时代的人会用小提琴的琴声,去表述自己平时难以说出口的心里话。不过,除了小提琴声,说不定很多东西都能表露一个人的心意呢。谈吐、举止甚至是舞步……”

说着,她瞄了一眼风见的脸色。

这样说的话,他会放松一些吗?

半音的穿插让这支曲子听起来十分青涩。小提琴与忽远忽近的钢琴声迎合着,既矛盾又融合,听上去就像难以说出口的暗恋感。

北野薰回头看向风见。

“再跳一支,可以吗?”北野薰轻声问他。

共舞的感觉很美好,她不想就此结束。

风见当然同意。

舒缓的节奏不会让他们觉得疲累,可以更好地享受共舞的乐趣。

看到他没有异议地快速点了头,北野薰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明明之前练舞的时候,不管怎么控制,她的大脑永远比四肢要快一步,最后遭殃的永远是风见的脚,但他永远都会为自己的决定点头。

“多多包涵。”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看着她灵动的眼睛,风见顿时脸一红:“当然。”

就算是隔着面具,他也能感受到北野小姐的可爱。

耳中,乐曲正从舒缓渐渐进入高潮,小提琴渐渐占了上风,逐渐变得激昂,钢琴声虽低微,却婉转表达着追寻与憧憬,怀疑与期待。

在舞池中跃动的人们,逐渐开始交换着位置。其中有两位熟手甚至交换了舞伴,引来周围一阵小小的欢呼。

看到这一幕的北野薰回头,拍了拍自己的舞伴,睁大了双眼示意风见也看看。

透过面具,风见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兴奋。

“北野小姐也想……?”

“饶了我吧。”北野薰摇头笑道,“我的舞技几斤几两,心里可是有数得很。”

何况,这个舞池中,能够包容她跳错还配合着她一起跳错的,也就眼前的这个人了。

二楼。

就在音乐接近尾声的时候,楼上的安室透看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的提示。他眉头一紧,打电话来的人是贝尔摩德。

难道说,有人动了那张存储卡?他咬了咬牙,接起了电话。

“嗨,波本。”

对面的女人不疾不徐地和他打招呼,语气中没有半点紧迫感。仿佛不是在任务,而是在度假。

事实上,她也的确正在度假。

“我听人说,组织到现在还没收到相关的消息。怎么,这次的任务不顺利吗?”

安室透看了看楼下已经一对一对准备离开舞池的男女,回答贝尔摩德:“用上‘顺利’这样的词,至少也得有前进的方向吧。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收到组织给的的任何信息呢。”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出来。听得出来,波本对于这件事颇有微词。安安静静等待别人的指令,这怎么会是波本愿意去做的事呢?

“被琴酒使唤,你很不开心吧。”贝尔摩德一边用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逗着面前的猫儿,一边说道,“行动组总是这样高高在上。”

“你不会是为了找我聊天,特地给我打这个电话的吧。”安室透听说了她的弦外之音,“说吧,得到了什么有趣的情报。”

贝尔摩德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真不愧是波本。”

猫儿从桌上跳到了地面上,走到了窗边。贝尔摩德也顺着它的步伐,拉开了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趁着休假的功夫,我来了一趟美国,用了一点手段,搞到了这张储存卡的加密方式。现在,只要你能把它拿到手,就能越过警报,先组织一步看到这份账单。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的情报?”

以贝尔摩德对这份资料也很感兴趣来看,它的重要程度一定非同小可。

不过安室透的眼中还是闪过喜色。要是能和贝尔摩德合作,那就省下了公安费力破解的时间。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贝尔摩德轻声说道,“是你能够比行动组的人先一步得到它。”

看来事情转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谢谢你,贝尔摩德。”

挂断电话,他看着已经多次搜索过的建筑物。究竟是哪里,他还没有检查过呢?

楼下,北野薰和风见已经走出了舞池,来到一旁的走廊里休息。

眼看四下无人,她实在是难以掩饰内心的好奇,清了清嗓子,再一次瞄向了风见的眉眼。

既然他喜欢自己的话,问问小秘密应该也不要紧吧?

毕竟坦诚才是交往的第一步。

“风见先生,同时戴着眼镜和面具,很不舒服吧?”她装作很自然地问道。

他的面具和胸花是白色风信子主题,虽然清新好看,可对于戴眼镜的人来说,恐怕不太舒服。

风见的确并不适应他的面具。顺着北野薰的话,他将面具摘了下来。眼镜的鼻托在他脸上压出了一点点印子,微微发红。

北野薰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他的眉毛。

仔细看的话,的确能够辨认出他右边的半条是画出来的。但是不刻意去看的话,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点不自然。

北野薰看了半天这条充满喜感的眉毛,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感觉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风见眨了眨眼。她好像……在看他的,眉毛?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严重失误一样,立刻重新拿起了面具挡了起来。

“哎呀,风见先生好小气,让我再看一看嘛!又不差这一次。”

“请、请不要这样北野小姐!”

可恶,究竟是谁出卖了他!

“这不是画得超级好吗?简直是美妆天才的程度。”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他可不想要听到这样的夸奖啊!

“呜哇,风见先生脸都红了。”

“啊啊!请不要看我!”

五分钟后,风见捂着额头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眼看着他好像人生都受了重创的模样,北野薰感觉到了一丝歉意。

毕竟只是想微微捉弄他一下,要是让他真的不开心了,可就不太妙了。

“我会帮风见先生保守秘密的。”北野薰看着他,柔声说道,“保证不让任何人从我口中知道这件事。”

不过,怪盗基德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虽然满心都是好奇,但她还是忍耐住了。

另一边的风见已经彻底陷入了自闭。他现在宁可自己去草坪上数蚂蚁,也不想面对北野薰。这种糗事被对方知道了,印象分一定会大打折扣吧!

北野薰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不愿意面对这一切的样子。

他看起来真的受了好大的打击,莫非他只是不希望这件事被她知道?

“那个,我……”北野薰想了想,“我没有嘲笑风见先生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件事挺有趣的。”

生活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失误,这并不是羞于启齿的事情啊。因为这些事造成的一些生活上的小困扰,不也是有趣日常的一部分吗?

听到她的这句话,风见有了一点反应。他微微动了动脖子,又转了回去。

“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没用吗?”他轻声地问。

这样的事情,被喜欢的女孩发现,真的很丢人啊!

“怎么会?”北野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很能干吗?能立刻想到补救的方法,也是一种能力啊。”

风见瞄了一眼她的脸色,整个人状态好了不少。虽然暴露了这样的秘密,不过……让她知道了以后,好像更加轻松了一些。

“你买了专门的仿真液体笔刷啊。”北野薰细细地看了看,有些意外,“你的手竟然完全不抖吗……”

这样的液体笔刷完全防水,也不好擦拭,风见的技术竟然足以以假乱真。比起她这样画条眉毛都手抖的人来说,可以算是天赋异禀了。

风见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手抖的话,枪也会拿不稳了吧。”

对啊。

风见先生是个公安。

北野薰意识到这件事,眨了眨眼。看到他状态比刚才强了许多,不由试探着问道:“如果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你会告诉我吗?”

吃瓜的想法一上来,真的很难抑制啊!

风见看着北野薰的脸,低下头,小声说道:“这件事情的源头……只是我对北野小姐的话有些在意。”

不只是这一句话在意。

他对她的每句话都很在意。

风见看着她,终于决定鼓起勇气,正视这件一直难以说出口的事情。

北野薰:怎么办,知道他喜欢我以后好想狠狠欺负一下……

透子:不愧是我的迷妹,我懂你的心情。

白色风信子,花语是清纯和不敢表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