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宫开始迫害全修界

作者:不问参商

在将罗网和命火纹印再行推衍后, 明烛逃离寰宇碧落时受的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换作寻常太微境修士,受了这样重的伤,就算花上三年五载也很难自愈。但在领悟了公仪氏的天命后, 明烛本就堪称变态的恢复能力更加变态, 前后只是月余, 竟然就已经痊愈。

伤势恢复后,明烛也就将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道法上。如果用九州修行惯有的说法, 这应该可以称作是明烛的天命。

也是经玉京一行,她所推衍的道法愈加完善, 面对玉氏天命[五蕴]竟然也没有被压制。

明烛在将道法复又推衍过一遍后,也并不急于继续领悟识海水滴中所藏道则, 而是以此为根基, 试图梳理重构自己从前所见的诸多术法。

命盘星宿流转, 灵息不断从命星中催生,游走过周身, 锤炼血肉,最后汇于穴窍。

天外天诸事如常,直到这个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一行从穆延王城出发的骑兵踏入莽苍原。

莽苍原瘴气虽散,幽墟的阴影却还没有在苍州巫族心中消散,但这一行骑兵却没有犹疑, 日夜兼程深入莽苍原。

荒原深处, 当云端浮起的宫阙映入眼中时, 数十穆延部骑兵终于勒马驻足。

“我等奉穆延王君之命, 前来求见众星主——”

对他们口中所称的众星主,天外天许多人只觉得陌生,还是赵大想起当日明烛救下他们时, 就被乌磐部的巫祭称作众星主。

也是因为他及时想了起来,穆延部来人才没有被直接驱逐,在传话通报后,终于站在了明烛面前。

为首的人明烛并不陌生,距离她上次前往穆延王城也就过了一年,她的记性也还没有那么差。

“都和卓?”明烛看向眼前青年,对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意外。

奉穆延王君之命前来的,正是都和卓。

再次见到明烛,风尘仆仆的都和卓深深看着她,和一年前相比,明烛身上气息竟然更加强盛,穆延部中恐怕都没有多少巫祭能相及。

或许这就是王君遣他前来的原因。

都和卓带着麾下抬手向明烛施礼,也没有多说些寒暄的废话,径直提起来意。

“苍州有变,王君请众星主归于王城。”都和卓沉声道。

明烛曾经教过桑玛向自己传讯的方法,但如今天外天有禁制加持,桑玛修为不足,数次向她传讯都没有得到回音,才会有如今都和卓带着麾下深入莽苍原的事。

听到这话,明烛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昭虞,只见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并不清楚缘由。

因为与莽苍原相近,昭虞也多有关注苍州局势,但对于穆延王君突如其来的征召,她一时也不清楚其中详尽。

明烛收回目光,就算都和卓态度诚恳,她也没有一口应下的意思。

她从来没说过要做穆延部的众星主。

明烛是曾借用穆延部的圣物众星石不错,但这是笔交易,她并不欠穆延部什么,不会因为他们称她一声众星主,她就真要效忠于穆延王君。

不过能让穆延部不顾幽墟余威,派人深入莽苍原的,究竟是什么变故?

她忽然想起什么,神情一顿:“是十方山?”

都和卓沉默一瞬,回道:“月余前,封山数月的十方山解禁,召六部大司祭入山,数日后,再次以荒神名义降旨,命六部奉伽兰为尊。”

自当年封山后,十方山再无巫祭现身人前,就连治下族民遭逢天灾雪患也不见有所反应。

也曾有六部巫祭前往探查,但冰雪封山,轻易不能入内,而十方山威严犹在,也让他们不能不管不顾地闯入。

这里毕竟是传闻中荒神沉眠的地方。

直到开春,封山已久的十方山突然向六部传令,召各部大司祭入山祭祀。

就在六部大司祭入十方山未归时,神殿中再次降下谕令,称天命归于伽兰,要求六部尊十方山神子天隽为新王。

十方山神子天隽正是出身伽兰部,因资质禀赋出众,刚出生就被十方山巫祭从族中带走,成为代行荒神意志的神子。

但就算他是受众多巫族族民信奉的神子,除了伽兰部,其余各部王君又怎么甘心凭十方山一道旨意,就奉他为新王。

自萨尔沁后,苍州六部已经分裂两千载,或许初时,因为部族巫祭都出于十方山,六部不得不从其令,如今情况却早已不同,也只有寻常族民心中还留有对十方山的敬畏尊崇。

如今的苍州六部中,伽兰部也不是势力最为强盛的一族,就算有十方山相助,也不足以令其余部族俯首称臣。

在这样一道旨意降下后,苍州局势变得更加微妙。伽兰部有了十方山的支持,想做一统苍州的新王,其余五部不甘称臣,大战也就一触即发。

苍州巫族信奉力量,也只有血与火能让他们真正臣服。

在夺回王君之位后,穆延拓就一直在为一统苍州而准备,他的野心从来不止于穆延部,眼前这场大战却并不在他的预期中。

“王君命我,将此物转交大人。”都和卓抬手,将掌心那枚血红的晶石双手向明烛奉上。

同一时间,穆延王城,巫祀殿深处。

地下幽暗,只有微弱烛光摇曳,带来一丝光亮。

祭姮盘坐在玉台上,不断有丝丝缕缕的气息从中浮起,没入身体,勉强延续着微弱生机。

满头白发已经失去光泽,她微阖着眼,那身满是血迹的巫袍已经换下,却还是有挥之不去的血气萦绕在身周。

周围不见其他巫祭,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只是些微响动也显得刺耳。

衣袍迤逦,祭姮睁开眼,看见了自己的弟子。

苍宁站在她面前,平日清冷的脸在烛光映照下竟然显得有些诡谲。

这里是巫祀殿的密室,就算苍宁是大司祭的弟子,也不该知道这个地方,更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祭姮抬头看着苍宁,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神色,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随着这声叹息响起的是苍宁的疑问:“为什么?”

她直直地看向祭姮:“老师为什么要将她召回穆延部?”

“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做穆延部的大司祭?”

愤怒将苍宁的脸扭曲,在她看来,祭姮如今将明烛召回穆延部,只会是为了穆延部下一任大司祭的归属。

凭什么?

苍宁想,她明明才是老师的弟子,就算如今修为尚且不足,也轮不到其他人。

祭姮看着她,就算被这样质问,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近乎温和的悲悯:“你来,就只是想问这件事吗?”

苍宁摇了摇头,在祭姮的注视下收起了脸上愤怒,神情显出莫名冰冷。

“老师,把你的修为给我吧。”她说着,抬起了手。

在她手中,镌刻了无数咒文的石锥通体乌黑,泛着寒光。

苍州巫族有禁术,巫祭可以在身死之际,将毕生修为相传。

苍宁的天资胜过穆延部中许多巫祭,只是年岁太小,至今还未成大巫。不过没关系,身为她老师的祭姮还会做很多年大司祭,足够让苍宁成长到能继任大司祭的时候。

但这世上总有许多意外,苍宁没有想到修为高深如祭姮也会重伤陨落,更没想到她在陨落前,竟然请王君召回明烛。

连大司祭之位,也要为她抢夺吗?!难以言说的怒火点燃了苍宁的心。

自己的修为的确不够,可如果有老师的修为,就足以让自己继任大司祭!

但不等她做什么,祭姮只是拂袖,苍宁便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过几圈才停了下来。

她仓皇地抬头看向祭姮,祭姮也在看着她,眼底难掩悲色。

大约是因为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子,不知何时竟然长成这样扭曲的面目。

“老师……”苍宁嘴唇翕动,却不觉得自己有错,“难道我不比她更合适吗?”

“我才是您的弟子,”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爬起身,跪行至祭姮面前,神情执拗,“我才有资格做穆延部的大司祭。”

看着她这样的神情,祭姮伸手抚过苍宁的脸,有些失神地开口:“阿宁,我记得你一直是个好孩子……”

是她这个做老师的没有尽好教导之责吗?

苍宁眼底隐隐带上了水光,动作却没有迟疑。

她再次抬起手,石锥从祭姮头顶刺下,墨色的灵光爆发,石锥上镌刻的咒文涌入她体内,苍宁眼中亮起疯狂的光。

刹那间,磅礴灵息入体,流经周身。

血色染红了白发,祭姮看向她的目光还是带着悲悯。

其实她不需要这么做,祭姮原本就打算将修为给她——在见过明烛后。

或许祭姮也动过如苍宁所言的念头,但她知道,明烛不会做穆延部的大司祭,也不会需要自己的修为。

苍宁汲汲所求的,是明烛所不取。

“阿宁,这天下很大……”

大到远不止一个穆延部,她却只能看到眼前。

祭姮叹息着,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挣扎。

这是自己这个老师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苍宁战栗着接住祭姮向前倾倒的身体,神情在惶恐中夹杂着得到力量的兴奋。

天外天,当明烛触到那枚赤红晶石时,眼前景象变换,她以祭姮的视角站在了十方山中。

玉阶上,曾与明烛打过交道的十方山神子天隽站在最上方。

神殿内外,诸多白袍巫祭被封冻在冰层中,在被冰封前的一刻,所有巫祭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