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宫开始迫害全修界

作者:不问参商

当天地都被夜色笼罩的刹那, 牧野所在,出身姜氏的修士站在沙丘上,终于从白玉京的方向收回目光。

他们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下方, 散布于九州山河地表的赤色蜿蜒, 泛着不详的血光。

就在这一刻, 姜氏族人唤起灵息,截断了沿地脉流转的力量, 隐于无形的神像显露,那张模糊的脸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众人。

风浪迭起, 挟裹着黄沙漫卷,繁复篆文在空中展开成庞大禁制, 与神像力量相持, 在碰撞时发出尖锐爆鸣, 天地间存在的一切好像都要被抹除。

与此同时,公仪氏、嬴氏、薄苍氏……太初十二族起兴之地先后有灵光爆发, 构筑王器的根基浮现。

天子图谋独尊,太初十二族又怎么会毫无所觉,什么都不做。

“上古一战后, 仙神陨落,天地凋敝,是我等先祖助天启氏定九州, 如今, 天启氏又何敢弃太初十二族!”

帝宫灵台前, 姜氏族人中, 看起来已经活了不短年纪的老者开口,直视向如今的大夏天子,高声质问道。

否则只凭天启氏一族, 又怎么可能平定得了浩荡九州!

姜氏老者抬手直指天启崇钧:“天启氏曾经指天为誓,与我太初十二族共治九州,如今你背盟弃誓,又何以为大夏天子!”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时,太初十二族族地中,构筑王器的根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外力打破,被禁锢无数年月的气运开始流动,灵台上王器的光辉在闪烁后,黯淡了下来。

在场太初十二族修士先后出手,磅礴气息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席卷过灵台。

天启氏不想再与太初十二族分享权柄,把持九州日久的太初十二族也不会任由宰割。他们中很多人也觉得,天启氏实在做了太久的天子。

爆发的气浪中,不少诸侯国君抱头鼠窜,全靠身边随行朝臣护持,才捡回一条命。

原来不仅是天子图谋日久,太初十二族也不是没有准备,只有这些诸侯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误入修罗场。

还能保持镇静的诸侯国君不是没有,不过实在是少数,敢当机立断下令阻止祭祀鼓乐的更是少之又少。

披甲在侧的帝宫禁卫在大夏天子的号令下围了上来,他显然早就做好打算,九州诸侯若有不从,也将沦为这场祭祀的血牲。

帝宫灵台陷入一片混乱,十二柱前,高悬的国器被化为实质的篆文缠绕,也就在国器根基被族人斩断的刹那,被困于此的玉听心等人身上禁制一松,不约而同地出手,试图斩断国器与帝玺建立的连接。

日月枯荣晷上光影流转,褚无咎抬头望着前方光华大作的帝玺,眼中幽深。

天命横亘在前,从九州立朝起,就注定天启氏凌驾于一切之上,光辉耀耀。

所以姜氏纵使察觉神像存在,也只是隐而不发,如果不是天启崇钧下定了决心置太初十二族于沦亡境地,到了关乎存亡当然最后一步,他们也不会主动毁去铸就王器的禁制,动摇大夏赖以统治九州的根基。

环绕在帝玺周围的王器高悬,大夏天子伸出双手,原本属于天地本源的力量被强行抽取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汇于白玉京,云霄旋涡中投下一束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天启崇钧身上气息攀升,直至到了在场修士无法企及的地步,取形成九州的本源力量为一人所用,当然有如仙神再临的威势。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一切发生,大夏天子看不见山河分崩离析,也听不到九州生民悲呼恸哭,只觉得九州所有都该任他取用,不必吝惜。

九州,当是一人之天下。

在天启崇钧体内,天地本源的力量在命盘上形成道道涡旋,在洒落的灿金流沙中,这些涡旋衍化为穴窍。

就在这一刻,褚无咎定定地看着前方身影,忽然放开了自己对日月枯荣晷的控制。

“公仪商?!”

感知到王器气息异常的流向,几道目光落在褚无咎身上,难掩惊疑之色。

如今的十二族选帝侯中,只有褚无咎将公仪氏的日月枯荣晷完全炼化,对王器的掌握只会比他们更强,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放弃了抵抗?!

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折棠越过风烟望向灵台上,神情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沉凝。

天启氏的巫祭沟通天地,十二柱上延伸出更多锁链,褚无咎端坐原地,在不可违逆的力量下,所有王器一刹破灭,化作如有实质的篆文,尽数涌入帝玺之中。

掌控王器的玉听心等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口中鲜血喷溅,气息萎靡下来。

褚无咎垂下头,身周震荡的风浪一滞,声息俱寂。

“兄长?!”公仪锦注意到这一幕,失声道。

公仪钦覆手挥退帝宫禁卫,被天启氏紫微境拦在灵台下,她抬头望去,眼中闪过怔忡之色。

护着国君退后的长孙衡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灵台上,混乱中,他神情一片空白,来不及有更多反应。

局面不会为一个人的生死而停滞,难以言喻力量震荡开来,将灵台下所有人都逼退出数丈。

在场帝族天启氏修士仰头,脸上都露出狂热神情。

天命[君临]——

当天地本源在体内衍化出最后一枚穴窍,天启崇钧周身泛起华光,时隔多年,大夏天子终于再次掌控了所谓的天命。

他隔空向帝玺伸出手,能将九州翻覆的玺印如同曜日,就在天启崇钧要握住帝玺时,刀锋从上空落了下来。

从白玉京上,从帝宫上,从灵台上,刀锋斩落,将无形中与帝玺相连的脉络尽数斩断。

撼动天地的力量倒卷,高筑在帝宫中的灵台也在摇晃,只有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的天启崇钧还好好站着。

帝玺上缠绕着没有隐没的篆文,炼化王器的进程被强行打断。

刀锋撕裂夜色,明烛强行破开白玉京的禁制,九辩在她手中泛着幽冷流光,她抬头,素衣红袍,颜色烈烈。

天启崇钧认出了她是谁,如今世上,不认得明烛的人或许才是少数。

明烛不该在出现在这里,诸侯大军压境,这个时候,她应当镇守在天外天,而不是出现在白玉京。

在场诸侯朝臣多露出意外之色,对明烛的出现始料未及。

这场祭祀,似乎也因为她的出现再次有了变化。

“天外天道尊前来,是孤有失远迎。”他开口,体内力量倾泻,混着咆哮的风雷声尽数席卷向明烛,威势足以将紫微境修士抹杀。

明烛抬手接下所有力量,目光掠过灵台上垂下头的褚无咎,语气听不出有什么起伏:“不用迎。”

“我是来杀你的。”

她隔空与天启崇钧争夺关于帝玺的归属,长风扬起袍袖,帝玺上还有缠绕的篆文没有隐没,在两道力量相持下悬停在空中,明烛站在原地,身形没有半点动摇。

敢站在大夏帝宫中,开口说要杀大夏天子的,明烛应该算是从古至今第一例。

不过从古至今第一例的事,明烛也早就不止做过一次,再做一次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这话在天启崇钧听来无疑是大逆不道,论罪当诛。

他开口,语气沉沉,挟裹着欲来的风雨:“不自量力!”

就像明烛想杀天启崇钧,这位大夏天子何尝不想杀她。

因她当日毁去镇天地,天启崇钧不得不重铸王器,推迟了重定九州的时日,又是因为她传命火,才会有今日如此匆忙的行事。

如今还敢孤身入帝宫,当真以为凭重明天的修为,就能在九州横行无忌?!

天命[君临]的领域展开,明烛身周延伸出没有边界的虚空,时间和空间扭曲,她和天启崇钧原本只有数丈的距离被无限拉长,构筑秩序的法则交错,将她困在原地。

重明天能与天地本源沟通,想诛杀这等境界的修士,势必要断绝这样的联系。

天启崇钧负手站在虚空中,九珠冕旒垂下,他身上凝聚着不可言说的气势,明烛抬头与他对视,像是望向了可以将一切吞噬的黑洞。

虚空中风暴成形,将一切湮灭的力量如同浪潮卷过,九辩在明烛手中化作数缕灿金流光,环绕身周,她眼底也有辉芒闪过。

[太虚无妄]!

振身越过风暴,明烛所领悟的道法并不受[君临]压制,她携一往无前之势逼近天启崇钧,周身虚空破碎,流光过处,所有风暴都湮灭于无形。

强大到极致,又截然不同的道则领域碰撞在一起,在响彻白玉京的震动中,天地仿佛都要为此而倾覆。

天启崇钧看向明烛的目光犹有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道法能与天启氏的[君临]相提并论?!

这一刻,在惊骇之余,他心底杀意暴涨,在眼中化为如有实质的戾色。

“昔天启氏平定九州,[君临]之下,天下称臣,你又何能有别!”

像是呼应着他的话,无边雷霆声再次震响,令天地变色。

灵台上下,不同身份立场的人都投来视线,明烛已经到了天启崇钧面前,天命[君临]的道则映在眼底,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识不断解构着道则,试图找出堪破天命的关键。

云气汇聚在帝宫恢弘宫阙上,青紫雷霆游走,她不需要犹豫,九辩再次化作长刀,落在了天启崇钧身上。

法衣上灿金章纹闪动,却不足以化解刀锋之锐,鲜血飞溅,天启崇钧狼狈地向后退开。冕旒晃动,他体内力量倾泻,强行逼退明烛。

暗金道则缭绕,在明烛周身留下无数细小伤口。

以她现在境界,这样微小的伤口原本转瞬就能恢复,但受天命[君临]的影响,血色染红素衣,恢复的速度被拖缓数息。

隔空相对,天启崇钧肩头伤势也正在恢复。

明烛没有找到[君临]的缺漏,大夏天启氏的天命有天下道法所不能及的圆满,也正是因此,才能凌驾于九州之上。

“你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确出乎孤的意料。”天启崇钧收起被愤怒扭曲的神色,试图平复气息。“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天穹踏在脚下,他身上亮起耀目光辉,灵光所及之处,万物生灵似都要为这样的力量臣服。

往复回环的道则交汇出毁灭气息,困住明烛。

衣袍被高处的风吹振,九辩再次归于无形无相的流光,就算[太虚无妄]的力量并不在[君临]之下,面对接近圆满的天命,她要怎么才能杀得了天启崇钧?

作者有话说:

BOSS太难杀了,居然还没杀完,实在熬不住了,小天使们见谅QAQ下章肯定写得完的!!!本章留言依旧发小红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