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回视程老爷子,一时间有些发怔。
池漪刚得知薄引鹤的过往时很,对程老爷子很生气。
但如今见到程老爷子本人,池漪又想起他上一世带着自己在别墅里偷偷喝酒的日子。
一老一少溜进薄引鹤的酒窖,偷偷摘薄引鹤院子里的玫瑰,拿来做浸渍酒。
那时候程老爷子是很和蔼的,永远带着慈祥的笑。
程老爷子没得到池漪的回答,也并不生气。
“坐吧,今天没别人。小李,你把那几瓶酒拿来。”
吧台内的小李应声:“好嘞。”
池漪和程启璋坐在一侧,程渡远坐在对面,收起桌子上的书。
玻璃的轻声碰撞声响起一阵。
小李一手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平稳递至桌面上。
左边托盘里有九个黑色的小酒瓶,用标签标明了数字,右边一整个托盘里都是玻璃小酒杯。
程渡远点点托盘。
“每瓶只有一种基酒,一种浸渍材料。你认一认原料。”
程启璋先愣了一下。
“不是考调酒就行了吗?”
程渡远眉头一竖。“调酒谁不会?”
想拜他为师,自然要考校些更难的东西。
程启璋着实没料到这一出。但人都到这了,总不能带着池漪原路返回。
他只能安慰池漪:
“别紧张,你的水平已经够加入调酒师团队了,这是附加题,认不出来也没事,以后慢慢学。”
池漪没说话,拿起标签序号1的小瓶子,倒出一点点,低头嗅闻。
又端起杯子尝了尝。
“意大利柠檬酒。”
Limoncello,加了很多糖,喝起来酸酸甜甜。
人们制作这种酒的时候,会用高度酒精先浸渍柠檬皮,再加水加糖稀释。
酸甜占了主要味道,不太好判断柠檬的质量。
小李倒了白开水,递到几人面前。
池漪喝水清了清口,又试第二杯。
第二杯酒,闻起来依旧是柠檬风味,但没有放糖。
柠檬味很轻盈,带着杜松子气息。
池漪判断的速度很快,入口后,没什么犹豫就得到了正确答案。
“黄柠檬皮和金酒。”
第三杯酒。
依旧柑橘类的味道。
酒里有花果香,复杂的苦味更明显一些。
池漪抿了抿唇。
“柚子皮和金酒。但这个金酒和上一杯不一样。”
池漪对比着品尝了一下,得出结论:
“2号样品是添加利十号,3号是季之美。”
同样是金酒,风味也会有不同差异。
添加利十号有新旧款之分,这瓶应当是旧款,杜松子香气明显。
季之美是日本金酒,本身就有茶香和柑橘香气。
程启璋微微挑眉,和外公对视了一眼,脸上写着“我也不知道他懂这个”。
4号。
“伏特加和……柠檬叶吧。”
5号。
“白朗姆。甜橙皮。”
程渡远眉头微松,在池漪说出答案时点点头,显然对他很满意。
说出基酒是调酒师最起码的素养。
但柑橘类的香气相似,想准确辨别品类,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
接下来几瓶酒难度高一些,但程渡远已经有了收徒的心思,哪怕池漪判别不出来也无妨。
6号酒瓶。
打开瓶盖时,一股霸道的香气冲鼻而来。
池漪小口抿了一点,让酒液在舌尖上滑开。
“基酒是威士忌。”
酒吧的气氛本就安静,现在更是鸦雀无声,只有池漪倒酒时的一点响动。
众人呼吸都屏住,生怕打扰到他品尝。
池漪依旧蹙着眉。
这份样品采用的浸渍材料很像柠檬香,但比柠檬烈得多,还有一种凉凉的味道,像樟脑一样。
他在哪里尝过这种味道。
好像是……西南菜系里会用到的香料?
池漪:“木姜子?”
程渡远终于笑了,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小朋友舌头挺灵!”
程启璋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就这些吧,剩下别尝了。”
程启璋惦记着池漪的病情,提心吊胆,生怕外公太过严厉,给池漪出了什么答不上来的题,导致池漪心情不好。
程渡远挥手就要赶走程启璋。
他鼓励池漪:
“怕什么?试试看,认不出也没事。”
卡座里气氛融洽,仿佛回到了上一世的那段时光。
池漪看看程爷爷慈祥的笑容,又低下头,慢慢有点难过了。
薄引鹤说,他可以自己来判断程家人值不值得来往。
但池漪不明白。
程爷爷看起来很好,为什么不能对薄引鹤好一点呢?
池漪沉默着,伸手要去倒酒。
结果他一不小心碰撒了玻璃杯,水泼了出来,打湿了右手袖口。
小李哎呦一声,转身给池漪取纸巾。
程启璋也同时拽了纸巾递给他。
池漪接过纸巾,擦干净手腕,吸一吸袖口衣料上的水。
“谢谢。”
就这么一走神,他忘了隐藏手腕的伤疤,连袖口掀开了一点都没发现。
程渡远瞥过池漪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眼神一定,眉头皱起。
“手腕受伤了?”
程启璋一愣,也看向池漪手腕。
池漪顿了一顿,把手藏回桌子下面。
“……以前不小心弄的。已经好了。”
程渡远依旧皱着眉,没说话。
桌上的气氛无端又有些沉重。
接下来的几杯酒,池漪按顺序品尝。
“金酒泡香茅。”
池漪以前喝过。
“米酒泡油柑。”
妈妈偶尔给他做油柑炖肉汤。
最后一份样品,风味与前面的酒完全不同。
池漪端详颜色古旧的酒液,凑近嗅闻,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这是自他进门后,面上第一次染上那么点符合年纪的鲜活感。
“这个是沉香呀。沉香和威士忌。”
……
测试结束。
小李给池漪端了一小杯冰激凌,笑眯眯地说:
“程老爷子和璋总有些事情,几分钟就回来。这里有很多书,想看随便拿哦。”
池漪点点头,扭过头去,眺望整座城市。
程氏集团挥金如土地堆起这座高楼,占据江滨风景最好的位置,让客人能将整个河湾尽收眼底。
天际线蔚蓝,阳光毫不吝啬地挥洒上整座城市。
而身边十分安静,阴凉舒适,嗡嗡冷气阻隔了外界的炎热。
看着看着,池漪将额头抵在玻璃幕墙上,眼睫垂下去,观察脚下小蚂蚁一样的车流。
「叮咚!恭喜完成面试任务。奖励:初级转盘抽奖机会×10」
系统:「你喜欢这里吗?」
池漪没有回答。
系统便知道他在发呆了,恐怕没有听到问话。
也没关系。
它能检测到,池漪现在很平静。
平静就好。
另一头的电梯厅里,程渡远和程启璋的谈话却是不太平静。
程渡远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纹。
“你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
程启璋面不改色。
“名字叫池漪。”
“哪个池?”
“池远集团的池。”
程渡远待要拿手杖敲他。
程启璋避了避,辩解道:
“这事怪不到你孙子我头上,是池漪自己不想透露身份。”
程渡远眉头一竖。
“池家的孩子,来程氏面试?启璋,你给我明明白白说清楚,他家里怎么回事?”
程启璋表情绷着。
他沉稳惯了,伪装都显得比旁人可信。
“小孩儿和家里闹了点矛盾,住在表哥那里呢。您放心,他家里人知道这事。您要是觉得池漪有天赋,就教一教他。”
程渡远剜了孙子一眼。
“还有呢?”
“再没有了。”
程渡远一双眼睛洞穿了他察言观色的伪装。
“你老实说,他和你表哥是什么关系。”
程启璋:“……”
就这么一瞬间的停顿——前面的一切伪装都百搭了。
程渡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下真的举着手杖敲他了。
“这小孩才多大!你表哥——他们是到什么地步了?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瞒得——真严实!真严实!”
他追着程启璋敲,咬字都带着手杖落下的劲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抽。
程启璋总不能真跟八十多岁的外公绕柱走,只能站在原地任打。
“您消消气!不是您想得那样,他俩什么都没干,就是有了个形式!”
程渡远怒气冲冲拿过程启璋的手机,给薄引鹤打电话。
“有了个形式?什么叫有了个形式?喂?”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薄引鹤沉稳的声线:“外公。”
程老爷子太阳穴突突跳:“你和池漪是什么关系?你多少岁,他多少岁!你找个跟你差不多大的谈恋爱不行!”
他对着手机骂了半天,发现对面没动静。
“喂?喂?”
手机对面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
是薄引鹤的助理。
“您好,刚才薄总让我把手机拿出去了,说过十分钟再拿给他。”
程渡远:“……你让他接电话!”
约莫三分钟后,薄引鹤才接过电话,开门见山道:
“我和池漪是婚姻关系。”
程渡远未出口的问责卡壳,两眼瞪大。
“什么时候的事?”
薄引鹤:“去年领的证。池漪身体不太好,您有想问的事就问我,在他面前装不知道就行。生气伤身,您注意点。”
薄引鹤的态度太平淡,仿佛对他来说,结婚不告知亲属是极正常的事,也无所谓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否知道。
程渡远怔忡地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怒气像是被戳了个洞,一点点泄气。
他声音低低的,像埋怨太过独立的孩子一样。有些失落。
“怎么结了婚也不说呢。”
过了许久,程渡远又问:“池漪身体怎么了?”
“事情比较复杂,之后和您说。我和他结婚不是出于利益考量,但也不是您想的那样。”薄引鹤顿了一顿,“回头面谈,池漪给我打电话了。挂了,再见。”
程老爷子这边电话挂断,空落落地站在电梯厅里。
……
池漪那边,则打通了薄引鹤的电话。
“薄叔叔。”
“嗯?”
“程启璋说你的公司就在附近。我能去找你吗?”
薄引鹤语调耐心。
“好。让司机送你来,我去楼下接你。”
“不用啦。我自己上楼就行。”
这时,程渡远和程启璋回到酒吧里。
两人间气场微妙,池漪没关注,小李倒是看出来了,自觉地绕到吧台后避开。
程渡远坐下,叹了口气,长眉拧着,又渐渐松开。
他的口气比刚才在电梯厅里和蔼得多。
“小漪啊。你今年多大啦?”
池漪依旧在盯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向程渡远,仿佛刚从发呆中回神,歪了歪头。
程渡远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是问问你今年多大啦。”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我年轻的时候也钻研过调酒,我是觉得,想在这条路上更进一步,可以往酿酒的方向学一学。你愿意跟着我学酿酒吗?”
池漪的眼神是小孩一样的眼神,黑是黑白是白,一片清明。
但在旁人看来,他经常像是在发呆一样,慢一会儿才回答。
“抱歉,我有一间酒吧要经营。”
程渡远笑眯眯。
“什么事比健康重要?调酒师的工作是有意思,可上班的时候不见天日,作息颠倒,干久了对身体不好。”
“学酿酒呢,咱们可以晒晒太阳,种种葡萄,亲近大自然,说不定比调酒更有意思呢?”
程启璋一怔。
虽然程渡远什么也没说,但程启璋觉得,他或许已经看出来池漪的病症了。
学习酿酒,少不了体力劳动,许多操作活动都是脚踩大地,头顶阳光雨露。
适合葡萄生长的环境,也同样适合生病的人类恢复健康。
程渡远并不急着催促池漪做决定。
“你再回去考虑考虑,要是有离不开的朋友,可以让他一起来。我这里有很多空位,正缺人呐。”
程启璋嘴角抽了抽。
这个“离不开的朋友”,也只能是薄引鹤了。
但程启璋什么也没说,只一个银质胸牌递给池漪。
“只要你愿意,从今天起,你就是程氏团队的一员了,随时可以过来。”
……
就这样,池漪没头没尾地参加了程氏调酒师团队的面试,却得到了一个酿酒师的offer。
程启璋陪着池漪,把他从大楼的阴凉护送到车内的阴凉中,一直目送着车开远,这才折返。
池漪趴在车窗上,望着街边的绿树成荫。
迈巴赫平稳前行,驶过夏日。
系统觉察出了池漪的迷茫,悄悄说:
「程渡远心里对你涨了4000多的好感,全是正向情感。所以我觉得,他上一世收你为徒,应该就是单纯欣赏你。」
过了半天,池漪才想,「好复杂。」
池漪没法答应程渡远的邀请。
如果一心一意学酿酒,池漪和外界的接触必然要减少,就很难像现在这样,每天拿好感度拿到手软。
他必须要凑够足够的好感度去兑换救沈清的道具。
池漪强迫自己不再想程渡远,换了个话题。
「10连转盘的奖励已经到账了,我想抽奖。」
系统珍惜池漪的好兴致,忙不迭拉出金色的转盘,悬浮在视野中。
「好呀好呀!今天是个大晴天,检测到宿主运气很不错!说不定能抽到好东西~」
池漪手指拖动转盘,顺时针转动到极限,一下子松开。
眼前的视野跳出金光、蓝光、紫光……最后是斑斓的彩色光,伴随着轻快的音乐。
「叮咚!恭喜您,抽到SSR道具【状态透视】」
「道具说明:被动使用,随机看到关键角色强烈的想法。」
池漪装配好道具,盯着窗外的路人看。
无事发生。
池漪又看向司机。
还是无事发生。
道具没起作用?
正在池漪失望时,他的视线掠过系统,突然定住。
系统的兔耳朵顶上,不知何时冒出来一个半透明的小气泡,小气泡里写着——「宿主今天也很可爱!」
池漪心情慢慢放松下来,眼睛里盈着细碎的光。
「你也很可爱。」
系统不明所以。
「?」
池漪:「道具说的。」
难道是因为系统是他重要的朋友,道具才会起作用?
池漪把程家的事情抛在脑后,心底有些蠢蠢欲动。
「薄叔叔肯定也算关键角色吧?」
「当然算。」
池漪唇角勾了勾,迫不及待想见到薄叔叔了。
……
薄引鹤有一个助理团队,有的是生活助理,有的负责工作事务。
今天来接池漪的是秦助理。
秦助理等在地下车库里,看着黑色的迈巴赫由远及近,平稳泊进车位。
他走近过去,刚想拉开车门,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长袖圆领T恤的男生探身出来,跳下车。
他的长相漂亮得像明星一样,身上衣服的布料贴身,飘飘忽忽被风荡起来,又柔软地坠回去,衬得肤色玉白。
只是太瘦了,显得空荡荡。
秦助理微笑:“您好,池先生,初次见面。薄董让我下来接您。”
池漪望着秦助理头顶,那里有个小气泡,写着「好饿」。
池漪移开视线。
“你好。叫我池漪就行。”
秦助理带着池漪,乘电梯上楼。
“薄董正参加远程会议,在办公室等您。”
“办公室里有别人吗?”
“没有,只有薄董。同楼层有秘书室和助理办公室,平常偶尔会有访客。”
池漪保持着平静中微微上扬的心情。
“我想先四处逛逛。有零食吗?我有点饿了。”
秦助理怔了一下。
“有倒是有,但还是先跟薄董说一声……”
他毕竟不是专门负责和医生对接池漪健康状况的助理,不太清楚池漪能吃哪些零食。
池漪:“不用,我想去看看。”
秦助理很快介绍:
“公司有茶室,娱乐区,影音房,也有健身房。您跟我来。”
秦助理带着池漪穿过办公区明亮的白光。
办公区里,敲键盘和接电话的声音杂糅成错落的嗡嗡声,像人造田野里的蝉鸣。
有员工注意到秦助理和池漪,偶尔投以好奇的视线。
池漪很熟悉这样的环境。
上一世,池漪不受池家人待见,在池远集团内部的风评却不错。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池漪自己加班猛,却从来不要求其他人跟着一起加班;手下员工的福利待遇只可能比其他部门多,不可能少。
池漪的员工都是很优秀的人,可惜被他这个上司拖累了,不是项目被抢走,就是跟他一起受气。
很多次,池漪都是自掏腰包给大家补上奖金。
但员工们被边缘化的事业要怎么折现?
所以后来池漪还是辞职了。
有人问池漪去哪,打算跟着池漪一起跳槽。
池漪拒绝了。
他是在离开集团一年后死的。
秦助理的声音将池漪的思绪拽回现实。
“这是休息室,这边有饮料,零食……您看电影吗?”
池漪回过神。
他们已经抵达了休息室。
休息室门口有个零食区,零食品类还挺多。
池漪挑了几袋面包和酸奶,塞到秦助理怀里。
“一起吃。坐。”
秦助理愣了一下,跟着池漪坐下,拆开袋子,啃了口面包。
吃完面包后,他隐隐作痛的胃部好受了一点。
秦助理看了一眼池漪。
池漪虽然说是要一起吃,手里的零食袋却动都没动,丝毫没有要拆开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助理第一次从池漪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与薄引鹤相似的特性。
比方说洞察人心,平和有礼,自然地引导事情发展。
二人外表太不相似,以至于旁人很少察觉此类细枝末节处的相似性。
或许是因为,池漪也算是薄引鹤带大的?
池漪突然说:“你去忙吧,我在这休息一会儿。”
秦助理回过神,赶忙站起身。
“我送您上楼吧,薄董办公室里有休息的地方。”
他可不敢留池漪一个人。
池漪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这时,恰巧有一位女员工过来。
她的视线扫过池漪,明显顿了顿,又看向秦助理。
“秦助理,好巧。”
秦助理:“林姐。”
两人寒暄几句,林姐眼神在池漪和秦助理之间好奇地来回扫了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问:
“这位小弟弟是?”
秦助理言简意赅:“薄董的家属。”
林姐有点惊讶。
“啊?”
疑惑的二声。
随即她眼睛冒光,猛地扭头看向池漪,仿佛看见什么珍稀动物。
池漪意识到套话的机会。
“秦助理,我水杯落在车里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秦助理硬着头皮。
“这个……”
薄引鹤叮嘱过,池漪身边绝对不能离人。
池漪:“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不去别的地方。旁边有好多人呢。”
林姐附和:“秦助理,你先去吧。反正就是十分钟的事,我在这陪着弟弟。”
秦助理怕自己再不走反而让池漪生气,只能千叮万嘱,快步走向电梯厅。
“一定等我啊!”
留下池漪和林姐二人。
林姐乐呵地坐到池漪身边,心想这小孩长得真好看。
“你是薄董的家属?是他弟弟吗?”
池漪摇摇头。
“我叫他叔叔。他在公司里什么样子?”
林姐当是小孩好奇,诚恳回答道:
“他平常很严格。但他太帅了,我手底下的年轻人都好奇他的八卦。”
池漪眨眨眼睛,主动抛出橄榄枝:
“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也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林姐竖起耳朵,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当然!听说薄董结婚了?”
池漪:“他确实结婚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林姐格外激动:
“居然是真的!最开始是有人看到薄董的状态栏从未婚变成已婚,之后薄董好长一段时间没来公司,大家就猜测他是不是度蜜月去了。”
“就这两天,有人在一楼大厅遇到薄董。薄董当时在回手机消息,脸上带着笑,大家都觉得很可能是夫人查岗。”
“最重要的是,薄董回完消息,还打电话推掉了当天的所有行程,说他家里有小朋友要照顾——这不是我们要偷听啊,毕竟薄董就站在大厅里,大家是上班路上不小心听到的。”
池漪神情微妙:“嗯……”
前两天。
他在家里试图制作干玫瑰花瓣,结果不小心把花瓣烤焦了,拍照发给薄引鹤求安慰。
然后薄引鹤就回家了。
林姐:“根据这些线索,薄董和夫人很恩爱,将夫人的身份、姓名保护得很严实,两人应该还有了个孩子。”
林姐从带薪吃瓜的激动中稍稍平复,又赶忙补充道:
“咳。当然,大家都理解需要保密。毕竟安全最重要嘛,不方便说也没问题。放心吧,我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的!”
池漪面对着林姐灼灼的目光,察觉到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打量。
这群员工看着工作认真,实际上零零星星从四面八方蹦出来的「好感+5」「好感+10」已经暴露了一切。
系统浮在一旁,得意地哼哼。
「没想到吧!没有夫人!没有孩子!有的只是我世界第一好的宿主!」
池漪突然有点想逗逗他们。
这时秦助理已经一手拿着水杯,大步迈出了电梯厅。
他远远望见池漪还在原地,这才松了口气。
秦助理走近,将水杯递给池漪。
池漪接过水杯,向他道谢,又对林姐说:
“其实我不是薄引鹤的亲戚。我无家可归,薄叔叔收养了我。他对我很好。”
秦助理:“??”
林姐震惊。
收养都能收养到这么好看的小孩?
“那你是他的,养、养子?我就说你看着年纪小,你还在读书吗?”
池漪压下眼里的笑意,伪造出一种可怜兮兮的表象。
“嗯……不是养子。薄叔叔不让我读书了,我以前都是在家里等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叫我来公司陪他。”
这个陪字就很微妙了。
林姐倒吸一口凉气,突然对眼前的漂亮小孩和薄引鹤的关系有了一种新的认识。
这哪是家属啊,这分明就是金丝雀。
秦助理也倒吸一口凉气。
“池先生。”
池漪趁薄叔叔不在,上房揭他的瓦。
他神情平静恬淡,不需要什么表演,轻而易举就让人相信。
“他平常不允许我独自出门,就算出门也像今天这样,派人牢牢看着我。”
不知何时,周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连敲键盘的打字声都没了。
池漪专注表演,并未注意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继续说:
“我没见过薄总的夫人,毕竟我是养在外边的。”
秦助理神情僵硬,努力小声打断。
“……池先生!”
就在这时,池漪一抬头,打眼一看,望见了秦助理头顶上那个小气泡——
「薄总在你身后啊啊啊啊啊!」
池漪后颈僵住,如芒在背:“……”
上房揭瓦被房主抓了个现行。
池漪不知道薄引鹤听了多少,立刻便转过身,背着手,乖乖低头认错。
“薄叔叔。我错了。”
薄引鹤就站在沙发后,一只手正捏眉心,另一手插在西裤口袋,前襟微微敞开。
他语气无奈:
“让你上来找我,我说怎么这么久没动静。”
秦助理和林姐齐刷刷低头,表示意识到错误。
池漪快步绕过沙发,想拉着薄引鹤逃离作案现场。
“是我说要先逛一逛的,不怪他们。”
没想到,薄引鹤反手拽住了他的手臂,牵回身前。
薄引鹤宽大有力的手掌顺着池漪手臂上移,移至肩头,两手沉沉压在池漪肩上,力道恰好让池漪跑不脱。
随后,薄引鹤微微施力,将池漪转了一圈,让池漪重新面向秦助理和林姐的方向。
池漪有点紧张,不知道薄引鹤要做什么,抬手抓住薄引鹤的手指,扭头去看薄引鹤。
“?”
两人身体微微错开,一前一后。
薄引鹤站在池漪身后,搭在他双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林姐介绍。
“这位就是我夫人。他在家养身体,怕劳神,所以没公布。劳烦大家对外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