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引鹤略微低头,借一丝夜灯的微光,便能看清怀抱里的池漪。

这得益于池漪生得白。

池漪的耳尖已经红透了,抿着淡粉色的嘴唇往他怀里钻,睡衣里露出的薄薄的锁骨与一线雪白的胸膛。

薄引鹤的手摸索向池漪颈后,手指勾起颈间那根细绳,往上提。

小长命锁一点一点,从睡衣的掩藏中溜出来,裸露到眼前。

薄引鹤的指腹摩挲着那枚长命锁。

他送给池漪的长命锁。

池漪戴了这么多年,体温都成了长命锁的一部分。

不久前,薄引鹤亲自在长命锁里加了个定位的小东西。

池漪知道这件事。

薄引鹤赌池漪就算想跑,也不舍得扔掉长命锁。

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池漪的归属。

池漪眼睫扑闪着,一眨一眨。

黑暗中亮晶晶的两点光明灭。

薄引鹤的呼吸克制不住地加重,从池漪额头移到鼻尖,慢慢往下,仿佛随时都要触碰淡粉色的唇瓣。

越来越近。

可在唇瓣相触之前,薄引鹤的呼吸生生摒住,硬是偏向一旁。

他紧紧拥住池漪,高挺的鼻梁抵在池漪耳际,又亲了亲池漪的脸颊。

“睡吧。”

两个人严丝合缝地相拥。

池漪从一个睡梦里醒来,又掉进另一个睡梦。

……

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房间里拉着窗帘,仅留了一条缝。

池奕靠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

他手里拿着的手机正在播放视频,视频中光线变动,冷光映在他眼中。

“【狐狸精小池!3分钟调酒沉浸式欣赏】”

视频伴随着暧昧的音乐。

画面中,滤镜让一切的色调纸醉金迷,漂亮的调酒师轻而易举地掌控着手中的摇壶,抛起落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如玉。

画面特地给了拉近的特写慢动作,让人能看轻他握着摇壶时微微泛白的指尖。

这视频热度极高,都被推送到了视频网站的首页。

但要论热度最高的,绝对是程启琮工作室与池漪合作拍摄的那段宣传片。

这宣传片在首页停了好几天,给池漪带来了无数粉丝。

池奕往下翻评论区的回复。

评论区置顶评论写着:

【酒吧名叫「Dionysus」,地点在A市。主调酒师小池老师报名参加了这一届的GCM调酒师大赛,欢迎大家关注支持~】

Global Cocktail Masters调酒师锦标赛,简称GCM大赛,是国际公认的含金量最高的调酒师赛事之一。

此赛事由国际调酒师协会举办,赞助商包括许多知名的大型酒类集团——比如,池远集团。

池奕关上视频,打开vx。

他给程启琮发了一条消息:

【启琮,我报名参加了GCM大赛,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摄影师。本来不想麻烦你,但我很真的喜欢你的摄影风格,可以请你帮我拍个人宣传照吗?[星星眼]】

可刚发送消息,文字框后面就跟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vx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池奕整个人一顿,霍然坐直身体,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程启琮拉黑了他?

程启琮什么时候拉黑的他?

他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几乎怒不可遏,抬手便将手机砸向墙上。

犹觉不解气,“砰”地一声踹翻了桌子。

片刻后,卧房外响起敲门声。

张叔语气担忧:

“我在楼下听到有声音,小奕,出什么事了?”

池奕胸膛起伏,平复许久,才朗声回答:

“没事,我不小心踢到椅子了。”

今时不同往日。

池奕能屈能伸,拿出备用机,用新号码拨通程启琮的手机号。

这一次,他成功拨通了。

电话另一端响起程启琮的声音:

“喂?”

池奕脸色一片阴沉,但还记得将语气调整回平常温和的状态。

“启琮,为什么突然拉黑我?”

程启琮的呼吸陡然顿住,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池奕?”

池奕皱起眉头,心底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是我。我想约你出来吃顿饭,结果突然发现你的vx拉黑我了。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吗?”

程启琮许久没说话。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

“怎么会呢。”

池奕刚要说话,可紧接着,电话里便只剩下“滴——滴——”的忙音。

程启琮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池奕一瞬间表情都扭曲了,简直又想摔砸东西。

可门外有人盯着。

池奕就是气得七窍生烟,也得把这股火先憋回肚子里。

池奕重重靠回沙发里,咬着手指,思绪快速闪过。

程启琮此人,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富二代摄影师。

就算不肯帮忙又怎么样?

大不了,池奕就去找别的更知名的摄影师。

……

程启琮挂断电话,同样阴着脸,盯着手机。

连日来,程启琮没睡过一个好觉。

前世的记忆阴魂不散,白天黑夜纠缠着他,困得他寝食难安。

可程启琮没有机会弥补池漪了。

池漪不想见他,更不要他的道歉。

或许,他唯一能为池漪做的,就是离池漪远一点,让池漪再也不用想起那段低落的记忆。

可程启琮心里终究憋着一股气。

旁人被骗了,还能报警、起诉。

程启琮被骗了一通,被命运戏耍得团团转,却是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直到刚才,程启琮接到池奕的电话,才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凭什么啊?

程启琮都为上一世的事付出了代价,凭什么池奕这个撒谎者不用承担后果?

想到这里,程启琮神情愈发阴沉。

他打开微信,翻着联系列表里数不清的业内好友和摄影师交流群聊。

这么多年里,程启琮虽然事业发展得一般,却凭着家境出身,结交了极其广阔的人脉。

无论是业内知名的前辈,还是摄影新秀,程启琮几乎都能搭上点交情。

如果池奕真的要像前世一样,试图找摄影师拍宣传片……

那么,程启琮有把握,让池奕借不了任何知名摄影师的力。

于是,程启琮点开了某个工作室位于A市的好友的对话框,果断发送消息。

【在?最近可能会有个叫池奕的人联系你,要你帮忙拍宣传照或者宣传片。】

好友:【还真有,他刚联系了我的工作室。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启琮:【不要答应他。这人有点邪门,跟他沾边的事没好结果,我在这上面吃过亏了。】

过了一会儿,好友回复:

【多谢提醒。】

干这一行的,谁敢说自己完全不信八字命理之说?

更何况,池奕才刚回池家,名不见经传,没什么人脉。

想拒绝池奕的邀约,只需要随便捏个理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友自然要找理由拒绝池奕了。

不仅是国内的好友。

对于国外认识的知名摄影师,程启琮也派助理团队,不厌其烦地挨个告知。

理由未必相同,但结果只有一个:不会再有名气大的摄影师愿意替池奕宣传。

程启琮不怕留下痕迹。

就算池家找上门,他也照样这么干。

上一世池奕把程氏集团坑害到了大厦将倾的地步,要不是因为没有证据,程启琮早就跟他拼命了。

……

另一边,池家。

被程启琮拒绝后,池奕毫不犹豫,开始用最快速度寻找程启琮的替代品。

既然要请摄影师,那便要请最厉害的。

池奕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池家的背景,先从曾经在晚宴上见过面的摄影师下手,逐个套近乎。

摄影师们一开始觉得,反正只是拍组照片嘛,能算什么大事?

他们也乐得送池家一个人情。

池奕渐渐松了一口气。

果然。

程启琮只是当下阶段最便利的选择。

哪怕程启琮不帮他,他也能找到更好的替代。

可等池奕打算约拍摄时间时,这些摄影师们突然全都不回消息了——上一秒还在你来我往聊得热络,下一秒就是断崖式冷落。

池奕等待得烦躁,没忍住催促了一句: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消息后面,再次跟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池奕死死握着手机,几乎是目眦欲裂。

他又被拉黑了。

不仅是被一个摄影师,而是被A市几乎所有知名的摄影师工作室拉黑。

到了这种程度,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警告摄影师们不准接这份工作。

难道是程启琮干的?

……不,程启琮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那就是薄引鹤?

池奕这辈子都没怎么体会过紧张的情绪。

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升腾起的怒火和潜藏的不安,几乎要将整个人焚烧殆尽。

池奕咬着手指,飞速思考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落地窗外面的景象。

大门打开,一辆跑车平稳地驶向车库的方向,很快消失不见。

这是池朔的车。

池朔回家了。

池奕神情阴郁,起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收敛神情中的异样。

随后,他走到门边,静对卧室门而立。

池奕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某一刻,突然推门而出——

刚好和回家的池朔打了个照面。

池朔原本冷着一张帅脸大步往前走,冷不丁和推门而出的池奕打了个照面。

池奕眼睛微微睁大,往后退了半步,这才说:

“二哥,中午好。”

池朔皱了皱眉。

“你没去上课吗?”

池家给池奕请了家庭教师补习,预备明年帮池奕申请大学。

池奕语气平和,堪称低眉顺眼地回答:

“我刚下课。”

空气一时间安静。

池奕又说:“哥哥,你不用躲着我,池漪的东西是池漪的东西,我不会跟他抢。”

池朔的心事被直白戳破,脸上一下子有些尴尬,并未反驳。

他确实在躲着池奕。

自从做了那场过于真实的梦,池朔感觉家里哪哪都不对劲。

爸爸不对劲,妈妈不对劲,哥哥不对劲,整个宅子都不对劲。

这种异样感,宛若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池朔每次看到池奕时,都会不由自主觉得烦躁,心底生出一股几乎称得上恼怒或者愤恨的情绪。

仿佛浑身上下的直觉,都在让他远离这个刚回家的弟弟。

池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自知偏心池漪。但扪心自问,他还不至于故意给池奕摆脸色看……毕竟欺负弱势群体太掉价。

哪怕池奕这个弟弟初中就辍学,成绩一塌糊涂,要是有人敢拿这点羞辱,池朔也一定会替池奕出头。

这点人品还是有的。

但话又说回来——池朔本身不是什么善茬,他能拥有这种不欺负弱小的良好品德,完全得益于池漪。

小时候,池朔就是个骄横跋扈的二世祖。

不仅会欺负弱小,还会嘲笑别人。

但小池漪像是念经一样,跟在池朔身边一遍一遍说,“哥哥不可以这样”“哥哥不可以那样”“别人听到这种话会很难过”“我也会很难过”。

如此种种。

硬是把池朔给掰回了正道。

正是因此,池朔没法不偏心池漪。

池奕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拿着的礼盒递给池朔:

“哥哥,谢谢你之前送我的见面礼。我想回礼,但是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就编了几个平安结。”

……见面礼?

池朔没挑过什么见面礼。

如果池奕收到了礼物,那肯定是池观买的,顺便替池朔送了一份。

池朔接过礼物,模仿着池观会使用的语气,不自在地道谢。

“谢谢,我会收好。”

说完这些寒暄的话,池朔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便找理由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池朔快步逃向某间卧房,“咔哒”一声推开门,又“咔哒”一声关门反锁。

午后的走廊格外安静。

池奕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

卧房里。

池朔靠在门边。

这是个朝南的房间,温馨整洁。

明亮的阳光映亮雾蓝色的丝绸床单,洒在床边毛茸茸的白地毯上。

床上摆着毛绒玩具,展示柜里摆着各种模型。

池漪离家几个月,卧房仍保留着原样。

池朔脱了鞋,盘腿坐在地毯上,安静地发着呆。

他有点想池漪了。

上次做梦时,池朔就是梦见池漪抱着膝盖坐在同样的位置,从日晒西斜,孤零零地坐到天黑。

梦里的池漪发觉自己喜欢男生,不敢告诉恐同的池朔,因此自己一个人难过地憋着。

怎么这么傻。

现实中的池漪有这么傻吗?

池朔仰头靠在床垫上,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万一池漪就是这么傻呢?

……他要不要跟池漪解释一下啊?

池朔一下子坐直身子。

对啊。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池漪呢?

他应该去见见池漪,直接告诉池漪:“我根本不介意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因为池漪比那个导致池朔恐同的中年油腻男重要一万倍,池朔才不会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去生池漪的气。

池朔嗖地一下跳起来。

终于!

他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见面理由!

……

于是池观回家时,正撞上池朔开着他那辆跑车,风风火火出门。

池观让司机停在门边,让开路,降下车窗。

两辆车擦肩时,池观手肘搭在车窗上,偏了偏头,抬声问道:“出去有事?”

池朔似是心情不错。

“我出去转转!晚上交给你了,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池观并不管他。

“嗯。”

车窗重新关上。

司机轻踩油门,平稳驶进车库。

今天是周六。

平时,池观独自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

但到了周末,他得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池观走进家门时,池行川和沈清已经坐在客厅里。

池奕坐在父母身边,正在向他们展示怎么编平安扣。

沈清脸上带笑,把自己手里的平安扣凑到池奕手边,一点一点学着编法。

“小奕手真巧。”

池行川的进度慢一些。

他看看手里乱七八糟的平安扣,再看看妻子和池奕手里同步完成的作品,不禁感慨道:

“遗传了你妈妈。”

池奕反倒说:“要是真遗传到妈妈就好了。我太笨了,上课想听懂都费劲。”

池行川刚要说什么,一抬头,突然看见了池观。

“回来啦,坐。”

池观微微皱眉,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三人,心情有些复杂。

“嗯。爸,妈,小奕。”

张叔和其他佣人忙前忙后,接过池观的外套,给他倒茶。

池行川接着刚才的话,问池奕:

“怎么啦,小奕今天上课不太顺利?”

池奕顿了顿,语气有些歉疚。

“爸爸,要不我还是继续干调酒师的工作吧。我确实不擅长读书。再这么下去,我怕读不好书也当不好调酒师。”

几人愣了愣,齐齐看向池奕。

池行川安慰道:

“没事啊,你二哥也不是学习的料,他读书的时候成天完不成作业,你比他努力多了。反正大学年年都可以申请,慢慢来。”

沈清拍拍池奕,揉揉他的后背。

“一条路不喜欢,还有无数条路可走。不用太着急。”

池观强调:“不管走哪条路,大学都是要读的。”

沈清无奈地瞥了池观一眼,眼神中说“你对弟弟说话就不能温柔点”。

池奕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想报名GCM调酒师锦标赛。上一届大赛我也报名了,可惜没机会晋级。这一次,我想再试试。”

池观心里一紧。

趁池行川还没回答,池观赶忙打断:“爸,关于比赛——”

池行川笑呵呵:“没问题啊!爸爸妈妈支持你。想参加就参加!小观,你刚才要说什么?”

池观的话被噎了回去,抬手按了按眉心。

池奕又有些踌躇地问:“这一届调酒师比赛,程渡远大师会当评委吗?”

池行川愣了一下。

“怎么?”

池奕眼神含着期待:“我一直想要个程大师的签名。”

池行川:“这有什么难的,过几天爸爸带你去见见他。我记得程老爷子是不是还有个研究调酒的工作室?小奕对这个感兴趣?……”

程、池两家的上一代有过合作。

自池行川的父亲去世后,两家人的关系算不上密切,但逢年过节的走动还是有的。

池行川心里盘算着,如果池奕感兴趣,那别说见一面,就算拜程老爷子为师也是可以的。

……

池观离开了其乐融融的客厅,独自走到露台上。

露台一片黑暗,吞没他的身影。

池行川走过来,敲了敲露台门,以示自己的存在。

他打量池观,笑着说:

“你妈妈还当你在躲起来抽烟。小奕给你编了平安结,不好意思送给你,让我给你捎来。”

“弟弟挂念你,你回家多跟弟弟聊聊天嘛,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待着?”

池观面无表情转过身,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只是在吹风。

他很快又转过身去,不再看父亲。

“爸,我觉得您得多关心一下小漪。”

池观的声音很轻,尾音没在温热的夜风里。

旁人听起来,辨不出是几声。

在池行川耳朵里,这个yi便是四声。

他纳闷道:

“我这不是正在关心小奕吗?”

池观胸中憋闷。

“我说的是漪,池漪的漪,不是池奕。”

一个弟弟回来了,另一个弟弟的名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只要有池奕在场,一家人就得对池漪闭口不谈。

问题是,池奕不上班不上学,他一直在场。

于是池漪的名字就长久不被公开提及,被黑色的空洞一块块吞噬。

现在,父亲和池奕相处得很融洽——融洽是好,可能不能别搞得像要把池漪抛在脑后一样?

池行川解释:“你小奕弟弟才刚回家不久,我得多陪陪他。小漪那边有薄总看着,他又不想见我,我还能怎么关心?”

池观的语气平而冷。

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池漪已经报名了GCM大赛。到时候池漪和池奕碰上了,您打算怎么办。”

池行川皱起眉,语气带上几分严厉。

“池漪参赛?比赛现场那么多人,他身体行吗?这不是胡闹吗。”

池观沉默许久,说:

“医生专门评估过池漪的状况,同意他参赛。”

“爸,您不是一直跟我说要一碗水端平吗?我好不容易端平了,您不能砸碗啊。”

更何况,池漪这碗早就碎得只剩个碗底。

纵使将相同的爱注入两边,池漪也接不住多少。

父子二人一时无话,安静地吹着夜风。

风里捎卷来桂花的香气。

池漪在家的时候,每年秋天都要采一些桂花,晒干做成香囊,挂在家里,香气绵延至深冬。

过年时天气湿冷刺骨,温暖的夜风便换了个方向,从宅邸里的厨房往外氤氲,以糖桂花的形态缓缓蒸腾着白雾。

春天的茉莉,夏天的艾草,秋天的桂花,冬天的腊梅。

四季流转过池家的宅邸,被一个细心的孩子保存着。

池行川像是被抽离成了两半,一半挂念着采桂花的孩子,另一半着了魔一样想要补偿自己的亲生血脉。

他心脏绞着,焦躁升腾,口中却不由自主地说:

“池观,有些事,你妈妈和池朔都不知道,咱爷俩知道就行了。池奕才是池家的孩子,他不能再受委屈了。在财产方面……”

这风突然间有些凉,吹得池行川头脑一瞬恍惚。

池行川的身体晃了晃,一把扶住栏杆,差点倒在地上。

池观吓了一跳,及时托住池行川。

“爸?!”

池行川反手紧紧攥住池观的手臂,极其用力,像是下意识要攥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事,我没事……池观?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池观一下子变了脸色,立刻抬高声音大喊:

“张叔!叫救护车!爸,我马上让医生过来。先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