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才醉醺醺地反应过来。

……不是酒瓶。

池漪蒙着头,看不见薄叔叔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紊乱的呼吸,能感受到手腕处那股牢牢箍住自己的力量。

薄引鹤声音低哑。

“小宝,松手。”

池漪偏了偏脸,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

雾蒙蒙的眼珠扫向上扬的眼尾,水光欲滴。

他头发有点长了,泛着浅乌的柔光,碎发遮过眼瞳,像江上横烟波。

他用这样天真的眼神望着薄引鹤,手上的动作却堪称放浪,又捏了一下。

薄引鹤闷哼一声。

“别动!”

恍惚间,池漪看着薄引鹤的反应,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长得好看吗?”

薄引鹤眉头深深压下,深邃的眼眶中隐藏情欲的红,深色的眼珠偏向另一边,眼神刻意躲避。

当然好看。

薄引鹤看着他从小长到大,对这个事实再清楚不过,所以格外注重保护池漪的安全。

可如今换一种眼光去看,这漂亮近乎悖德。

宽大手掌紧箍池漪的手腕,想要扯开。

可这实在是两难境地,一时间他拿池漪没办法。

“小宝……松手,听话。”

池漪望着薄引鹤的神情,终于听话地松开了手。

薄引鹤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向后抽身,迅速用被子裹紧池漪,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用手臂压住。

他胸膛起伏,微微侧开身体。

只有手掌压在池漪身上,隆起的筋骨清晰可见,明显在绷着力气。

在池漪眼里,每一个细节都证明薄引鹤生气了。

薄引鹤生气了?

池漪醉得头晕,视线飘忽不定,努力观察着薄引鹤的表情。

他轻轻拽了拽薄引鹤的衣角。

可薄引鹤没有转过身来。

池漪喝了酒,情绪波动比平常大得多。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低落。

池漪一下子乱了阵脚,酒意都褪去大半,恐慌从心底蔓延。

他可以无视其他所有人的恶意,唯独接受不了薄引鹤讨厌他。

但他好像真的惹薄引鹤生气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池漪眼眶开始发红,小声说:

“……对不起,我不问了。要做吗?”

话题转变太突然。

薄引鹤偏过头,垂目望着池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

“什么?”

做这个字,有很多层意思。

在眼下这种情境里,只有一种可能。

但正是因此,薄引鹤才更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池漪,池漪也看着他。

池漪不安地轻声重复:“我可以帮你解决,要做吗?”

薄引鹤眉头攒得更紧,眉骨高挺的阴影压住眼睛,深色的眼珠移向池漪。

他刚要说些什么,池漪就嗖的一下挑起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没有哭声,也没有其他动静。

池漪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薄引鹤心里一跳,眉头松开,手掌顺着被子与床铺的缝隙探进去。

池漪带着整团被子,试图往后挪。

大手干脆直接攥住池漪的小腿,另一只手顺着往上探。

果然,在池漪脸上摸到湿漉漉的眼泪。

薄引鹤顺着缝隙小心掀开被子,一叠声哄道:

“小宝,怎么哭了?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是不是?”

池漪眉头拧着,眼睛呆呆地睁大,眼眶里的泪安静地往外漫。

他抱着自己的小腿,轻声说:“对不起。”

薄引鹤低头凑近池漪藏身的被子洞穴,轻轻吮吻池漪的唇瓣,像给小动物顺毛那样捋着他的脊背。

“我没生气。该道歉的是我,刚才是我不好。”

池漪抽噎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喜欢我什么,你在我身上花的钱都亏本了。为什么不直接和我做?这样我还……我还有点用。”

薄引鹤手掌托着池漪的脸,只是不断地给他擦眼泪。

沉默地擦眼泪。

池漪抬起头,看见薄引鹤又皱起眉。眉头皱的时候微微往上,眉尾反倒往下坠,眼眶隐约有些红。似乎并不是生气。

池漪看不懂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许久后,薄引鹤用手指勾拂开池漪潮湿的额发。

温暖的手掌碰碰池漪的眼睛,又摸摸他的头。

落在肩上,用了些力气顺着往下握紧池漪手臂,捋平灵魂一样往下滑。

几乎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最后,薄引鹤只能将池漪抱在怀里,像每一次那样,试图让这熟悉的姿势带给池漪几分安全感。

薄引鹤的声音有些不稳。

“小宝,我们领过结婚证。我们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从来没有还钱一说。”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把钱花在你身上。旁人说的‘有用’是变现能力,可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不是为了回报。”

薄引鹤的声音听起来很可信。

池漪微微抬起脸,不明白。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呢?”

薄引鹤抱紧池漪,手掌覆上池漪的小腹。

池漪太瘦了。

纤弱的腰下,两胯之间往下凹,只有软软薄薄的一层肌肤,稍微用点力都怕压伤他。

“Sweetie,你看,你现在这么瘦。我不是不想和你发生更亲密的关系,是怕我控制不住,不小心伤到你。”

池漪这身子骨已经没有折腾的余地。

在薄引鹤这里,一切情欲都得为池漪的健康让步。

最重要的是……刚才池漪并没有起反应。

池漪在难过。

他想要的是拥抱,不是情.欲。

池漪缓慢地眨着湿漉漉的长睫。

“没关系的。”

薄引鹤抱住池漪的手臂收紧,眼中一瞬间有隐痛。

“怎么会没关系呢?小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无关紧要的消耗品。”

池漪不说话了,沉默地靠在薄引鹤怀里。

薄引鹤就怕池漪不说话,将情绪闷在心里。

他好不容易敞开了一点池漪的心扉,绝不能让这小门自己关回去。

于是,薄引鹤轻声哄道:“不是要听睡前故事吗?小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池漪动了动,浸着泪水的眼神转向薄引鹤,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薄引鹤亲了亲池漪的眼睛。

“其实从你小时候开始,我就想把你从池家偷走。”

“你五岁的时候,我正在创业。有一段时间,我整天疲于奔命,事业不再给我带来最初的成就感,人际关系也只增添无尽的烦扰。”

“我开始考虑一些问题,比如这样的生活究竟会延伸向何处,我会选择什么样的人生结局。”

“越是思考,越觉得人生无意义。”

池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薄引鹤。

从他有记忆以来,薄引鹤一直是强大可靠的。

池漪很难想象薄引鹤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直到某天晚上,我结束应酬,回到公寓,发现屋子里摆了几百个毛绒玩偶。”

“你正躺在沙发上,睡成一个小小的大字。就像这样。”

薄引鹤语气低沉柔和,双手抬了抬池漪的手臂。

池漪手臂扑腾着,眼泪憋在眼眶里,有一点点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保姆阿姨说你上上下下跑了好多趟,亲自摆放玩偶,不肯让别人帮忙,累得倒头就睡。”

“我刚一抱你起来,你就醒了。你困得睁不开眼睛,一直打哈欠,还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小池漪头发乱翘,脑袋拱到薄引鹤肩上,像温热柔软的小动物。

他小小声为薄引鹤唱生日快乐歌。声音带着睡意,边唱边打哈欠,唱到最后像没电了一样,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小池漪困困地叮嘱:

“薄叔叔,那些玩偶是我派去陪着你的。如果你不好好吃饭睡觉,它们会告诉我……”

连薄引鹤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

他都不知道小池漪是怎么知道的。

但这是薄引鹤收到过的,最真心的祝福。

所以薄引鹤开始觉得,生活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可期待的事情,起码赚了钱可以给池漪买喜欢的玩具。

薄引鹤缓声说:“我经常想,你要是我家的小孩就好了,最好是我弟弟,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带你走。”

温热的手指揉着池漪的太阳穴,帮他缓解头痛。

“但想来想去,我家不适合小孩子成长。你应该在美满的家庭里生活,在爱里长大,拥有世界上所有值得期待的好东西。”

池漪眼泪滑落。

胸膛的位置空落落的,他抬起手摸了摸。

“我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要是有记录多好,池漪想把被爱的时光收藏起来。

他的家庭四分五裂,爱被轻而易举夺走,人生没有期待。

要是薄引鹤真的偷走他就好了。

在一切走向滑坡之前,他愿意和薄引鹤离开。

可惜人生没有这么多“要是”,幻想只能徒增遗憾。

所以池漪只能借薄引鹤的手擦眼泪。

他像个明知自己得不到,所以提前用拒绝来保全面子的小孩,哽咽着说:

“当你弟弟就不能和你结婚了。”

薄引鹤专注地望着池漪。沉沉的眼瞳像夜间的大海,敛藏一切波涛。

“那我会带你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结婚。”

池漪没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他像是惊了一下,抬起眼睫望着薄引鹤。

薄引鹤眼神并不躲闪,平静解释:“我确实是这么想。”

以前薄引鹤以为自己会在乎道德人伦之类的规则。

现在他才发现,就算万千个世界中真有这么个可能,他也不会放手。

池家不好,薄引鹤就要把池漪带走。

将一汪小池塘藏进海里,融为一体,谁也找不着,谁也分不开。

这些隐于酒坛尘封后暗地里发酵的情绪,薄引鹤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池漪仍不放心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薄引鹤真的有些无奈了,垂眼望着池漪,啄吻他的额头。

“……宝贝,七年你前还在读小学,你的卡通书包还在阁楼里存着……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

薄引鹤实实在在是看着池漪长大的,总觉得池漪还小。

池漪也确实年纪太小。

池漪摇摇薄引鹤的手臂。

“可你一直拒绝我。要是我喜欢上别人呢?”

池漪喜欢薄引鹤时就很小气,明知自己是假少爷,可就是不想把薄引鹤让给别人。

怎么薄引鹤就表现得这么大度。

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大度吗?

薄引鹤眉头动了动。

“那我大概会对你所有的男朋友都挑三拣四,找出每个人不适合结婚的毛病,私下里威胁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严禁他们带你出去玩。等过个十几年,才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有问题。”

池漪谨慎地盯着薄引鹤的表情,发现是认真的而不是哄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薄引鹤握住池漪的手,亲了亲手背。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想把我当长辈,我会尽量保持界限。但如果你想更进一步,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池漪往被子里缩了缩。

过了一会儿,他问:“如果说……就是,假如,假如我不小心……离开了呢?”

薄引鹤指腹摩挲池漪的手指,许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他郑重地回答:

“你得给我留条活路。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你不能不小心离开。”

池漪一眨不眨盯着薄引鹤,嘴唇动了动,最后把眼睛也藏进被子里。

“可是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你能再选一选的。”

薄引鹤疑心是自己语气太重吓到池漪了,但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不可出任何差池。

池漪前科累累,太不把生命放在心上。

薄引鹤关了灯,在池漪额头落下一枚晚安吻,重复一遍:

“那些人对我来说算不上选择。小宝,我只要你一个,不想要别人。”

“是不是困了?晚安,睡觉吧。”

池漪被有力的手臂揽到胸前,严丝合缝贴近沉香气息的怀抱里。

耳中心跳稳定。

一下,一下,一下,极有安全感。

黑暗的温暖中,池漪酒意渐渐消退,神经却不正常地清醒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胡搅蛮缠地确认薄引鹤对他的感情。

现在这感情清晰地展现了轮廓。

池漪却乱了阵脚,脑海里盘旋着薄引鹤说的“留条活路”。

池漪突然想到,上一世,在他自杀以后,附近的人一定会报警。

薄引鹤就会接到警方的电话,会知道他的下落。

薄引鹤会像几月前他离家出走时那样,焦急地赶到现场……

……然后……

池漪有点喘不上气,胸腔微微后撤,逃避般把头埋进薄引鹤怀里。

他用手指抓着薄引鹤的手指,害怕沉重的心跳暴露了端倪。

然后,薄引鹤就会看见他。

看见他的尸体,尸检报告,骨灰。

他留给薄引鹤的,居然只有这些可怕的东西吗?

黑暗中,薄引鹤的手搭在池漪后背,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

池漪喉咙突然像是被噎住了,只能小幅度地摇摇头。

薄引鹤不知道,他曾经亏欠他至此。

池漪犯了错。

弥天大错。

再也无法补救的大错。

……

“所以,这次事件就这么解决了?”

公关部门的主管总觉得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件是针对池远集团的商业竞争。

污蔑GCM大赛操纵奖项、曝光池漪的身世,只是竞争对手的第一步棋,接下来肯定还有更严峻的冲击。

池行川遭遇袭击,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呢?

众人严阵以待,等着幕后竞争者的后手——

——结果居然就没了下文。

或许是因为池远集团和薄引鹤的Aeternitas Holdings联合阵营太有压迫,幕后黑手临阵怯场,弃车保帅,就这样放弃了竞争,再也没联系过池漪的亲生父母。

目前,薄引鹤那边的人联系到了池漪的亲姐姐。

在律师的协助下,她收集了关于那对夫妻欠债、家暴、逼女儿退学等一系列事情的证据,于今早公开发布到了网上。

池观的个人账号发布了关于池漪身份的声明,附上当年领养登记证的照片、池漪做手术的记录,一举击碎了池家抱错孩子的谣言。

舆论激愤,纷纷攻击这对残忍抛弃孩子的父母。

池朔转发了这篇声明。

粉丝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给池朔送花袜子的弟弟就是池漪。

因此又多了一大批磕兄弟情的支持者。

池远集团和GCM大赛官方联手发布澄清,公布了初赛的详细记录,证据链详实充分,毫不回避地反击了操纵排名之说。

因此,这次风波完全没有影响到周一开盘时的股价。

现在,负面热搜全都被撤,黑贴删了个一干二净。

病房里的池行川也于今早苏醒了过来。

一夜之间,一切都迅速好转。

只有一件事,还横亘在公关部门主管的心里。

就在几小时前,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池奕在中学时霸凌同学。

还有人说自己曾是池奕的同事,在酒吧工作时,被池奕针对过,最后惨得混不下去,只能改行。

这些人言之凿凿,语气激愤,只恨当年没有留下池奕的照片,否则早就发出来了。

可说到底,没有证据就立不住脚。

截至目前,此事只是小范围发酵,池家也没搭理此事。

主管心想,既然没人来找他处理……

那应该就是不用管吧?

落地玻璃窗外,大雨依旧昏天黑地。

不论如何,主管总算能回家休息了。

……

池宅里。

池家人都离开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池奕和一个年轻佣人。

佣人推着池奕的轮椅,停在落地玻璃窗前。

倘若仔细去看,会发现这佣人几乎一动不动,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池奕神色郁郁,眼神越过池家的花园,望向天际线更远处。

“开始了?”

“佣人”回答:“当然。我在这个世界浪费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自然万无一失。”

池奕眼神愈发阴郁。

他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用力到手背泛白,骨节甚至发出响声。

“我要杀了薄引鹤和池漪……务必,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池奕越说表情越扭曲,一字一顿,切齿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佣人”当然知道池奕为何对薄引鹤恨之入骨。

上一世,池漪死后,池奕落进薄引鹤手里,足足被磋磨了十几年,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薄引鹤也真是能忍。

任池奕如何挑衅,如何反复讲池漪临死前的样子,如何描述池漪的手腕被折叠锯割开,并评价池漪“跟个哑巴一样,叫两声都不会,没意思”——薄引鹤都没彻底了结池奕。

有几次,池奕差点就求死成功了。

池奕踩着薄引鹤的底线挑衅,以至于薄引鹤脸上神情可怖至极,浑身肌肉暴起,差点就直接掐死了池奕。

可到了最后关头,他竟然还能松手,让人把池奕的命拽回来。

十几年里,薄引鹤一点一点,将池漪受过的伤,全都在池奕身上百倍报复了回去。

池奕过了十几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才迎来死亡。

池奕阴狠地重复:“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薄引鹤和池漪去死,死得越惨我越高兴。系统,你听清楚了吗?”

“佣人”:“当然。等我偷梁换柱带走池漪,剩下的躯壳随你折腾。”

此刻操控佣人的,正是黑雾系统。

池奕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眼中涌上病态的兴奋。

“如果我伪装成池漪,然后杀了薄引鹤——”

可紧接着,池奕眼里又涌上厌恶,否决了这个可能。

不,不行。

那就要假意迎合,装得像池漪那个废物一样。更恶心了。

黑雾系统也不允许池奕这么做。

“别动这种心思。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绝对不能让薄引鹤察觉到异样。”

池奕冷哼。

“你不是测试过薄引鹤的庇护范围了吗?”

黑雾系统:“我最多只能控制客人,向池漪点一杯酒。除此之外,连对话都受限制。”

黑雾系统几乎无所不能。

唯一的禁区,便是薄引鹤。

薄引鹤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bug,身怀某种特殊抗性,完全不受系统道具的控制。

就连那些和薄引鹤走得近的人,也能得到相同的抗性。关系越近,越免疫系统道具卡影响。

在池漪成长的过程里,薄引鹤一直守在池漪身边,黑雾系统就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唯一的分离,是池漪十六岁那年,薄引鹤出国处理家族事务。

这一年里,黑雾系统差点就得手了。

只一步之遥,就能人为制造意外,带走池漪。

可就在这个关头,薄引鹤又回到了池漪身边,还和池漪结了婚。

黑雾系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只能寻找了合适的宿主,由宿主协助完成任务。

也就是池奕。

系统与池奕蛰伏许久,就是为了制造足够大的难题,将薄引鹤从池漪身边支开。

“佣人”说:“我搭上了 Valerius家的线,通过他们,往薄引鹤手下的公司里安插了不少内鬼,在药物研发的重要数据里动了手脚。”

“虽然药物研发要经过层层检验核查,但只要数据造假东窗事发,薄引鹤势必要被有关部门带走问询,也就会无法守在池漪身边。”

这就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

连日大雨,昼夜被无根水搅得昏天黑地,天色浑浊如洗画笔的水。

卧室一片昏暗,池漪正在睡梦中。

「正在检测入梦条件……」

「前置条件:【酒神的祝福】已激活」

「任务条件:威士忌点水×1,制作人数≥3 已收录」

「条件达成。

确认宿主身份中……」

「即将进入梦境。」

梦境里也是一片黑暗。

有人在说话。

一道沙嗄的男声,语气拖长,故弄玄虚。

“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沉稳男声回答:

“想了。我和我爱人都觉得起个平平安安的名字,叫池安,池宁,池晏……都好,还没决定取哪个。”

前者沉吟片刻。

“不好,不好。你这几个名都太死了。动则生变,变则有一线生机,不动则在劫难逃。”

沉稳男声有些不悦。

“什么意思?”

这人呵呵笑。

“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这孩子一辈子的总体幸福指数的均值就是负数,要是方差大一点,前路侥幸落在波峰,那还有一条活路。你要追求平稳,那他永远都是负数。”

“……”沉稳男声顿了又顿,“你是投资失败来装算命大师骗钱的吧?”

对话结束,依旧有人声。

两个小男孩放轻声音问,“他要睡多久啊?”

女人温柔回答:“弟弟还小,说不定什么时候睡醒。”

有一只温暖的手,有些粗粝,小心翼翼地碰碰婴儿的额头。

沉稳的男声说:

“清清,我刚才找人算了算,说孩子得取个活泼点的名字。得你来取,我想的都不好听。”

女人思索许久,声音带笑。

“漪。涟漪的漪,池漪,怎么样?听起来就是个漂亮的孩子。”

“好听。就叫池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