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漪的鸡尾酒特调产品「池栖鹤」,如期上市。
为了适应大众口味,这款罐装鸡尾酒在度数上稍作降低,强调玫瑰糖的清甜与沉香木质调的香气,喝下去满口氤氲。
官方还推出了加气泡版的变体,更加清爽。
作为品牌方和GCM大赛的联名款,鸡尾酒外包装上印了夺冠选手池漪的宣传照,还有池漪的个人签名。
GCM大赛冠军池漪的名字,将会随着这款酒的推广,出现在世界各地。
在更远的时间里,特调「池栖鹤」的经典款,会以Dionysus酒吧为圆心,被调酒师同行们带向世界各地,让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鸡尾酒爱好者有机会尝到它最初的味道。
故事或许会在时光中散落,但这款鸡尾酒的味道,会被越来越多的人铭记。
如同一场崭新的大航海,去探索更多更远的地方。
那么,终于有一个问题能得到回答。
“对于一杯酒鸡尾酒,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今日的Dionysus酒吧里,来了几位媒体记者,既是来采访池漪,也是为了采访这家酒吧的员工。
记者提问副调酒师:“你觉得对于一杯酒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副调酒师冥思苦想。
“这个问题有点太哲学了。”
副调酒师思考许久,没有答案,决定祸水东引。
他推着手拿抹布的何卿,按着何卿在沙发里坐下。
“来吧高材生,这个哲学问题交给你回答了。”
何卿一脑门问号,无助地回头:“我读的是商科啊!”
副调酒师纠正:“但你已经递交了心理学双学位申请。”
何卿:“??你是怎么知道的?”
副调酒师呲牙:“你前两天喝醉的时候自己透露的!没想到吧!作为未来的心理学家,你应该提前思考一些哲学问题。”
副调酒师所说的,就是前两天何卿喝醉的事。
前两天,Dionysus酒吧的员工们关起门来,私下里庆祝池漪夺冠——喝的庆功酒,当然要包括池漪刚推出的特调,池栖鹤鸡尾酒罐装版。
恰巧,何卿母亲也要康复出院了。
何卿心情大好,第一次放开了喝酒……结果就喝得酩酊大醉。
说来也奇怪,何卿喝醉之后,一开始还安安静静的,只是脸红了点,其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直到何卿看见池漪,整个人突然就愣住了。
他盯着池漪一直看一直看,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掉眼泪,甚至拽着池漪的衣角不让他走。
池漪都懵了,问何卿这是怎么了。
何卿一边哭一边嘟嘟哝哝含糊不清地说话。
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直到池漪凑近了去听,终于听清何卿的话。
“你为什么把钱又塞给我了?八千……八千四百多块,我都要给你的,你塞回来干嘛?你路上有钱花吗?后来去哪了啊?”
池漪反应了一会儿,也愣在原地。
何卿说的醉话,原是上一世发生过的事。
那个时候,何卿收留了离家出走还身上带伤的池漪,甚至在池漪辞行的时候,硬要给他塞钱,8477.69元。
池漪收下钱,出门前又还给何卿了。
何卿:“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帮过我的,你自己忘了。我那八千块钱本来就应该……嗝,本来就应该还给你。你为什么不收?”
何卿哇哇大哭,声音更不清楚了。
“这下欠池老板的彻底还不完了!”
到那天为止,「何以识卿」的任务进度,终于到了100%。
池漪坐在何卿身边,一直到深夜,耐心地问出了所有的事,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上一世,何卿参加过池华基金举办的的一次商赛。
得奖排名明明都定下来了,颁奖前夕却又临时调整,将比赛冠军内定给了一个枪手带划水关系户的队伍。
何卿需要这笔奖金,莽撞地发帖质疑比赛评分过程不够公开透明。
结果,关系户太会颠倒黑白,反手在网上卖惨。
搞得何卿差点被除掉比赛资格。
池漪正好听说了这件事。
又很不巧,池远集团有一些池华基金的股份。
作为股东的儿子,池漪当然就顺理成章地管了一下这件事,让人重新调查,公开了评分的详细过程。
最后,果然发现,何卿的团队本应跻身前三名。
在池漪的施压下,奖项就这样物归原主。
何卿分到了八千多块的比赛奖金,又凭借着这次奖项,申请到了更多的奖学金。
其实对池漪来说,这件事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他那时早就进了池远集团实习,工作忙碌,没多久便将顺手帮过何卿的事抛在了脑后。
何卿却记了那么久,一直到毕业后都记得。
后来,在何卿不知道的地方,池漪的生活江河日下。
池漪生病了,有一次浑浑噩噩走出池远集团大楼,盯着路中央的车流,抬脚就要走过去。
幸好何卿认出了池漪,一下子冲上来把他拽到安全的地方。
何卿看出池漪的异样,带他去附近安静的博物馆里休息,附赠一系列心灵鸡汤。
不过,彼时的池漪记性越来越差,也听不进去什么安慰。
直到薄引鹤焦急地找了过来,带池漪回家。
再后来,池漪离家出走,竟然阴差阳错碰见了回老家的何卿,又被何卿救了一次。
这一次,池漪才真的记住了何卿。
池漪实在是没想到,何卿居然一直会因为没有救下他而愧疚。
那天晚上,池漪小声安慰何卿:
“我离开你家之后,遇到了关越越,她留我在她的店里当调酒师,每天晚上夜宵都有馄饨吃。又过了一段时间……薄引鹤来接我回家了。
我过得挺好的,所以你不用一直想着。”
何卿也不知道信没信,总之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已经申请了心理学的双学位。我不想干金融了,以后我想当心理咨询师……等下次……下次你心情不好,一定要来找我聊一聊。”
同一天里,关越越也喝了很多酒。
第二天的早上,关越越突然来得格外早,风尘仆仆守在门外,见到池漪就冲上去左看右看检查他的状况。
确定他一切健康,关越越才明显松了口气。
她如蒙大赦,抱了抱池漪。
“……幸好。你可千万得好好活着。”
关越越做了个梦。
她梦见,上一世她敞开酒吧大门,在风雨夜接纳了一个无家可归但是很会调酒的小孩,名叫池漪。
她带着池漪去杂物间改造的休息室,来回穿梭数趟,给池漪抱去枕头、被子、小夜灯。
路过吧台时,关越越扫了一眼吧台上年轻时与师傅的合照。
她相信自己的决定没错。
师傅救了她,她又救了更多的人。
但上一世,她和池漪来不及得知彼此是亲人,便匆匆阴阳两隔。
这一世,终于来得及了。
师傅没说错,关越越会有新的亲人。
「越关山」的任务进度,也达到了100%。
此刻的酒吧里,何卿东躲西藏,逃避采访。
“不了不了,我真一点都不懂调酒也不懂哲学,万一回答不好就上电视丢人了——关姐,你之前不是学过调酒吗!”
关越越义正言辞:“我是对面店里的厨师,不管调酒。”
店里一片欢快的气氛。
就在这时,白珂推开酒吧门,四下环视,却发现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店员们,还有几个端着摄像设备的人。
白珂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没往里走。
“……?今天不营业吗?”
关越越站起来,走过去替她撑着门。
“没事,来来来。”
池漪正在吧台后擦杯子,闻声抬头看向白珂,弯了弯眼睛。
“欢迎。”
今天不对外营业,主要是因为店员们要接受采访,怕忽视了客人。
倘若店员闹来闹去,容易给新客人一种钻了主理人被窝的尴尬感。
所以暂停营业一天。
调酒师是服务业者,池漪很有从事服务业的自觉。
但白珂不一样,白珂已经是熟人了。
白珂一进门,视线一偏,果然看见端着电脑坐在角落卡座里八风不动地办公的薄引鹤。
白珂:“……”
白珂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径直走向吧台侧面的位置苟着。
好消息是,只要池老板在场,薄董就不会那么吓人。
只要习惯了,白珂可以忽视上司的存在。
何卿借招待客人之机脱身,像个滑不溜手的史莱姆,噌噌噌就冲向吧台旁的白珂。
“学姐您好。您今天想喝点什么?”
白珂压低声音:“还是Vesper和White Lady!”
池漪不用听她点单,早已熟稔地拿出了两个冰过的酒杯。
好吧,果然还是这两杯。
致敬传奇007白女士。
采访的记者也得到了池漪赠送的酒,跟着坐在吧台前。
在酒吧众人的一通打岔下,记者差点被绕晕了。
记者突然醒过来,赶紧绕回原题。
“等一等,你们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一杯酒最重要的是什么?”
记者强调:“一定要仔细思考啊!我们计划做一个店员合辑,把每人的生活照和回答收录到最显眼的位置。这些内容,以后可是要放在地铁站大屏幕里宣传的!”
这可是冠军开的酒吧,采访效果当然要做得唬人一点。
一时间,店员们又安静下来,冥思苦想。
一杯酒最重要的,肯定是好喝。
再官方一点的回答,或许是经典再造?配方有新意?讲好故事?
记者看向池漪,期待道:“冠军的回答呢?对于一杯酒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池漪刚从酒架上拿下一瓶酒,转过身,回头看向这间温暖静谧的小酒吧。
角落里的薄引鹤察觉到视线,微微抬眼望着池漪,眼角泛起笑意。
池漪也笑了,认真地给出他的答案:
“最重要的,是在身边一起喝酒的人。”
*
只不过,池漪偶尔会想起一个问题。
黑雾系统曾经说,“池奕和你有一些紧密的联系”。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
池奕操纵着轮椅,狼狈地在巷子里前行。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巷子,两侧是握手楼,前方中央只有窄窄一线光,地面崎岖不平,还有下雨后发臭的积水。
他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刻也不敢停。
他双腿骨折,所以暂时没有被关押在看守所,而是处于被监视居住的状态。
也是运气眷顾,他竟然真的能找到逃跑的机会,一路避着人,逃到了这里。
他以前还有别的银行账户,里面有大把大把的钱。
只要出价足够高,总能找到愿意铤而走险送他离开的人!
池奕咬紧牙关,心里几乎控制不住阴暗翻涌的嫉恨。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逃走——必须得离开!
只要他能跑出去验伤,将腿伤的成因公布,必定能将薄引鹤拉下水。
就在这时,池奕眼前突然出现了异样的波动,透明的空气像是被加热后扭曲了一样。
周围凭空响起“滴”的一声。
不像是自然出现的声响,反倒像是某种电子提示音。
下一刻,透明的牢笼从天而降,“哐”地一声重响砸下。
池奕一头撞在了空气墙上。
他抢倒在地,狼狈地跪在泥里,四处摸索空气,试图搜寻出路——可他被困在了一米见方的空间里,连哪怕一寸的缝隙都没有。
池奕脸色惨白,对着空气问:
“系统?……你是池漪的系统?”
下一秒,一个粉色的兔子球浮现在几米外的半空。
它看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孩子的玩具,十分幼稚,和环境格格不入。
可它黑色的豆豆眼只是安静地盯着池奕。
在这阴暗的窄巷里,一时之间,它竟然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小孩,凭空有种阴森之感。
当强弱关系对调,弱者的外表反而容易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而当池奕想起自己昔日对池漪肆无忌惮的欺压时……眼下遭受的这种压迫感,就更为强烈了。
这个系统,毫无疑问,是要来替池漪报复他。
系统:“我本来还在犹豫,到底是将你托付给人类的法律处置,还是用我们系统的方式处置。”
系统:“但既然你自己逃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时之间,池奕额上渗出肉眼可见的汗珠,心里疯狂想要逃跑。
池奕当然会恐惧了。
他手掌紧攀着轮椅扶手,全身的血都冰凉,耳朵里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是牙关在控制不住打战。
“我们可以谈谈。过去那些事情都是黑雾系统逼我做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它操控了——”
系统打断池奕:“这重要吗?”
池奕张口结舌,撒谎都撒不下去了。
系统的语气头一次显现出机械的冷漠。
“你有没有苦衷,关我什么事?我对池漪好,不代表我对你有好脸色。是你导致池漪生病,是你破坏池漪的人生。既然如此,我当然要让你付出代价。”
它认真查看小世界面板。
“我仔细思考过,像你这样的祸害,留在这个世界一天,我就得浑身难受一天。”
“所以,那就把你丢到其他世界里吧!有很多小世界里还没进化出人类,只有荒原,遍布猛兽和蛇虫鼠蚁。作为智慧生物的囚牢来说,再适合不过。”
池奕恐惧到几乎破音。
“池漪知道你做这些事,他会把你当怪物!”
系统哼了一声。
“第一,我不会让池漪知道。第二,池漪才不会这样!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这么对我,他比你好一万倍!”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人类。就算把你塞进榨汁机里再复活,法律也管不着我。”
巷子一端空气再度扭曲,突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薄引鹤沉稳的声音叮嘱:
“这话自己私下里说说就罢了。”
系统头也没回:“知道,不会让他听见。”
这个“他”自然是池漪。
系统又问:“你不应该来这里。你不是正在酒吧里陪他吗?”
薄引鹤西装革履,踩着巷子地面没有泥的地方,一步步向前走。
“他以为我上楼开会去了。我用了道具卡,不会留下痕迹。”
系统原本是打算私下里决定如何处置池奕的。
但既然薄引鹤也来了,那就干脆问问薄引鹤的想法:
“我要处置池奕。你觉得我的方案怎么样?”
薄引鹤抬眼,看向池奕的眼神冷得快结冰。
他下了结论:“太轻。”
池奕惊恐地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心跳快要跳出喉咙口。
系统回忆起上一世薄引鹤对池奕的报复,对比了一下,发觉它的处置方法好像确实是轻了。
把池奕扔到荒野,固然能给他带来生存压力——但池奕从前折磨过那么多人,这部分债,却是没办法讨回来。
系统思考备用方案:“那我把他塞进榨汁机里?”
薄引鹤慢条斯理地说:“太快。”
只有身体上的折磨,远远无法与池奕做过的错事相称。
系统看看薄引鹤,悄悄用只有一人一统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都恢复了哪些记忆啊?”
怎么感觉薄引鹤变得比上一世还要残暴了?
薄引鹤冷沉的眼睛盯着池奕,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
“我准备好了囚笼。”
【囚笼】是一个独立的副本世界,无穷无尽,没有出口,专为池奕打造。
这个副本的世界意识,将会读取池奕的记忆。
一切池奕想要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恶行,都会真切地发生在池奕自己身上。
倘若他故意捅伤同学的眼睛,便要拿他自己的眼睛来还。
他在网络上造别人的谣,便要亲自体会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他想要虐.杀无辜的人,便要遇见无数怪物,一遍遍被虐.杀而死,又不断重生,周而复始。
谩骂,污蔑,攻谄,殴打,刀割,火烧,水淹。
既然池奕喜欢折磨别人,那就让他自己好好享受这种折磨。
一切的一切,全都会报应在池奕自己身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再公平不过了。
系统读完这个副本世界的介绍,惊叹道:
“听说治疗心理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报复导致心理问题的仇人。我觉得,这个副本可以告诉池漪。”
说不定,池漪知道了池奕的下场,心结就解开了。
系统并不担心池漪会被薄引鹤吓到——因为如果池奕心里没有恶念,世界意识绝对伤不了池奕。在这个副本里,好人将会平安无事。
更何况,薄引鹤还留了一扇生门。
如果某一天,池奕幡然悔悟,明白他过去给旁人造成的痛苦,并且主动愿意赎罪,承担一切罪责——
那么,池奕的刑期就可能结束。
到了那时,生门才有可能出现在池奕面前,将池奕随便送去某个远离池漪的世界,消除他的记忆,让他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很可惜,池奕不会等到这一天了。
池奕是反社会人格,脑子里天生缺少愧疚、反思或共情。
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有撒谎、暴力、犯罪、掠夺、嫉妒、贪婪。
从此刻至千年万年,永世不绝,池奕注定要永堕地狱。
系统投赞成票:“就这么办吧。”
池奕虽然不知道这个“副本世界”究竟是什么,但从二人的对话中,也能推断出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受。
他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不能杀我!我是池漪的亲哥——呃!!”
系统痛击池奕,猛地撞上他的肚子,将池奕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你什么也不是!”
薄引鹤微微蹙眉,抬了抬手,示意系统回来。
“注意卫生。”
系统想了想,觉得也是。
“对哦。”
它可是要和池漪贴贴的,不能直接碰池奕,怪脏的。
想到这里,系统问:“你有带消毒的东西吗?”
薄引鹤:“酒吧里有水龙头。”
系统:“……”
池奕被撞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昏死在轮椅上。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是池漪的哥哥!我才是他的亲兄弟!池漪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我要见池漪!——你们不能杀我!你就不想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吗!”
薄引鹤刚在商城里兑换了消毒湿巾,一手拎着系统左边的兔耳朵,另一手给它擦干净球体。
他眼神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
“兄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系统也是如此。
“你怎么想的,关我们什么事?我又不是反派关怀系统,有什么心理问题,你和副本世界的怪物说去吧!”
薄引鹤和系统永远不会让池漪知道这件事,也不会让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知道。
系统挥了挥右耳朵。
下一秒,透明牢笼“砰”地一声缩小至一个光点。
池奕的惨叫戛然而止,或许只持续了一瞬间,就再也听不到了。
片刻后,光点也消散殆尽。
从此,池奕在这个世界上,将彻底消失。
*
冬天一个温暖的早晨。
天空蓝而高远,鸟雀在枝桠间啾啾蹦跳。
树下往来车流通畅,小洋楼外街面干净,三两游人互相拍照,让人看了就心情不错。
A市的冬天常常是湿冷,今天却难得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池行川正望着病房窗外的鸟。
他在病房住了许久,如今精神头已经不错了,有时能坐起来活动一会儿。
沈清原本想把办公的电脑和诸多文件搬来,一边处理公司的事,一边陪池行川。
结果被池观阻止住了。
池观包揽了公司的事情。
“你们安心休息吧,也该放个假了。”
池观的话音还没落下,池朔就抢走了他的电脑,一溜烟跑远:“你也放个假吧!公司少你一天又不会倒闭!”
病房一片欢乐,连来查房的医生都忍不住笑。
沈清拿过桌上刚送来的鲜榨橙汁,插好吸管,举着递到池行川嘴边。
“慢点吸,别用力。”
池行川看着她,眼睛里笑开。
“我哪这么娇气。”
沈清:“开颅手术可不是小事。”
池行川放下老脸,借着沈清的手,老老实实喝橙汁补钾。
喝了几口橙汁,池行川又说:
“清清,咱该退休了。”
沈清一愣,安慰道:“放宽心,公司的事情有我。你安心休息就行。”
池行川:“不是,我是说咱俩一起退休吧。公司的事情就交给孩子,随他折腾,出不了大问题。”
沈清倒是稀奇了。
“之前让你休息,你还不答应。终于服老了?”
池行川笑着,眼睛却始终专注地望着沈清。
“岁月不等人。”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池行川醒来以后,他就老是盯着沈清看,现在依然在看。
沈清被池行川看得有些疑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
“我脸上有东西?”
池行川笑而不答,只说:“好看。”
池观默默从沙发上站起身,试图提醒爹妈,自己还在这里。
要不然,他还是出去把电脑追回来吧。
于是池观轻手轻脚走向门边,拧动把手,拉开门——
他愣了一下,呆在原地。
“……小宝?”
门外,站着池漪和薄引鹤。
池观张了张嘴,笨嘴拙舌地问:“怎么不敲门?”
池观低头看了看池漪的手。
幸好,池漪没有拎果篮一样的东西,否则简直生疏得像客人一样。池观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薄引鹤的手上倒是提了一些补品。
这完全是出于礼节性——毕竟池行川现在的医生团队和营养师都是薄引鹤请的,需要用什么药,也都是薄引鹤出钱。
从实用角度来说,薄引鹤不太需要额外拎礼品。
……但他现在毕竟有一些新身份。
一些池行川和沈清暂时不知道的新身份。
池漪手揣在外套兜里,有点别扭地垂着眼。
“刚来。”
他没想好说什么,就一直站在门口思考。
结果没想到,池观先开了门。
沈清站起身走过去,猛地拥抱池漪。
还没说话,眼眶就先红了。
“小宝!妈妈看了你的总决赛——想去看你的总决赛,我们小宝真厉害,那么多酒都一下子认出来了!真棒!不愧是冠军!”
池漪也拥抱沈清,埋在她肩窝里点头。
母子俩说了一阵话。
只是池漪心里仿佛藏着事,似乎是在注意着池行川那边,每次只瞥了一眼就快速收回视线。
沈清附耳问:“要和你爸爸单独聊聊吗?”
池漪抿住嘴唇,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要。”
于是,沈清一手推着池观,一手推着薄引鹤出门。
薄引鹤往旁边避了避。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罕见地卡壳了,仿佛在犹豫怎么称呼沈清才合适。
“……沈姐,我也有些事要说。”
池漪却摇摇头,执意道:“我自己说吧。”
池漪知道,薄引鹤是怕他看见池家人反对的目光,因此受伤。
但池漪不想把什么事都推给薄引鹤。
不管池家人态度如何,池漪的心意都已经决定了。
他一定要光明正大,亲自告诉池家人——
他和薄引鹤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