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心上人送去和亲后

作者:糯团子

第十二章

月华如水,细碎星光洒落成河。

沈荔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也不见身后有人回应。

她好奇转眸,轻抬手肘碰碰陆时玖,沈荔眼睛微圆。

“你怎么不说话?”

陆时玖倚着青缎迎枕,单手扶脸,姿态慵懒闲适,透着一派的从容淡定。

嘴觉噙一点笑,陆时玖语气稀松平常。

“想听我说什么?”

沈荔拿狼毫戳戳陆时玖,认真发问:“你觉得天竺如何?”

言毕,又板起脸,恶狠狠威胁。

“我不喜欢天竺,你可不许说他们的好话。”

陆时玖笑弯眼睛:“这么专横呢?”

沈荔忍不住也跟着笑。

无处撒火,沈荔只能拿无辜的天竺文泄气。

“天竺文这般难懂,可见那的人也是不好相处的。”

陆时玖抬眸:“那你想学吗?”

沈荔诧异:“学什么?”

陆时玖拿起书案上天竺送来的书信,临时充当沈荔的通事官,耐着性子翻译。

“你若是想学,可以来我这里拿书。”

天竺文晦涩难懂,且沈荔对天竺偏见极深,她摇摇头:“还是不了罢,我又不是礼部的通事官,学这劳什子做什么?”

陆时玖:“我可以教你。”

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道声音齐齐落下,沈荔瞪大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你教我?”

书案上堆积的公文高如重山,沈荔迟疑开口,“可你不是很忙吗,哪还有闲暇功夫给我做教书先生?”

陆时玖笑笑,泰然自若起身绕到书架前。

明黄烛影曳动在陆时玖袍角,他取下一书,递给沈荔。

“这是入门的,看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沉甸甸的书抱在怀里,沈荔翻开,一目十行掠过。

心中再次为陆时玖对自己的上心生出几丝窃喜。

她扬扬手中的古书,眼睛亮如星辰:“那你可不许烦我。”

陆时玖盯着沈荔的脸看了片刻,漫不经心吐出两字:“不会。”

……

冬去春来,柳垂金丝。

满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月洞窗半支,鹦鹉单脚踩在秋千上,隔着鸟笼冲白芍和青禾叫唤。

出口成章,可惜说的都是天竺语。

白芍气恼瞪了鹦鹉一眼:“要死,姑娘难得歇午晌,你跟着瞎叫唤什么,还不快给我住嘴!”

话落,又掏出帕子朝鹦鹉甩了一甩,示威。

鹦鹉无动于衷,叫得更欢。

青禾忍俊不禁,握着双唇笑道。

“这鹦鹉真真是成精了,竟还会说天竺语,你我跟在姑娘身边听了这么多天,也没学会一言半语。”

白芍乜斜青禾:“你竟还笑得出来,还不快快让人拿下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僵持间,槅扇木窗后传来沈荔一声呓语。

青禾做了个噤声手势,凑近细听,竟是沈荔在说梦话。

说梦话也就罢了,偏偏说的还是天竺语。

青禾和白芍不约而同笑弯了腰,笑声惊动了临窗榻上的沈荔。

沈荔半撑着起身,懵懵懂懂。

一只手揉红眼睛,她狐疑抬眸,不明所以望着窗外笑抱在一处的两人。

白芍手执团扇,隔着窗子为沈荔送风。

“姑娘怎么也不多睡会儿,可是我们吵醒你了?”

沈荔摇摇头,弯唇:“你们在笑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好事我不知道?”

日光慵懒,园中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青禾趴在窗子前,一双笑眼灵动:“自然是有好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好事。”

沈荔来了兴致,追问:“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青禾凑到沈荔耳边,故弄玄虚:“好事就是……姑娘考中状元了!”

沈荔愣了愣,一头雾水:“什么?”

青禾瞥一眼沈荔怀里的书,笑得枝桠乱颤。

“姑娘日夜念书,说一句废寝忘食也不为过,比正经科考的学子还要用功。若这样还中不了状元,那岂不是没有天理?”

沈荔怔愣片刻,抄起榻上的迎枕丢向青禾。

“好啊,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连你也来编排我。”

青禾笑着躲过,叠声告罪。

嬉闹间,二门处的婆子提着雕红漆九攒食盒过来,是醉仙楼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的糖蒸酥酪。

青禾赏了婆子一吊钱,换上和田白玉盖碗摆上:“还好没再送错,不然我可饶不了他。”

婆子笑得恭维:“今日来的孩子瞧着面生,不过手脚倒是麻利,只是瞧着身子骨弱了些。”

沈荔闻言,朝青禾看了一眼。

青禾会意,又掏出一吊钱塞在婆子手中:“这是姑娘赏他的。”

婆子千恩万谢走了。

青禾目送婆子离开,冷笑两声:“姑娘这心软的毛病何时能改,那老货就是个九国贩骆驼的,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白芍推推她肩膀:“今儿是姑娘生辰,就当是姑娘行好事,哪里值得你动这样大的肝火?”

话音刚落,白芍笑望向沈荔,“也是时候梳妆更衣了,总不能等会公子过来,姑娘还穿着家常的衣裳。”

沈荔欲言又止:“我……”

白芍会心一笑:“那身锦裙我一早就备下了,连着珠钗耳坠都有。”

沈荔赧然别开视线,嘴硬道:“我何时说过要穿那身衣裙了?”

今日是沈荔的大好日子,白芍自是千百般哄着她,对她千依百顺。

“好好好,姑娘没说,是我自作主张。”

一面笑,一面扶着沈荔到妆台前坐下。

描眉画眼,对镜贴花钿。

粉色缂丝海棠百花纹锦裙,宝相花纹云头锦鞋。

铜镜中的沈荔纤腰袅娜,珠翠辉辉。仙袂翩跹,羽衣如蝶。

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握在手心,沈荔对镜自照,眉眼染笑。

指腹捏着蓝宝石滴珠耳坠,冰凉的宝石映照着满室的光辉。

青禾绕着沈荔走了一圈,赞不绝口。

“姑娘这身,真真和那芙蓉石小人一模一样。”

沈荔拿宫扇半遮脸,挡住眼中的羞怯。

“都快用晚膳了,公子还没回来吗?”

话犹未了,却见婢女捧着各色的木匣进屋,巧笑倩兮,吉祥话哄得沈荔晕头转向。

“这些都是公子送来的生辰礼,这是礼单。”

为首的婢女朝沈荔福身行礼,又亲自将礼单交到白芍手上。

木匣打开,奇珍异宝照得屋子亮如白昼,上天入地的都有。

上好的宫燕,各色绫罗锦缎,还有琉球进贡的明珠,南海送来的大红袍……

满满当当的礼物堆了满桌,应接不暇。

沈荔一目十行掠过,找遍也找不到那尊芙蓉石小人的影子。

她斟酌着开口。

“公子送的生辰礼都在这里,可有遗漏没有?”

负责送礼的婢女笑着摇头:“这些都是公子亲自料理的,哪里会遗漏?”

沈荔笑意僵了一瞬:“那……公子呢?”

婢女面露难色:“公子今日临时被召进宫,听说是圣上和五公主闹了别扭,公子他……应当是赶不上回来用晚膳了。”

沈荔讷讷抬眸,脸上流露些许失望。

青禾上前悄悄和沈荔咬耳朵:“姑娘先用膳罢,兴许公子是想将礼物亲自交到姑娘手上呢。”

这话说得在理,沈荔眼中再次浮现笑意。

更深露重,远处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响。

沈荔伏在窗前,层层叠叠的锦裙沾上露水。

廊下铁马摇曳,满园春花笼罩在银白月辉中。

坠兔收光,东方既白。

沈荔在窗前整整坐了一宿,也不见陆时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