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母说着不饿,可是瞧着于江海和于清雅吃的都挺香,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还是于清雅分了一半给她,“妈,你尝尝,我嫂子做的饭菜真的挺好吃的。”顿了顿,怕她不相信,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好吃。”

于母将信将疑,她试了下,接下来倒是一声不吭安心干饭,吃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她端着碗,碗里面还剩下最后一口鸡丝凉面,特意放在了于父的鼻子下面让他闻,“这是林美言做的,挺好吃的。”

“你昏迷了也吃不了,不过,想来你醒了,也是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吃林美言做的饭对吗?”

于父的眼皮子剧烈颤了又颤,似乎有想醒来的意思,但是怎么也醒不来。

于母有些失望,她把碗筷收了起来,这一等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面每次沈秘书从林记打包饭菜过来了,于母照着之前的办法,每次都在于父的鼻间放着一会,接着便说出那气人的话。

每一次于父都被气了个好歹,三天后,于父终于是忍不住了,他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挥舞着手,“走。”

“我不吃!”

他刚醒,脸色还是灰白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林记时老了许多。

“拿走拿走,我这就拿走。”于母坐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倒是忘记了,自己之前还故意气人的事情,“老于,你总算是醒了,总算是醒了啊。”

于父却看向于江海,于江海站在窗边,他没有回头。只是这三天他没怎么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一点青茬。

可整个人还是冷的,好似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随时都会伤人一样。

于父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他想要扔枕头砸过去,但是手腕没力气,刚抬起一半就再次重重的砸落在病床上。

于父有些失望,可是更多的却是愤怒,他老了,如同年迈的狮子一样被年轻的子女蚕食。

于江海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这话一样,他随手拿起了放在椅子背上的衣服,淡淡道,“既然醒了,那我就走了。”

他走的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让屋内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父的唇就在颤抖。

于母脸色一变,她猛地上前拽着了,即将要出病房的于江海,“江海,你爸刚醒,他不能再受刺激了啊。”

言外之意,他现在不要走,也不要去气对方了。

于江海立在门口,他生得极高,头顶几乎要挨到了门框,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我在这里,他才会受刺激。”

“我走,他才不会受刺激。”

这话听着冷酷无情,但却是实情。

于母还想劝,但是于父已经开口了,“让他走。”

“让他走!”他想咆哮来着,但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就像是放到一半的哑炮,突然熄火了一样。

于江海没说话,他回头看着于父,父子对峙,在这一刻起码是的。

是于家的上一代和下一代在对峙。

于父让于江海走,他没动,他停留在原地,盯着于父,“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

于父这人向来是这样,喜欢说反话,也最爱什么都反着来。于父一僵,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于江海看穿了。

于父像是退了一步一样,嗓音嘶哑,“你和林美言离婚。”

“把孩子接回于家。”

这是他的退让。

于江海听到这话,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你做梦刚醒?”

于父被气着了,他伸手去扯手背上的针。

于母吓得赶紧按住他,哆嗦,“老于,你做什么啊?!”

于父喘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于江海,“你若是不离开她,我就死给你看。”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于母哭着去捂于父的手,“老于,你别这样。”

于父却不看她,他只看于江海,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于江海重情。他看着冷,可心其实比谁都重。

他当年能为了林美言发疯一样找人,如今也未必能真看着亲爹死。

于父赌的就是这个,可他忘了一件事。于江海已经被逼到过绝路,被逼到绝路的人,再被逼一次,就不会只想着活了。

于江海看着病床上的于父,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很浅也很凉,“你死吧。”

于母猛地抬头,怒喝一声,“江海!”

于父也愣住。

于江海声音不高,却透着平静的死寂,“你死,我也死。”

“让我离开林美言,除非我死。”

于母像是不认识他一样,门口的沈秘书连呼吸都放轻了。

于父眼睛慢慢睁大,胸口又开始起伏,是那种剧烈的起伏,如同破烂的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呼啦,光进气不出气。

于母吓坏了,她抬手去给于父顺气,急的不行,“老于,老于你别激动。”

于江海却没有再往前,他站在原地,看着于父,“你要拿命逼我。”

“我也可以拿命还你。”

“这次你赢不了。”

——大不了就是双输的结局。

于父嘴唇发抖,“你这个逆子……”

于江海垂下眼,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嘲讽,“你早点休息。”

“想死告诉我,你前脚死,我后脚死。”

“让你在乎的于家,断绝在我们手里挺好的。”

这话是真够决绝的,于父僵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狠。

还是他的这个儿子狠。

但于江海知道他父亲舍不得,他父亲最是看重于家的名望,超过他们所有人。

于父不会死。

同样的,他也不会死。

于江海说完不管他们的反应,拎着衣服转头出了病房。

于母急了,她追过来连忙问,“江海,你去哪儿?”

于江海脚步没停,“回家。”

于母哭着喊他,“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于江海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于父,又看向于母,“我的妻子和女儿在林记。”

“那里才是我的家。”

病房门被关上,于母坐在床边,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于父盯着门口,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再昏过去,可脸上的血色也彻底没了。

沈秘书跟着于江海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踌躇许久,最后只能小心翼翼道,“老板,回林记吗?”

于江海嗯了一声,“回林记。”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紧绷了三天的肩背,终于像是松了一点。

他要回家了。

回到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

于江海到林记时,天已经黑了。林记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泡不算亮,照着门口那块小木牌。

绿豆汤,五分钱一碗,牌子下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于江海便是这个时候到的,他从车上下来便瞧着了门口的招牌,更瞧见了黑板上那一只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记得这个牌子,之前翘翘就在这里守着,但是那时没有这个小太阳。

而现在有了,那代表着那个孩子在盼着他回来啊。

沈秘书没敢催,他把车停稳后,就很有眼色地说,“老板,我去买包烟。”

这时候买什么烟?他根本不抽啊。

可他不走,难道还留下来打扰老板和林知青一家团圆吗?

沈秘书走得飞快,于江海进门时,林记已经打烊了。叶秋菊在后厨收拾碗筷和厨余垃圾。

顾开华坐在门口剥毛豆,见他进来手里的毛豆都停了,他憋了半晌,才憋出三个字,“回来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舅舅。”

顾开华瞧着他那一脸疲惫,到底没骂,他把毛豆往盆里一扔,朝二楼努努嘴,“美言在上面哄翘翘睡觉。”

于江海抬脚要上楼,顾开华却突然喊住他,“江海。”

于江海回头。

顾开华抓了抓头发,像是有些别扭,“你爸是你爸。”

“你是你。”

“别把你爸做的混账事,算到自己头上。”

于江海看着他,眸光晦涩,那眸子深处似乎有波涛汹涌的情绪喷发出来,但却被他死死地克制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于江海嗓音酸涩道,“谢谢舅舅。”

顾开华摆摆手,“别谢我。”

“我就是怕你想不开。”

“你要是真想不开,我家美言和翘翘怎么办?”好不容易有的丈夫和爸爸,总不能死了吧?

那不就成了丧夫和丧父了?

呸呸呸,这也太不吉利了!

于江海喉结动了动,好一会,他才说,“我不会。”

顾开华这才放他上去,他和叶秋菊也迅速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打算把林记就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于江海上来的时候,二楼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

林美言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坐在窗边,细白的颈子微微勾着,露出白腻的肌肤。

她手边放着一本账本,可账本半天没翻页。

于江海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许是目光太过刺眼,林美言抬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林美言的脸上有片刻惊喜,“于江海,你回来了啊?”

很家常的一句话,却让于江海绷了三天的弦,瞬间跟着放松了下来,他松了松领带,信步走了进来,“回来了。”

如同出门上班的丈夫一样,朝着妻子走来,说着最为普通的家常话。

林美言起身迎接,很自然的接过他臂弯上搭着的西装外套,柔声问,“吃了吗?”

于江海脱了外套后,只穿着一件灰色衬衣,衬衣料子服帖,被他的胸膛紧紧绷了起来,挺拔劲瘦,十分有力量。

于江海摇头,林美言微微蹙眉,“这都九点半了。”

她要去一楼给他下一碗面,但是她刚走了两步,在经过于江海的时候,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林美言有些不解,下一秒,于江海就抱着了她,他嗓音带着疲惫,哑声道,“让我抱抱。”

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踌躇后也跟着伸手拥着他。

于江海真的太累了,他把大半的力度都放在了林美言的身上,他虽然瘦,可是也不算轻,不过一会功夫,林美言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于江海察觉到了,便抱着她去了沙发,并没有看她的眼睛,反而埋头在她的肩膀上,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醒了。”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

林美言僵了下,好一会声音飘忽地问,“医生怎么说?”

“命保住了,要静养。”

林美言嗯了一声,她又问,“他醒来以后,有说什么吗?”

于江海慢慢抬起头,目光凝视着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真相。

林美言扯了扯唇角,向来温柔的她,面庞上此刻却带着一丝冷意,“于江海,你觉得你不说,我能猜不到吗?”

于江海沉默了下,好一会才说,“他让我和你离婚。”

林美言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也有些冷,“巧了。”

“他也让我离开你。”

于江海骤然抓紧了她的手臂,彻彻底底的把她环在了怀里,声音发颤,“你怎么回的?”

他似乎很害怕林美言再次在他父亲面前,选择放弃他,离开他。

林美言抬头,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我让他先管好自己的儿子。”

于江海眼底终于浮现了一点笑,“嗯。”

“他管不好。”说到这里,他看向林美言,带着赞赏,“你也做得很不错,值得夸奖。”

林美言也跟着笑了下,笑完她又安静下来,柔美的面庞此刻有些沉重,“于江海。”

“嗯?”

“我以前真的以为,我走了是为你好。”

于江海紧紧地环抱着她,迫使她不得不面贴面地看着他,他听不得这种话。

他听不得一丝一毫林美言要离开他的话。

林美言有些固执,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于江海,最后于江海败下阵来,她则是看向窗外,司门口横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楼下有人在收摊,也有人喊孩子回家赶暑假作业。那种烟火气很近,近到她忽然觉得,自己终于从很远的海岛回来了。

她喃喃道,“我背了那么多年的骂名。”

“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因为回头了,就对不起当年离开的自己。”

她声音很低,“可今天我突然觉得,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让我走,我就走。”

“他让我离开你,我就离开你。”

“凭什么啊?”说到这里,她的嗓音已经透了几分酸涩,带着哑意,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几分哭腔。

于江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躲,他低声喊,“言言。”

林美言转头看他,“他越让我离开你。”她像是生了叛逆的心思,一字一句道,“我越不走。”

于江海的手一下子收紧,林美言被他捏得有些疼,却没有抽回来。

她看着他,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口气吐出来,“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做决定了。”

“于江海。”

“这一次,我自己选。”

于江海眼底的情绪一下子翻涌起来,他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美言点头,“知道。”

明明很轻的两个字,却被她咬得极重。

可偏偏就是这么轻的一句话,让于江海整个人瞬间绷紧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林美言从冷水里拽出来,又猛地被她推到了火边上。

那种冷热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是一阵酥酥麻麻的。

他盯着林美言,林美言不躲不避,由着他看着,她重复,“我说,他让我走,我偏不走。”

——我就要气死他!

林美言没有别的本事,但是掌控于江海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林记二楼的屋内到了晚上,只亮了那一盏台灯,光线不算明亮,落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肤色白,眼睛黑,她眉眼间向来的温柔褪去了,有的只是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劲儿。

只是那狠劲不是冲着于江海来的,是冲着于父去的。

于江海那么聪明,他哪里看不出来啊。

想到这里,他拥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低得发沉,“言言,你不用拿自己赌气。”

林美言抿着嘴没说话。

“我知道你生气。”于江海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背上那一小片烫红的地方,带着怜惜,“你想气他,想让他知道,他越是不让你做什么,你越要做什么。”

林美言不理他,于江海低头看她,摸着她的脸颊,细腻又温柔,“但是这种事,你不能只为了气他。”

林美言忽然笑了下,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还是从前那副温柔模样,可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那我应该为了什么?”

于江海一顿。

林美言问他,“为了爱你爱到不能自拔地步?还是为了这些年我一直等你?还是说让我忽然就不介意当年的事情了?”

她一句一句问得很轻,可每问出一句都扎在于江海心口上啊。

于江海眼里的热意慢慢退下去一点,他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几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林美言低声道,“我也没那么想。”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于江海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握住她时几乎能把她整只手都拢住。

五年前在海岛时,他也是这样握她。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有江海地产,没有现在这身挺括的衬衣,也没有旁人嘴里让人仰望的体面。

他只有一双粗糙的手,会在她踩着沙滩上差点滑倒时,稳稳扶住她。

也会在夜里送她回知青点时,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嘴上还嫌弃她,“林美言,你是不是纸糊的?”

林美言那时候气他嘴坏。

以前的于江海嘴巴真的挺毒的,但是他现在好像变了一个样,在她面前低伏做小,谨言慎行。

想到这里,林美言忽然反手握住他,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于江海的手指僵了一下。

林美言继续道,“我还生气,还不甘心,还有很多事情没想明白。”

“但是有一点,我想明白了。”

她声音慢慢压低,“我不想让你爸满意。”

“我不想让他觉得他来一趟林记,说几句话,晕倒一次,醒来再威胁一次,我就会怕就会退,就要再次把你推出去。”

“我不退了。”

“哪怕我是为了气他,为了和过去的自己较劲,我也不退了。”

于江海眼底那一点被压住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双手不断抚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无声的释放压力一样,“言言。”

林美言望着他,“你怕吗?”

“怕。”于江海答得太快,快到林美言都愣了下。

于江海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怕你明天醒来后悔。”他心口跳得很重,一下一下砸在她掌心。

“我也怕我忍不住。”

这话太直白,林美言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

可她没有收回手,楼下的动静渐渐没了。

叶秋菊和顾开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翘翘也睡着了,整个林记此刻都安静得可怕。

林美言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着的门。

于江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声音立刻哑了几分,“我去隔壁。”

林记二楼原先有一间杂物房,重新收拾之后,放了一张小床,还有两只旧木柜。

平日里顾开华他们忙得太晚时,会在那边歇个午觉。

于江海说完,便要松开她,林美言却没让,她指尖攥住他的袖口,很轻,很小的一点力气。

可于江海一下子就停住了。

林美言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去我房间。”

翘翘为了展示自己的独立能力,早已经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而林美言现在的房间还是空的。

于江海呼吸骤然沉了,林美言耳根红得厉害,她没看他,只低声补了一句,“别吵醒翘翘。”

于江海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停顿的三秒似乎在给她后悔的机会。

但是没有。

林美言什么都没说,那就是无声的许可。

于江海目光晦涩了几分,他牵着她往隔壁去了。

隔壁房间没有开灯,于江海伸手去拉灯绳,林美言却按住了他的手。

“别开。”

于江海很听她的话,顺从地放弃了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旧木柜上,落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也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林美言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后悔,不是后悔自己说过的话,而是这一切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于江海的呼吸。

她刚往后退了半步,于江海就察觉到了。他没有逼近,只是低头看她,声音很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美言抬头。

于江海站在月光里,脸上还带着三天没睡好的疲惫,下巴冒了青茬,衬衣领口微微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狼狈。

林美言忽然想起那年海岛,也是这样的夜。

风吹得窗纸响,远处的海浪声一阵一阵扑上来,她怕,也羞,也有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

于江海那时候比现在青涩得多,他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嘴上却还要装镇定,“林美言,你要是害怕,我就出去吹风。”

结果他真要出去,是她把人拽回来的。

如今五年过去了,他们再次重逢了啊。

林美言慢慢抬手,解开了他的衬衣扣子,一颗又一颗,露出了一张过于劲瘦的胸膛。

“嗯。”

“我不反悔。”她趴在他耳边低喃道。

于江海眼眶似乎红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失控了一样,低头吻了过来。

这一次和江海地产办公室里那个霸道的吻不一样。

他不凶,真的一点都不凶。甚至还有点小心翼翼,就像是捧到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连用力都怕碎了。

林美言一开始还有些僵,她的手指攥在他衣襟上,指骨都泛了白,可于江海没有催她。

他只是一下又一下亲她的眉眼,亲她的鼻尖,接着一路向下亲她微微发颤的唇角。

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楼下卤水散不去的香气,也带着一点夏天的潮热。

林美言的眼睛慢慢地有些酸涩起来,于江海的吻落到她眼皮上时,她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于江海停住了,他捧着她的脸,声音发哑,小心翼翼,“言言?”

林美言抬手捂住他的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凶凶道,“问什么问?”

“你一问,我又要反悔了。”

于江海眼底翻出一点笑意,他亲了亲她的掌心,“好,不问。”

林美言手心被他亲得发麻,整个人也跟着一颤。

她想收回手,于江海却握着没放,他把她的手慢慢贴在自己脸侧,像是把自己交到她手里。

“言言,你要是不高兴,就咬我。”林美言被他这话弄得又羞又气,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

“别打脸。”于江海低声道,“明天翘翘会看见。”

林美言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屋里那点沉到快要尴尬紧张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于江海的眼里也跟着浮现了点星星点点的笑容,他低头去啄了下,这一次,林美言没有躲。

她抓着他的肩,像是抓住了那五年里所有没能抓住的东西。

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林记楼下也彻底静了。

两人的衣服散落了一地,互相交织。

唯独那一张木头床,他们轻轻一摇就会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到了最后一步,于江海残存的理智让他停顿下来,“有、有计i生i套吗?”

林美言顿了下,黑暗中,她神色有些不明。

她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一会,她用着双手攀附在他的脖子上,低低地吻了下去。

这是——投怀送抱。

于江海哪里受得住这个?

下一秒,两人便冲破了束缚。

林美言紧张的一下子缩了几分,抬手去推他的肩,“力气——小点啊。”

于江海被i夹i的倒吸一口气。

他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她掌心里,烫得她手心都发热,哑声,“知道,我会收着的。”

可这话说完,他的呼吸却比谁都重,他像是一头蛮横的野兽,只会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去横冲直撞。

林美言偏过头,咬住自己的手背,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

于江海看见了,眸色一下子深了,他把她的手拉下来,换成自己的肩,哑声道,“咬i我。”

林美言瞪他。

于江海低声哄她,“我不疼。”

她没咬,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双手紧紧抓着他。

这一晚于江海一遍遍的喊她名字,低哑,压抑,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林美言一开始不回应,就不想理他。

翘翘还在隔壁睡觉呢。

后来被他喊得烦了,林美言才在他肩上轻轻掐了一下,压低了嗓音,“我在。”

“我在啊,于江海。”

于江海浑身一僵,好半晌,他才贴着她耳边低声道,“你再说一遍。”

林美言不肯,他便抱得更紧。

林美言受不住,声音细得像小猫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给藏起来,“我在。”

于江海眼底那点热意几乎压不住,他低头吻她,所有的克制烟消云散,带着放纵又猛烈的气息。

恨不得把她给拆骨入腹。

林美言在一阵阵起伏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海岛的那片海里。

海浪扑过来,她以为自己会被淹没,可于江海一直托着她,没有让她沉下去。

快天亮时,林美言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于江海却还醒着。他把她抱在怀里,手臂横在她腰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没了。

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用着指尖描绘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好像哪里哪里都生得他很喜欢。

林美言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热得紧,便推了他一下,轻声,“松点。”

于江海闭着眼,声音有些哑,“不松。”

“热。”

“我凉。”

林美言被他气得清醒了一点,抬眼看他,于江海这才睁眼,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有些安静。

屋里还是昏暗的,可天边已经泛出一点鱼肚白,窗户外头传来早起卖菜人的吆喝声,林记楼下也有扫帚扫过地面的沙沙声。

司门口横街要苏醒了啊,林美言也跟着彻底醒了,她猛地坐起来,结果刚一动,身上就酸得厉害,差点没摔下去。

她眉心微蹙,于江海立刻坐起来扶她,哑声道,“哪里不舒服?”

林美言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抓起旁边的衣服往身上披,声音带着刚醒来的软哑,“你不知道吗?”

于江海眼里瞬间浮现点笑,“知道。”

带着几分揶揄,太直了,林美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回头瞪他,“不许看。”

于江海低笑,“好。”他说着好,却没舍得移开视线。

林美言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想踹他,可脚刚伸出去,就被于江海握住了脚踝。

她整个人一僵,于江海低头,帮她把掉在床边的鞋拿过来,声音低低的,“地上凉。”

她抽回脚,胡乱穿好鞋,低声道,“我得过去了。”

于江海看了一眼隔壁方向,见翘翘还睡着,问道,“我送你过去?”

“不要。”

林美言拒绝得太快,于江海扬了下眉,林美言咬唇,脸红得更厉害,“让翘翘看见像什么样子?”

于江海顿了顿,倒是认真想了下,“像、夫妻。”

林美言一把抓起枕头砸他,于江海被砸了也不躲,反而笑了。

这笑和昨夜好像有点不一样,昨夜他眼底还压着沉沉的痛,那是克制,是压抑,是难过,是愧疚。

可是这会儿的他却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于江海终于再次拥有了林美言啊。

时隔五年。

他再次拥有了她!

林美言见不得他这样,她低声道,“你别笑。”

于江海收了笑,又恢复了往日冷峻的模样,但是细看能看出来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林美言的身上,温柔安静。

林美言不再理他,抱着衣服偷偷摸摸出了隔壁屋,她走路时很轻很轻,轻得像做贼一样。

可是明明这是林记,明明他们两个结了婚,明明也是合法夫妻。

她从隔壁屋往自己房间走时,还是莫名生出一种偷。情一样的心虚。等她推开自己房门,刚松了一口气,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翘翘坐在床上,头发睡得乱糟糟,小脸还带着一点没醒透的茫然,她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歪着脑袋看林美言,“妈妈。”

林美言心里咯噔一下,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翘翘揉揉眼睛,又继续问道,“你去哪里啦?”

林美言把衣服往身后一藏,“我……”

她平时也算能说会道,做生意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这会儿面对四岁的女儿,竟然卡了壳。

翘翘眨着眼睛安静地等待。

林美言轻咳一声,“妈妈去看卤水了。”

“卤水?”

“嗯。”林美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昨天睡前忘记看火了,妈妈去楼下瞧了瞧。”

翘翘狐疑地看着她,“可是妈妈,你脸好红呀。”

林美言一僵。

翘翘小声问,“你是不是偷吃辣椒了?”

林美言,“……”

她忽然松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林美言走过去,抬手给翘翘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是天太热了。”

翘翘看了看窗户,窗户半开着,清晨的风正往里吹。

其实一点都不热,不过翘翘很给面子,她没有拆穿妈妈。

她只是哦了一声,软乎乎地说,“那妈妈喝绿豆汤很解辣的。”

林美言摸摸她的脸,柔声道,“好。”

翘翘又看了看她身后,好奇地问,“爸爸回来了吗?”

林美言手一顿,“他……”

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于江海的声音,“爸爸回来了。”

林美言猛地回头,于江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衣服已经穿好了,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面容挺括,冷峻卓然。

当然,除了头发还有些湿乱,瞧着竟然一本正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翘翘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小炮弹一样跳下来冲过去,“爸爸你回来了啊。”

很是欢喜的语气。

于江海眼底一下子软了,“嗯,回来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昨晚上你睡的哪里呀?”

林美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于江海却神色不变,目光隐晦地看了她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睡隔壁。”

翘翘哦了一声,“隔壁不是我妈妈的房间吗?”

于江海,“……”

林美言难得看到于江海被问住,她忍不住抿着唇笑。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这才牵着翘翘的手出房间,“我和你妈妈是夫妻,我睡她房间不是很正常吗?”

翘翘啊了一声,林美言有些恼怒他这么早就和翘翘灌输这个观念,于江海却不赞同她的这个想法。

他蹲下来平视翘翘的眼睛,“翘翘,你知道吗?每一对爸爸妈妈都是住在一个房间的。”

翘翘当然知道啊,她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扫啊扫啊,“那以后你们都要睡一个房间吗?”

这话问的,林美言是真不好意思回答。

于江海却点头,“那是自然。”他笑了笑,很是平常道,“爸爸妈妈睡一个房间那是正常的,等哪一天不睡一个房间,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所以,我们家的翘翘能接受吗?”

翘翘想了想,吞吞吐吐,“我也想和妈妈一起睡。”

她以前一周能和妈妈睡五天的,爸爸来了,那她就没的睡了。

于江海顿了下,一本正经地忽悠,“长大的孩子再和妈妈一起睡,会被小朋友笑话的。”

翘翘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当她还是小孩子的啊。

她没理于江海,眼巴巴地去看林美言,林美言想了想,“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每周末陪你睡觉好吗?”

这一次,翘翘倒是没反对。

但是轮到于江海不高兴了,林美言抬手拧了下他的胳膊,于江海这才作罢。

林美言趁着她去洗漱的时候,狠狠瞪了于江海一眼。

于江海低声问,“还生气?”

林美言压低声音,“你还敢问。”于江海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脖颈上,眸色又暗了一点。

林美言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可夏天的衣裳本就单薄,哪里遮得住,她只能匆匆转身去洗漱。

过了一会,顾开华和叶秋菊就过来了。

顾开华一进门就喊,“言言,今天卤藕要多准备点,昨天张奶奶还问来着,说她儿媳妇怀孕嘴馋,就惦记你这口卤藕。”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厨走,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瞧见西装革履,满面冷峻的于江海在灶台边给林美言烧水。

顾开华的声音顿时卡住,“哟。”

这一声哟,拐了三个弯,于江海抬头,灯光下,他的眉骨极为优越。当然,那一张脸也是,他面不改色地喊,“舅舅。”

他穿着一件极为体面的衬衣,看着就很昂贵,可是此刻他却弯腰在厨房帮林美言烧水,这怎么看怎么不合适啊。

顾开华看他一眼,又看林美言一眼,林美言低着头切葱,假装没听见。

叶秋菊从后面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篮子青菜,很重,她提的骂骂咧咧,“哟什么哟?一大早你嗓子被门夹了?”

顾开华挤眉弄眼,叶秋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先看到于江海,再看到林美言,最后目光落在林美言脖子上那一小片怎么都遮不住的红痕上。

叶秋菊动作一顿,顾开华这会儿也看见了。

他白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干脆转头去看门口那块绿豆汤牌子,“哎呀,这牌子怎么歪了,我去扶扶。”

牌子压根没歪!!!!

叶秋菊忍不住道,“出息。”

顾开华闷头往外走,嘴里还嘀咕,“这事我有啥出息不出息的,我又不是当事人。”

虽然他也是过来人,但那能一样吗?

能一样吗?!

林美言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切葱的刀差点切到手,于江海立刻握住她的手腕,“小心。”

他这一下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叶秋菊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林美言立刻抽回手,“我知道。”

于江海也没恼,只把刀从她手里接过去,“我切。”

林美言问,“你会吗?”

于江海还真不擅长做饭,不过他可以学。

叶秋菊却先开了口,“让他切。”

她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把林美言拉到后面小隔间里。

林美言知道躲不过,低着头跟过去,小隔间里还放着昨晚收回来的账本和几只空饭盒。

叶秋菊把门虚掩上,先看了看林美言的脸,又看了看她脖子,林美言被她看得更不自在,她扯了扯衣服企图遮挡,“舅妈。”

叶秋菊压低声音,“你们领证了,舅妈也不是那种老古板,非要拦着你们夫妻同房过日子。”

这话说的,林美言脸红得厉害,太羞涩了。

真的。

林美言敢发誓,就是上一次挺着大肚子回来,都没现在这般羞涩尴尬啊。

叶秋菊看出来了,她低声嘱咐,“但是有些话,我这个当舅妈的不说不行。”

“言言,你现在要不要孩子?”声音很实在。

林美言一怔,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了她头上,她昨晚根本没想过这个。

不,应该说她完全忘了,昨晚那些情绪太乱了。因为于父的到来,她心里那一点烧起来的反骨,把所有理智都烧得干干净净。

她和于江海昨晚上只顾着冲动去了啊。

或者说,她想到了,但是她有自己的考量。

叶秋菊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答案了,她扶了扶额头,“你们没做准备?”

林美言没说话,叶秋菊叹气,“我就知道。”

她压低声音,“你要是想要孩子,那我不说什么。你要是不想要,就得自己多上点心。现在林记刚开起来,翘翘也还小,于家那边又乱糟糟的,你自己身体也才刚被岳大夫说亏得厉害。”

林美言没说话,叶秋菊放缓声音,“舅妈不是吓你。”

“我就是让你想清楚。”

“女人生孩子不是小事,尤其你身体底子本来就亏。你要真想要,那就好好养。你要是不想要,也不能光指望男人一时脑子清醒。”

林美言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知道就行。”叶秋菊拍了拍她的手,“等会我陪你去一趟药房。”

林美言点头,可她刚点完头,又觉得心里闷得厉害,男人和女人做这档子事,凭什么到最后后果都是女人来承担啊。

林美言从小隔间出来时,脸色还没缓过来,于江海正站在灶台边切葱。

他这种人,握钢笔,握合同,握规划图时都好看。

唯独,拿菜刀的时候不算好看,有点像是赶鸭子上架一样,葱更是切得长一截短一截。

翘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爸爸,你这个葱葱,好像小虫子。”

于江海手一顿,顾开华在门口噗嗤笑出声,叶秋菊没忍住也笑了。

林美言原本心里发沉,这会儿看着那一堆长短不一的葱花,也跟着笑了。

于江海看向她。

林美言立刻收了笑,低头去把碱面都给抖开了。

于江海却注意到了她脸色不对,早饭过后,林记忙起来。林美言一直没什么异样,该下面下面,该收钱收钱,该和老街坊说话时还是笑着。

可于江海还是看出来了,她今天很容易走神。有两次客人点了绿豆汤,她竟然把一碗五分钱说成了一毛。

翘翘在旁边立刻纠正,“妈妈,是五分钱。”

林美言这才回神,“对,是五分钱。”

等过了上午最忙的时候,林美言摘下围裙,“舅妈,我出去一趟。”

叶秋菊立刻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叶秋菊就明白了,她把手上的水擦干,“我陪你。”

林美言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她不想让叶秋菊跟着。

也不想让旁人知道。

这件事太私密,私密到她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堪。

林美言拿了包,刚要出门,于江海已经跟了出来。

“我送你。”

“不用。”

林美言拒绝得太快。

于江海停住。

林美言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硬,便缓了缓,“我就是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于江海看着她,“买什么?”

林美言没回答,于江海也没逼她,他只是看向叶秋菊。

叶秋菊本来不想掺和,可对上于江海那双眼,她到底还是轻咳了一声,别开脸,“女人家的事,你别问。”

于江海眸光微顿,女人家的事?昨天今天发生了什么?

于江海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林美言,声音很低,“你要去买药?”

林美言手指猛地收紧。

于江海没等她回答,已经走到她面前,压低嗓音问,“是避孕药吗?”

后厨和前厅都静了一瞬,顾开华本来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叶秋菊一把掐在他胳膊上,“喝你的水!”

顾开华疼得龇牙咧嘴,立刻背过身去,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翘翘仰头,“什么药呀?”

林美言更尴尬了,叶秋菊立刻把翘翘抱起来,“小孩子别问,走,舅奶奶带你去看隔壁王叔家的小狗。”

翘翘哦了一声,趴在叶秋菊肩膀上,还不忘回头看林美言和于江海。

小姑娘眼睛转了转,嘿嘿,真以为她不懂吗?

不就是避孕药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等孩子被抱走,林美言才低声道,“是。”

她没有瞒着,于江海静静看着她,林美言不自在地别开眼,也有些难为情,“于江海,我现在不想要孩子。”

她有翘翘这一个孩子就够了,更何况,她和于江海之间也没到要第二个孩子的情分上。

于江海立在门口,他眸光晦涩,好一会他才说,“我知道。”

林美言一怔,于江海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沉,却没有半点责怪,“你不用跟我解释。”

“生不生、什么时候生,该你自己点头,你同意了才会有以后。”他攥着她的手,力气有些大,“昨天晚上是我的错。”

是他太过冲动了,也太过想要了,压根没想到后面的事情。

更没想到还会伤她的身体。

于江海认错的态度很干脆,“但是言言药不能乱吃。”他声音低沉,“你身体本来就亏。”

林美言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轻轻地叹口气,“是不能乱吃,吃药总比万一有孩子了强。”

可于江海却像是早就想好了,他拿过她手里的包,放回柜台后面,“我去医院。”

林美言怔住,“你去医院做什么?”

于江海看着她,“该做准备的人是我。”

林美言像是没听明白,他做什么准备?

难不成他还能替她吃药不成?

还是说?

于江海已经转身去拿外套,林美言思绪有些乱,她快步追上去,“于江海,你把话说清楚。”

于江海停下,他藏在门口的阴影下背着光,眸色暗沉,“言言。”

“嗯?”

“这件事责任在我。”

“然后呢?”

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如果林美言不同意,根本没有后面的事情。

说到底,她也冲动了。

只是,林美言问了,于江海却不肯说了,他和顾开华以及叶秋菊交代了以后,便拉着林美言出了林记。

沈秘书的车还停在街口,他应该是很早就来了,就怕于江海出来用车的时候他不在。

于江海过来的时候,沈秘书正在车里打盹,见老板出来,他立马坐直,“老板,我们去公司?”

不过,怎么也带着林知青了?

难道林知青也要去公司吗?

于江海拉开车门,单手支着车顶,看着林美言坐上去后,他这才冲着沈秘书说,“去医院。”

沈秘书精神一振,头皮一麻,连忙问,“于院长那边又出事了?”

“不是。”

沈秘书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又问了一句,“那去医院做什么?”

于江海已经坐进车里,他看了一眼林美言,瞧着了她脸上的难为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于江海揽着她肩膀,声音低沉,“结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