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后,林美言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没跌倒下去,还是于江海眼疾手快扶着了她。
林美言瞪他,“都怪你!”
于江海的脖子处还有一串牙印,他面不改色,“怪我。”承认的倒是挺快,林美言气得又拧了下他胳膊。
她低头看自己的衬衣,胸前的扣子都撕掉了两颗,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这根本没法回去见人啊。
“怎么办?”
“穿我的西装回去。”
于江海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西装披在林美言的身上,也遮住了大半风光。
林美言磨牙,可是瞧着他衬衣后面背部抓痕后,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于江海把面包车收拾干净后,她这才上去,只是刚一上来,闻着那一股味,她的脸就红了下,她轻声说,“于江海,我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车子了。”
天知道,他们两人在上面做了什么。
就算是再次回想起来,林美言也会脸红心跳,她发誓这应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为出格的事情。
“车子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而已。”于江海声音倒是四平八稳,眼带笑意,“言言,你想到什么了?”
这人真不要脸!
林美言嗔了一眼他,这才上了车子。
于江海载着她回到林记,一下车,林美言就尽量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来!
只是她鞋尖刚踩到林记门口的青石板上,就被顾开华一眼瞧见了。
他立马颠颠的跑了过来,不过比顾开华更先到的是他的大肚子!
“美言,美言,你学会开车了吗?”
他颇为好奇,而且还带着几分矜持,如果美言没学会的话,他可以教她呀。
林美言顿了下,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外套,低垂着眉眼说,“我会起步了。”
于江海从她身后下来,把车门带上,语气平平的补充了一句,“还会熄火。”
顾开华没忍住乐了下,“这不挺好?谁刚学车不熄火啊?我当初也熄。”
叶秋菊从里面探出头,“你把油门当熄火用,吓的沈秘书脸都白了,你还好意思说?”
顾开华立马咳了一声,“那不是沈秘书胆子小吗?”
叶秋菊没拆穿他,差点都把人家沈秘书吓死了,这还是胆小吗?
林美言也没忍住笑,于江海站在她旁边,瞧见她笑,眼底也跟着松了松。
只是林美言笑完,很快又想起下午车里的事,她耳朵一热,转身就往后厨走。
叶秋菊看她走得那么快,还奇怪,“言言,你跑什么?”
“我去看汤。”
“汤在灶上,又不会长脚跑了。”
林美言脚步更快了。
于江海慢悠悠跟在后面。
顾开华看着两人的背影,抓了抓脑袋,“这学车还能学成这样?”
叶秋菊白他一眼,“你少管。”
“我没管,我就是问问。”
“问也不许问。”
顾开华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择菜,只是择着择着,他又嘀咕,“我怎么觉得这车学得不太正经呢?”
叶秋菊瞧着林美言走路的样子,她若有所思,“闭嘴,洗了你的菜去。”
顾开华,“……”
*
林美言学车学的蛮久,每天于江海不忙了,她便跟着一起学,有时候用面包车,有时候用于江海的那一辆奔驰车。
说实话,每次开于江海那一辆奔驰车的时候,她都觉得害怕。因为那车太贵了,她怕把于江海的奔驰车给撞坏了。
于江海倒是冷静,“车子撞坏了修便是,这车子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林美言听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轻声道,“修车贵啊,于江海。”
“能学会开车那么修车也是值得。”
很是轻描淡写的语气。
林美言顿了下,学车也越发努力了几分,基本上只要林记不忙的时候,她便花时间出去跑。
有时候是面包车,有时候是奔驰车,反正慢慢练就是了。
面包车耐造,随便林美言撞,而且开完豪车,再来开面包车,她自己也多了几分从容的心思。
以至于她最先学会的还是面包车,等她彻底学会后,就把这车子丢给了顾开华。
也就是那一阵新鲜罢了,林美言便去琢磨自己的做饭技巧去了。而顾开华却满脑子都是面包车,只能说男人和女人对车子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不过,林记有了面包车后,倒是方便了不少。尤其是接了江海工地项目后,每天两百多份的饭菜直接往后车厢一塞,运输倒是安全了不少,这样大家都方便。
到了后面,林美言发现放在盒饭里面不太好保温,她便直接买了几个大保温桶回来,把炒好的饭菜,直接全部倒了进去,把盖子一盖,彻底隔绝了降温的可能。
这种大保温桶超级方便,有了它们以后,林美言甚至都敢烧起来麻婆豆腐,豆腐需要汤汁来收,之前因为放在饭盒里面,林美言担心汤汁撒了去,这一次就不担心了。
一锅麻婆豆腐连汤带豆腐一起全部装在保温桶里,去工地打饭的时候,还能再米饭上浇上汤汁。
顾开华也说,“有了保温桶,每天做菜的选择也多了些。”
以前只做干巴菜,尽量没有汤汁,这下好了,带汤汁的也可以做。
林美言嗯了一声,“这个桶用来装紫菜蛋花汤。”她让叶秋菊把那一锅汤全部倒了进去,“舅舅,这个汤你送过去后,给工人们免费吃。”
这——
顾开华有些舍不得,“你用了七八个鸡蛋呢,还有那么大一盘紫菜。”
“这免费吃了,不就亏本了。”
他现在是做生意做习惯了,一丁点的东西他都会去换算成本,再去换算成钱。
林美言叹气,“舅舅,做生意不能太抠门,要看长远,不然老顾客就是这样离开的。”
当老板的太抠门,生意是做不大的。
顾开华没说话,倒是叶秋菊说,“听美言的。”
“她说的对。”
顾开华这才嗯了一声,把一桶桶的饭菜全部都搬到了面包车的后车厢去,等收拾妥当后,车子一打火,轰隆轰隆的响。
街坊都要站在门口瞧,王叔很羡慕,“老顾,现在你们林记是真气派了,送饭都用车。”
顾开华嘴上谦虚,“哪里哪里,也就是方便一点。”话是这样说,他坐在驾驶座上,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叶秋菊站在林记门口,给他紧了紧皮带,“你是送饭,不是游街。”
顾开华立马把脸上的笑收了收,“我晓得。”
车开出去十米,他又忍不住和路边卖菜的老婶子招手,“卖菜啊。”
“对对对,我是去送饭。”
“开车去送饭。”
叶秋菊扶额,在后头叉腰骂,“顾开华!”
顾开华一踩油门,瞬间冲了出去,还在后视镜里面做了个鬼脸,“骂骂骂。”
“骂不到我了吧?”
嘿嘿嘿。
只要他跑的快,他老婆就追不上骂!
*
十月底最后一天,林记打烊后,又到了盘账的时候,桌子上放了好几个账本,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新账,专门记江海地产二期供餐。
顾开华翻着账本,越翻眼睛越直,“秋菊,你来看看,我是不是算错了?”
叶秋菊拿过账本,她原本还不信。
可一笔一笔往下加,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最后数字停下来时,她也不说话了。
林美言看着他们,“怎么了?”
顾开华抬头看她,声音都有点飘,“言言,这个月……赚得也太多了吧?”
林美言接过账本,早餐档这个月净利一千三出头,比上个月足足多了三百来块。
按照之前说好的分成,林记拿六成,舅舅舅妈拿四成。中餐和晚餐的收入也多了一大截。
其中,江海地产二期供餐那本账最厚。
每天看着只是一份份饭盒,一到月底数字堆起来,比所有人想的都多,就算是扣掉米面油肉菜煤火水电人工以后,净利仍旧很可观。
几本账合到一起,林记这个月到手的钱,比九月翻了一倍还不止。
林美言看着最后那个数字,也有些怔,她不是没见过钱,可她见过的大多是碎钱。
一毛两毛,一块两块,以前开林记,她也总想着成本,想着明天的肉钱,想着房租水电,想着万一生意不好该怎么办。
那时候一个月好的时候四百来块收入,差的时候两百来块收入,这还刨去水电和成本。
而现在,林美言手指压在账本边上,半天都舍不得翻页,“舅舅舅妈。”
她喃喃道,“林记是彻底活了。”
林记这个月的收入,破了三千八。
没错,一个月收入三千八!!
这顶得上以前一年的收入了。
顾开华和叶秋菊也被这个数给惊了惊,“刨除成本呢?”
“还有人工?”
林美言拿着算盘一阵拨弄,好一会后得出了一个数字,“净利润也在两千五。”
餐饮看着不起眼,但是实际上利润高,就是人辛苦一些。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恰逢于江海加班回来,他随手把外套挂到椅背上,“怎么了这是?”
“算账呢。”顾开华说了一句。
林美言也没瞒着他,她把账本推过去,“于江海,你看看。”
于江海没看账本,先看林美言,“林老板,恭喜。”
林美言抬头,她眼里还有些发亮,听见这话,她抿了抿唇,“谢谢于总。”
顾开华啧了一声,“你们两口子在家里还于总林老板的,不嫌酸啊?”
说得林美言有些不好意思。
叶秋菊瞪他,“你懂什么?”顾开华小声道,“我是不懂,我只懂钱。”
翘翘立马举起手,“我也懂!”大家都看她,翘翘拍了拍自己的小铁盒,一本正经,“我的小股东分红呢?”
这话一出,屋里人全笑了,顾开华故意逗她,“你还小,舅爷爷帮你保管。”
翘翘立马把小铁盒抱进怀里,“不用。”
“为什么不用?”
“舅爷爷会买肉吃掉。”
顾开华,“……”
叶秋菊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孩子都看透你了。”
顾开华不服气,“我哪有?”翘翘认真想了想,“舅爷爷上次说减肥,晚上吃了三块卤肉。”
顾开华彻底闭嘴,于江海坐在旁边,看着翘翘护着小铁盒的样子,唇角上扬了几分。
林美言把该分给翘翘的钱数出来,都是小毛票和硬币,翘翘一张一张压平,放进小铁盒,放完以后,她又看向林美言。
“妈妈,我可以说正事了吗?”
林美言一愣,“什么正事?”
翘翘立马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她这一路都憋着没说,妈妈在算账,她不能打扰妈妈算钱,现在钱算完了,她终于可以拿出来了!
“老师说,下周幼儿园开运动会。”
“运动会?”
林美言接过通知,纸上用红色油印写着几行字,司门口幼儿园秋季亲子运动会。
下面列着项目,拍皮球,投沙包,大脚带小脚,三人四足,亲子接力,家长拔河。
林美言看着那张通知,手指顿了下,翘翘眼睛亮晶晶,却故意装得很镇定,“妈妈,老师说爸爸妈妈都可以参加。”
她说完,偷偷去看于江海,于江海也在看通知。
翘翘声音一下子小了不少,“爸爸,你会去吗?”
于江海抬眸,“去。”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翘翘立马看向林美言,林美言笑,“妈妈也去。”翘翘那点故作镇定,一下子全没了。
她抱着小铁盒,在小板凳上晃了晃腿,“那我们家就有三个人参加运动会啦。”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不对,是四个人,舅爷爷也去吗?”
顾开华立马拍胸口,“去!舅爷爷给你加油。”
叶秋菊也说,“舅奶奶也去一个钟头。”
翘翘眼睛更亮了,她把通知拿回来,又小心翼翼折好,塞回书包最里面。
像藏钱一样藏得严严实实。
顾开华看得好笑,“一张通知,你藏那么深做什么?”
翘翘认真道,“这是很重要的。”
林美言和于江海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到了晚上,翘翘睡着后,林美言偷偷地把她藏起来的那一张通知书,又单独拿出来看,看完后,她打趣于江海,“于江海,这些运动项目你会吗?”
于江海接过通知书,默了好一会,他没言语。
林美言知道这是难得有于江海也不会的东西,她忍不住笑,“不会要学啊。”
“不然运动会那天比赛,万一我们俩给翘翘拖了后腿,拿了倒数第一,翘翘怕不是要被气哭。”
小孩子好胜心又强,到时候输了比赛,怕是要有心理阴影。
于江海顿了下,“我会学。”
“学什么?”
林美言追问。
于江海声音不疾不徐,“投沙包,拍皮球。”
沙包他已经很多年没打了,至于皮球也是,最少有二十年没碰过了。
林美言柔柔地笑,“那我也要学。”
她把通知书上的比赛运动先过目,单独抄写了一遍。
两人都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势在必得!
作为父母,他们第一次参加孩子的运动会,拿第一,必须拿第一!!
不过,拿第一之前要先从练习开始。
白日里面,林美言趁着忙完林记以后,便开始做沙包,她的针线活算不上好,最后那个沙包还是叶秋菊忙里偷闲帮她做的。
等沙包做好了,叶秋菊还饶有兴致地问,“你还记得怎么投沙包吗?”
林美言还真不记得了,她仔细回忆了下,“没事,我慢慢学。”
“你学我倒是能理解。”叶秋菊笑,“于江海一起跟着学吗?”
林美言嗯了一声,“他要参加运动会,不学的话就拿倒数,到时候翘翘肯定特生气!”
所以,为了女儿的面子,他们俩必须学会!!
叶秋菊想象不到,于江海是怎么学投沙包的,不过,她很快就见到了。
当天晚上等于江海回来后,林美言拿着沙包就来找他,和她一起的还有翘翘,“爸爸,你会投沙包吗?”
“这是打群战,谁被沙包投住,谁就输了!”
于江海嗯了一声,“这种要人越多越好?”
“对。”
于江海转头去看顾开华和叶秋菊,这会林记已经过了饭点了,八点多的时候,林记外面都跟着冷清了下来。
也没多少人了。
顾开华搓搓手,“我也要来啊?”
“一起来。”
“先做个模拟实验。”
他说得还怪专业的,要不是顾开华知道他们是投沙包,他差点不认识了。
于江海说完就开始安排分组,“舅舅,你在前面投沙包,我和言言,还有翘翘,一起站在对面,舅妈也加入过来。”
顾开华和叶秋菊按照吩咐站好。
“舅舅。”于江海说,“你先集中力量把沙包往我身上投。”
顾开华立马激动了下,“你确定啊?那我可就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打你了?”
说出去谁敢相信?
他还能打江海地产的老板了?
可惜,顾开华还是高兴得早了点,于江海虽然很多年没打过沙包,但是他的反应速度非常灵敏。
顾开华一连着投了十多次沙包出去,竟然没沾到于江海的衣角,这就很神奇了。
打到最后,顾开华累的气喘吁吁,“不打了不打了,我肯定不打了。”
他都打不到于江海,这还打个什么?
于江海收了势,神色平稳,“那再试下下个运动拍皮球。”
皮球林美言早已经准备好了,她只是有些意外,“于江海,你怎么什么都会?”
因为拍皮球,于江海也上手就会。
那皮球在他的手掌心下面,仿佛就跟黏了粘合剂一样,完全不会离开。
于江海想了想,“运动的核心在于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把控好力度,一般来说,不会有大问题。”
林美言心说,这话只适合四肢发达的人来说,但凡是换一个人过来,都不一定能有这个效果。
“爸爸,那你会三人四足吗?”
翘翘突然问了一句。
于江海愣了下,林美言解释说,“就是三个人把腿绑在一起走。”
翘翘惊了一下,“绑起来?”
“嗯。”
“那会不会摔?”
“配合不好就会摔跤。”
翘翘歪了歪小脑袋,“那我们要练!”
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于江海嗯了一声,她进屋找了一条旧布条,把于江海的左腿和翘翘的右腿绑在一起,又把自己和翘翘另一边绑上。
翘翘夹在中间,表情十分严肃,“爸爸,你腿太长了。”
“能不能缩短点?”
她感觉自己还没爸爸的腿高!
太过分了!
“缩短不了,不过——”于江海低头看她,“我慢一点。”
翘翘喔了一声,一转头发现林美言在偷笑,她当即绷着小脸蛋,“妈妈,你不能笑。”
林美言忍着笑,“好,我不笑。”
翘翘抿紧小嘴,喊,“一二一。”
三个人刚迈第一步,就乱了,于江海步子大,林美言下意识去跟,翘翘夹在中间差点被带得小脚离地。
“停停停!”
翘翘急得小脸都红了,她抬头看于江海,“爸爸,不能像你平时走路那样。”
顾开华站在旁边看热闹,笑得不行,“江海啊,你谈项目那么厉害,之前投沙包也厉害,现在怎么连路都走不明白?”
这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
于江海看他一眼,顾开华笑声立马小了些。
叶秋菊抱着胳膊,“你行你上。”
顾开华不服,“我上就我上。”结果他和叶秋菊绑上腿,还没走三步,顾开华自己先往旁边歪。
叶秋菊一把拽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开华大喊,“我不是,我这腿不听使唤。”
叶秋菊冷笑,“你整个人都不太听使唤。”
这下好了,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也都跟着出来看热闹,看到最后笑成一团。
翘翘也笑得捂肚子,不过,练习了一晚上后,一家三口总算找到点节奏,翘翘负责喊口令,于江海负责压步子,林美言负责跟着翘翘。
刚开始他们走得歪歪扭扭,后来竟然也能小跑两步。
翘翘对此很满意,于是这才散场,不过她这人责任心强,还不忘挨个嘱咐,“爸爸,运动会那天你不能开会。”
“嗯。”
“妈妈,那天不能炒菜,要休息半天。”
“嗯。”
“舅爷爷,不能吃东西忘记给我加油。”
顾开华,“……”他在孩子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的这天,进入十一月的江城,天气多了几分的凉意,不过天气却分外清朗。
司门口幼儿园门口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司门口幼儿园秋季亲子运动会。
院子里挤满了小孩和家长,孩子们穿着各色衣裳,头上有的扎红头绳,有的戴小帽子。
老师们忙着排队,喊名字,发号码牌,忙得不亦乐乎。
翘翘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小毛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她一手牵着林美言,一手牵着于江海,走进幼儿园的时候,小胸脯都挺起来了。
小敏妈妈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有些惊讶,“哟,翘翘爸爸真来了啊?”
于江海点头,倒是没有架子,语气平和,“答应孩子了。”
小敏妈妈听得直啧啧,转头就拍了自家男人一下,“你看看人家。”
小敏爸爸被拍得莫名其妙,“我也来了啊。”
“你是我喊了八遍才来的。”
小敏爸爸立马不说话了。
丁浩浩妈妈也站在旁边,她以前没少在背后嘀咕翘翘没爸爸的事。
如今看着于江海站在翘翘身边,身高腿长,气势又不一样,脸上表情就有些讪讪的。
她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丁浩浩看着可可爱爱,漂漂亮亮的翘翘,他有些想上前打招呼,但是又抹不开脸,在原地踌躇许久。
翘翘压根没注意到对方,她牵着于江海的手,看到同学就介绍,“这是我爸爸。”
“这是我妈妈。”
她说得特别认真,像是要把以前没介绍过的次数,一次全补回来一样。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翘翘总是喜欢不厌其烦。
有小朋友仰头看于江海,“你爸爸好高啊。”
翘翘抿着嘴笑,“嗯。”另一个小朋友问,“你爸爸会跑步吗?”
翘翘看了于江海一眼,“会。”
于江海被一群小孩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美言看得出来,他耳根有些不自在。
她忍着笑,“于总,孩子们问你话呢。”
于江海看她,林美言笑得更明显。
于江海这才低头,对那个小孩说,“会一点。”
翘翘立马补充,“我爸爸很厉害的。”
于江海垂眼看她,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骄傲。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涩涩,鼓鼓囊囊。
林美言站在旁边,看着翘翘拉着于江海和小朋友说话,手里的包带被她攥紧了些,她想起翘翘去年也参加过一次运动会。
那时候翘翘比现在还小,幼儿园里也有大脚带小脚,也有爸爸妈妈一起跑的项目。
她一个人带着翘翘来,有些项目要爸爸参加,翘翘就站在旁边看。
小姑娘嘴上说没关系,可她一直盯着别人家的爸爸,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做不了假。
林美言那天回去以后,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翘翘吃得很慢。
吃完以后还说,妈妈,糖葫芦真甜,
林美言却记得,她那天晚上睡觉时,小手一直攥着自己的衣角,在梦里面啜泣着喊爸爸。
想到这里,林美言眼睛有些热,翘翘回头看她,“妈妈,你怎么啦?”
林美言笑了笑,“没事。”
于江海看了她一眼,他没问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林美言一顿,于江海低声道,“今天我拿。”
林美言看着他,好一会才说,“于江海,幼儿园去年运动会,翘翘没有爸爸。”
于江海听完,他眸光沉了下,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
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的目光随着翘翘一起跑,李老师在招呼学生,翘翘笑容灿烂,还不忘回头看他们。
林美言微微一笑。
随着李老师的口哨响起,运动会比赛的第一个项目是拍皮球,小朋友们排成一排,每人一个小皮球。
老师一吹哨子,院子里立马响起啪啪啪的声音。
翘翘站在第三排,拍得很认真,她小脸绷着,眼睛盯着皮球,生怕球跑出去。
于江海站在场边,神色比她还紧,林美言看他,“只是拍皮球而已。”何苦,这还只是孩子们这一关。
于江海没挪眼,“她想赢。”
林美言失笑,“哪有孩子不想赢?”
“那就让她赢。”
“这又不是你说了算。”
于江海顿了下,像是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棘手。他虽然是江海地产的老板,但是却不能徇私舞弊到幼儿园来。
让所有人都让着他闺女。
那不成了强盗了吗?
林美言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好了好了,于江海,比赛第一。”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不错眼地盯着翘翘拍皮球的速度,错了一个皮球跑了,他微微皱眉,心也提了几分。
于江海得承认就是江海地产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他都没这般紧张过。
翘翘也慌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捡起皮球,继续拍了起来,不过到底是慢人了一拍。
最后翘翘没拿第一,拿了第二。
老师给她发了一朵小红花,翘翘拿着小红花跑回来,先给林美言看,又给于江海看,有些沮丧,“爸爸,我没有第一。”
于江海蹲下来,“第二也很好。”
翘翘看他,“真的吗?”
“真的。”
翘翘这才笑了,“爸爸,到时候你来拿第一!”
“好。”
小敏妈妈在旁边看得直感慨,“于总哄孩子还怪像那么回事。”
小敏爸爸小声道,“你别总于总于总的,人家今天是来当爸爸的,不是来给你观赏的。”
小敏妈妈想了想,“也是。”她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那你今天也好好当爸爸。”
小敏爸爸心说,那还用你说?
运动会的第二个项目是投沙包,这个是集体家庭运动,爸爸妈妈都参与。
一到这个项目,翘翘立马精神了不少,她转头去看于江海,“爸爸!”
剩下的话,她没说。
父女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却达到了顶峰,于江海站在人群里面,任由沙包投过来,每一次都被他精准避开。
到了后面,沙包投过来后,淘汰了一个又一个人,于江海却坚持到最后拿到了第一。
翘翘哗啦一声蹦了起来,指着于江海,“爸爸!”
“那是我爸爸!”
她高兴的厉害,也骄傲的厉害,声音更是恨不得穿透整个运动场。
于江海和林美言都察觉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李老师吹了口哨,“投沙包这个比赛,林翘翘的爸爸拿到了第一!”
顾开华和叶秋菊在旁边拼命鼓掌。
顾开华喊得最大声,“翘翘爸爸最厉害!”
于江海被喊得都忍不住,有片刻的不自在。
小敏有些不服气,“翘翘,你等着,下一场我爸爸肯定赢你爸爸!”
丁浩浩也说,“我爸爸也能赢你爸爸!”
显然,孩子们之间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
翘翘哼了一声,“我爸爸肯定赢。”
那小神情,真是骄傲的不行,说完还去和于江海交换了个眼色,于江海点头,这更是给了翘翘无与伦比的信心。
最后一场是三人四足,这一次所有的爸爸妈妈和孩子,全部都被绑在了一起。
这是家庭团体赛。
林美言,于江海,翘翘一组。
小敏妈妈,小敏爸爸,还有小敏一组。
丁浩浩的爸爸,丁浩浩的妈妈,外加丁浩浩一组。只是,和别的父母激动的神色不一样,丁浩浩的爸爸则有些神不守舍。
以至于,三人四足比赛刚开始,丁父就拖了后腿,他先落脚摔跤,紧接着,丁母和丁浩浩都被牵连。
一起摔倒在地。
丁浩浩家第一个出局淘汰。
翘翘回头看了一眼,于江海却说,“翘翘向前看,不回头。”
“爸爸带你拿第一!”
翘翘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了,她夹在于江海和林美言中间,小脚被他们带得飞起的地步,像是突然生起了豪情壮志一样,“我要拿第一!!!”
声音穿透力极强,哪怕是落在最后的丁浩浩也听见了。
眼看着别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都跑远了,而他们家却跌倒在原地,丁浩浩哇哇大哭起来,“我不要。”
“起来,我要继续参加比赛。”
“爸爸,都怪你,你快起来。”
“我也要拿第一!”
他一点都不想拿倒数第一,明明以前运动会倒数第一都是林翘翘的啊。
可是这一次运动会的倒数第一,却成了他。
丁浩浩不要,丁浩浩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企图要站起来,还不忘扶着丁父也一起起来。
丁父这些年养尊处优,胖了不少,这一次平地一声帅摔,明明被摔的厉害,若是搁在以前,他肯定会疼的嗷嗷叫。
但是这一次摔跤,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他看着胜负欲极强的儿子,低声说,“浩浩,今天爸爸陪你参加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什么?”
丁浩浩有些疑惑,“什么叫最后一次?爸爸,你快起来啊,你再不起来,林翘翘他们都快跑到终点了。”
唯独丁母从这话里面听出了一些不对劲来,她甚至忘记爬起来了,脸色倏地一变,“老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丁父看着场上的家长,每一个都在意气风发,在为这一次运动会比赛拼命,唯独他这两个月像是老了十岁一样。
他面容憔悴,神色沧桑,“昨晚上周厂长找我谈话了,让我吐出来这两年来贪污的所有钱财。”
丁母踉跄了下,“怎么会这样”
她压低了嗓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什么叫贪污,什么叫吐回去?老丁,那不是你凭本事赚回来的钱?”
“凭什么要吐回去?”
而且一旦吐回去,他们在江海地产买的房子,家的小汽车,还有她的那些金银首饰,岂不是统统都没了?
丁父语气艰涩,“可是如果不吐,我就要去坐牢。”
丁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明明周围是热热闹闹的运动会,欢欢喜喜的广播歌曲,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你去坐牢了,我和浩浩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跟着丁父,早已经被养的四肢不全,五谷不分。
当然,丁家的财富也足够支持他们家这样挥霍啊。
可是如今好日子到头了啊。
丁父不知道的是,他这段时间早已经焦头烂额。
他眼神木然地盯着运动场上的家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于江海身上,黯然的目光倏地亮了下,“或许我们还有点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