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于江海的脸色微微一沉,“怎么回事?”
沈秘书不敢耽误,快速道,“派出所来的电话,说林知青和人打架,被带到派出所了。”
“打架?言言和人打架?”这话说出来于江海自己都不信,沈秘书点头,“派出所电话确实是这么说的。”
于江海神色微顿,拿起外套,“哪个派出所?”
沈秘书道,“司门口派出所。”
于江海拿起衣服转身就走,路清远一怔,三两步追上去,“老于,会议还没完。”
“散会。”两个字落下,人已经出了门。
会议室里几个江海地产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多问。
路清远把图纸往桌上一放,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又是谁不要命了?”
“太岁头上动土,这不是开玩笑吗?”
其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声问,“路总,我们还开会吗?”
路清远捏了捏眉心,“开。”
“继续于总之前的话题来,遇到解决不了的先放着,等于总回来。”
大家顿时点头答应了下来。
江海地产办公室,沈秘书从会议室出来后,便一路小跑去楼下开车,他平时嘴碎,遇到这种事却半点不敢贫。
车子一发动便迅速冲了出去,路边的雪水被轮胎压得溅起老高。
于江海坐在后座,脸色冷得吓人。
沈秘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老板,派出所那边只说林知青和人打架,没说伤得重不重。”
于江海没说话,沈秘书心里更没底,过了好一会于江海才说,“我了解她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她不可能打架。”
以前林美言在海岛其实也打过架,那么温柔的性子,打起人来却是发了狠,打到最后抱他无声的流泪。
那种场面,于江海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
派出所里,林美言还坐在木椅上,她的头发重新被叶秋菊拢了拢,可发夹掉了一只,怎么收都收不齐整。
因为皮肤过于白的缘故,脸颊上那道红痕越来越明显。
陈嫂子坐在另一边,捂着脸哼哼唧唧,时不时抬头看钱公安一眼,像是生怕人家忘了她挨过巴掌。
顾开华鼻子里塞着纸团,还在瞪陈老板,陈老板也不服气地瞪回去。
叶秋菊烦得很,“你俩眼珠子不疼?”
顾开华闷闷道,“疼也要瞪。”
钱公安都被他气笑了,“顾开华,你还有理了?”
顾开华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有理。”
“谁让他先动手抢我们的地盘?”
眼瞧着两人又要吵吵起来,钱公安拍桌子,“都安静一会,陈家的,你们家捞你们的人怎么还不来?”
陈老板瞬间不说话了,连带着马长梅也是。
钱公安继续,“快点吧,如果没人来接,晚点我们下班了,你们晚上就只能住派出所的牢房了。”
这下陈老板和马长梅瞬间害怕起来,两人都频频往外张望。
林美言虽然没说话,但是也多了几分紧张,说起来他们这次虽然打架,但是从骨子里面来看,到底是普通人。
也都害怕坐牢。
顾开华是,林美言也是,直到外头突然传来汽车刹停的声音。
林美言的手指停住,她只有一个反应,于江海来了!
果然,下一秒,派出所的门被推开。
冷风卷进来,于江海大步进门,黑色大衣肩头还沾着没化的雪,面庞冷峻到了极致,也压抑到了极致。
屋里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马长梅本来还想哼哼两声,一瞧见于江海那张脸,嘴巴张了张,又硬生生闭上了。
于江海没有看别人,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美言身上。
她坐在木椅上,衣服扣子掉了两颗,脸上有伤,手背也有伤,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于江海脚步停了一下,他微微皱眉,眼里的心疼几乎是没有任何掩饰,就这样倾泻了出来。
“受委屈了?”
林美言本来觉得没什么的,可是于江海这话一落,她突然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于江海。”
声音不大,却一下子砸进于江海心口,他几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先去看她脸上的伤。
林美言下意识想躲,于江海的手停在半空,“别动。”
他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还在压着火。
林美言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再躲,于江海的指腹没有碰到那道伤,只隔着一点距离看了看,又去看她手背,“谁弄的?”
林美言喉咙堵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
顾开华在旁边抢着道,“还能是谁?陈记那两口子!他们半夜把我们棚子推了,桌子挪了,占了我们位置,一早上还骂翘翘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那个字,他不想再说第二遍。
于江海慢慢抬眼,马长梅被他这么一看,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可她嘴硬惯了,这会儿还想辩,“于总,这事不能只听他们顾家人说啊,是林美言先动手打我的。”
于江海没理她。
他只问林美言,“她骂翘翘了?”
林美言眼睫抖了抖,“嗯。”
“骂了什么?”
林美言抿紧唇不回答,于江海看着她,没有再逼问。
钱公安这时站起来,“于总,你先别急,事情我们正在问。”
于江海起身,神色已经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冷淡模样,“钱公安,家属需要签哪里?”
钱公安愣了下,他本来还以为于江海会先发火,没想到他进来后第一件事,是看林美言的伤,第二件事,是签字。
钱公安把登记本推过去,“先在这里签个家属登记,后面该调解调解,该赔偿赔偿。”
于江海接过笔,他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他签完字,把笔放回去,“我能先带她去医院验伤吗?”
钱公安点头,“可以,顾开华和叶秋菊也要去看看。”
顾开华立马说,“我没事。”
叶秋菊也难得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上,“我们没事。”
马长梅一听他们要去医院,立马急了,“那我们呢?我也挨打了,我这脸都肿了!”
于江海这才看向她,那一眼冷得很,马长梅后面的话一下子卡住。
于江海问,“你就是马长梅?”
陈嫂子愣了下,“是……是我。”
“陈记小吃的人?”
陈老板这时候到底是站了出来,他忍不住道,“于总,我们是小本生意,不像林记有你撑腰,今天的事,也不能说全是我们的错吧?”
“就是今天说破天去,那摆摊的地方是公共的位置,那地方可没写姓林,到最后还不是谁都能在这里摆摊?”
到了这一刻,他开始试图和于江海讲道理。
可是之前林美言试图和他们讲道理的时候,换来的却是谩骂和嘲笑。
于江海没有接他这句,这让陈老板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
于江海没理他,直接看向沈秘书,“文件。”
沈秘书立马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他刚才来得急,但老板在车上只说了几个字——拿文件。
沈秘书跟了于江海这么久,哪里能不懂?
司门口那片地,当初江海地产签过一份旧城改造补充协议,里面不光有二期用地,还有几处临街空地和待改造边角地的临时管理权。
那些地方平时没人管,于江海也没动过,那是因为林美言在司门口长大,林记也在这里。
他不想让林美言对司门口的回忆,一下子全部没了,所以才暂停了开发。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把那份体面,当成了林记好欺负。
沈秘书把文件递过去,于江海没有翻太多,只抽出其中一页放到桌上,“钱公安,你看看。”
钱公安低头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当然,也是越看越心惊。
“这是什么?”陈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司门口横街改造补充协议。”沈秘书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
陈老板没听懂,“啥?”
于江海淡淡道,“你们今天摆摊的地方,在江海地产二期旧改临时管理范围内。”
屋里安静了一下。
陈老板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否认了,“不可能!那是大马路边上的空地!!!”
“不是大马路。”沈秘书把另一张图纸展开,“这里路口外侧,原本是旧排水沟和废弃花坛,后来被人踩平了才看着像空地,二期拿地时这一块划进了临时管理范围。”
钱公安也看清楚了,他抬头看于江海,眼神都不一样了。
司门口当初旧改谈得热闹,他知道江海地产拿了不少地,却没想到连这些不起眼的边角空地都在协议里。
于江海这人,看起来冷冷清清,但实际上底牌却很多。
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或许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地段会属于江海地产。
马长梅脸色也变了,“这不可能啊,我们都在那摆过摊,之前也没人说。”
于江海掀了掀眼皮,语气淡淡,“之前没人说,是因为江海地产没有行使管理权。”
他看向钱公安,“从今天开始,江海地产会行使这部分权利,司门口横街路口附近几处空地,不再允许任何人私自摆摊占位搭棚。”
钱公安一怔,“都划进去?”
“都划进去。”
通知。
不是商量。
陈老板这下真慌了,他原本以为,不过是抢个位置,最多吵一架,打一架,赔点医药费而已。
谁知道一转眼,他们占的地方成了江海地产的地。
这就不是和林记抢位置了。
这是抢到于江海头上了。
陈老板嘴唇抖了抖,“于总,我们不知道啊,我们要是知道那是江海地产的地方,给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摆啊。”
马长梅也急了,“是啊于总,我们也是被这鬼天气给逼得没生意,想讨口饭吃,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种小摊贩计较。”
她前面还骂林美言攀上江海地产,这会儿倒是想让江海地产高抬贵手了。
叶秋菊冷笑,“你刚才在路口可不是这么说的。”马长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那是气话。”
顾开华呸了一声,“你气话可真多,一句比一句缺德。”
陈老板看于江海不说话,心里更怕。
他上前两步,“于总,这事是我们不对,我们给林老板赔礼道歉,棚子我们赔,桌子我们也赔,医药费我们出。”
于江海看着他,“还有呢?”
陈老板愣住,“还有什么?”
“辱骂我女儿。”声音淡淡,带着几分无声的压力。
陈老板脸一白,马长梅嘴巴动了动,想说那不是他骂的。
可于江海的眼神落过来,她又不敢说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林老板,对不起,我嘴贱,我不该骂孩子。”
林美言坐在那里没有应,她并不想听这种道歉。
于江海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只看向钱公安,有理有据地说,“陈记毁坏林记的棚子和桌子,强占江海地产临时管理范围,辱骂儿童,引发斗殴,该怎么处理按规矩办。”
钱公安点头,“明白。”
陈老板腿一软,竟然真跪了下来,“于总,别啊!”
这一下,派出所办公室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陈老板也顾不上丢人了,“我们就是小本生意,真被追责,陈记以后还怎么开?于总,林老板,你们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马长梅见他跪了,也吓得跟着哭,“林老板,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骂孩子,也不该抢你们位置,你让于总放过我们这次吧。”
顾开华看得直皱眉,刚才骂人的时候嘴巴那么厉害,这会儿跪得倒是快。
于江海对他们的道歉视若无睹,他只是牵住林美言没受伤的那只手,“走。”
“去哪里?”林美言问。
于江海说,“去医院。”
林美言被牵着站了起来,马长梅想扑过来拦,被年轻公安拦住,“坐回去,你的家属还没来,你不能出去。”
马长梅哭得更厉害,“林老板,林老板,我错了,你说句话啊!”
林美言脚步停了一下,于江海没有催她,林美言回头看她,“你不是错了。”
马长梅愣住,林美言轻声说,“你只是怕了。”
怕的也不是她。
而是于江海。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林美言便跟着于江海出了派出所,外面的雪还没化干净。
地上湿漉漉的,林美言刚下台阶,于江海就扶了她一把,她本来想说自己能走,可看着他的脸色,到底没说。
上车后,于江海坐在她旁边,一路都没说话。
林美言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动了动,她小心去碰他的袖子。
于江海垂眼看了一下,没躲,也没说话。
林美言心里更没底,“于江海。”
他看向窗外,林美言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你生气了?”
于江海还是没说话。
前面开车的沈秘书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最好连呼吸都别有声音。
林美言又拽了一下,于江海终于开口,“别碰伤口。”
就这一句,林美言的手顿住她垂下眼,没再说话,车子没有回林记,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岳大夫正在值班,看到于江海牵着林美言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等看清林美言脸上的伤。
“这是怎么弄的?”
于江海道,“打架。”
岳大夫:“……”
他看向林美言,还带着几分震惊,“谁打架?”
“于总,你打架让林知青帮你挡了?”
林美言耳根有些红,好一会像蚊子一样发出声音,“我自己打的。”
“什么?”岳大夫有些没听清楚,林美言眼一闭,心一横说,“我自己和人打架的,和于江海没关系。”
岳大夫啧了一声,“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美言的脸刷地一下子红透了,还是于江海警告地看了一眼岳大夫,岳大夫抬手轻轻打了下嘴。
他把药盘拿过来给她擦拭起来,“哟,这伤口还挺深,被人挠这么狠啊。”
于江海脸更冷了,岳大夫识趣地闭嘴,他给林美言清理脸上的伤,又给手背消毒。
药水一碰上去,林美言疼得指尖缩了一下,于江海站在旁边,眉头一下子皱紧,“疼?”
林美言摇头,“不疼。”
于江海伸手把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一言不发。
岳大夫给她处理完,又开了擦伤的药,“脸上这道别碰水,最近少吃辛辣,手背也一样别总沾水。”
林美言刚想说自己要做事,于江海已经开口,“听见了吗?”
林美言抿唇,好一会才不高兴道,“听见了。”
从医院出来,车子才往林记去,林美言一路都想说话,可于江海脸色太冷,她几次开口,最后都咽了回去。
到了林记,顾开华和叶秋菊也已经回来了,胡桂芬和吴小燕守着店,之前的棚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前厅还有几个客人,瞧见林美言回来,都忍不住看她,林美言不想让人围着问,直接去了二楼。
于江海跟着进去,门一关,楼上楼下的声音似乎彻底隔绝了。
林美言把药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扭头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于江海站在门边,没立刻回答,林美言抿着唇,轻声说,“于江海,你从派出所出来就不和我说话。”
于江海抬眼,“言言,我不明白。”
“什么?”
“你这么辛苦,到底图什么?”
林美言一怔,“图什么?”
于江海声音冷静,仿佛是暴风雨之前的节奏,“我赚的钱,够你和翘翘花很多年,你不用天不亮就起来,不用冒着雪去路口摆摊,不用和人抢一个棚子的位置,更不用被人欺负成这样。”
林美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于江海看着她,似乎终于下了决定,“把林记交出去。”
林美言的手指一下子攥住药袋,“交给谁?”
“舅舅舅妈。”
他说得很快,“他们懂林记,也是真心帮你,你可以管账,可以定菜,可以偶尔去看,不用什么都亲自做。”
林美言看着他,屋里静得很,只有外面炉子上的水壶噼里啪啦的响,分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林美言问,“那我是什么?”
于江海眉心一跳,“言言。”
“我是什么?”林美言又问了一遍,“于江海,我把林记交出去,把店交出去,把灶台交出去,然后呢?”
于江海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让你放弃林记。”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林美言声音发紧,“我不用早起,不用做菜,不用去路口,不用和人争,不用吃苦,然后我每天在家里等你回家?”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她一字一顿,“于江海,我的人生这辈子就是等你吗?!”
“不是等,是养!”于江海强调了这个字,“我养你不应该吗?”
“应该。”林美言点头,“你是我丈夫,你愿意养我,我当然知道。”
她抬头看他,“可我不是只能被你养。”
于江海喉结滚动,他语气克制了又克制,“言言,我只是怕你受伤。”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于江海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的伤,又落到她手背上。
他没有说话,可那目光仿佛什么都说了。
林美言被他看得心口发堵,“今天是意外。”
“意外?”于江海笑了一下,没到眼底,“她骂翘翘的时候,你能忍吗?”
林美言不说话。
“下次有人再拿你和翘翘说事,你还是会冲上去。”于江海声音冷下来,“言言,你根本不会躲。”
林美言眼睛更红,“那你要我怎么办?”
“把林记给出去,做你于江海的全职太太?”
“于江海,你没有放弃江海地产,我也不会放弃林记。”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美言声音也冷了,“江海地产是你的事业,林记就是我的。”
于江海一顿。
林美言把药袋放到桌上,“林记是我爸留下来的,也是我一点点挣扎开起来的,它不是随便一个店铺,不是我嫌累了就能推给舅舅舅妈的东西。”
她看着于江海,“你说你心疼我,我知道。”
“可你不能因为心疼我,就让我把自己的根给一点点拔了啊。”
把大树的根拔掉,生生让她变成一棵藤蔓,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一切以他为主。
吸收他的养分,然后再绞杀他的生存空间。
林美言做不到。
这话砸下来,于江海沉默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可他也知道,林美言听到的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僵住的时候,外面传来顾开华的声音,“美言,江海?”
门被敲了两下。
林美言低头擦了下眼角,过去开门,顾开华探头进来,一眼瞧见两人的脸色,脚步顿了顿。
完了。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可话都到嘴边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江海啊,路口那个地盘,现在真算江海地产的?”
于江海嗯了一声。
顾开华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啊!我现在就去把棚子再搭起来,到时候我看谁敢抢?”
他还惦记着被人踹倒的棚子。
于江海顿了下,说,“以后不用搭棚。”
“啊?”
“那一片后面会统一改造。”于江海松了松衣领,声音淡淡,“路口那里适合做临街商铺,江海地产会规划一排小门面,到时候可以把最好的位置留一间给林记做早餐档。”
顾开华嘴巴慢慢张大,“商铺?”
于江海,“嗯。”
“路口那个最好的位置?”
“嗯。”
顾开华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江海啊,你可真好啊!”
林美言,“……”
叶秋菊在外面听见,没好气道,“顾开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顾开华理直气壮,“这还要什么出息?有这么粗的大腿不抱,那才叫没出息。”
沈秘书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他家老板这条大腿,顾开华比林知青抱的都还坦荡荡。
于江海却没笑,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美言,起码在这一刻,他是期待着什么的。
林美言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她垂了下眼,避开了对方。
屋内的气氛好像凝滞了片刻,于江海看了看时间,声音冷淡,“我回公司加班。”
这时候,林美言抬头,可于江海已经拿起外套,叮嘱道,“药按时擦,手别沾水。”
林美言深吸一口气,“你不吃饭?”
“不吃。”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林美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林记,顾开华看看她,又看看门口,“你俩……又吵了?”
林美言没说话,叶秋菊把顾开华往旁边拽了一下,“你少问两句。”
顾开华委屈,“我这不是关心吗?”
林美言坐回桌边,把药袋打开,叶秋菊走过来,拿过棉签,“我给你擦。”
林美言摇头,“在医院已经擦过了。”
“江海也是心疼你。”
林美言垂眼,“我知道。”
“知道你还和他顶?”
林美言手指蜷了一下。
顾开华也在旁边坐下,“美言啊,舅舅说句公道话,江海这个人是真不错,今天那场面,你也看到了,他一来陈记那两口子腿都软了。”
“又出力又替你出气的。”
“再说了,他想让你轻省点,也不是坏心。”顿了顿,顾开华特意补充了一句,“如果他不说这话,我才觉得他奇怪呢。”
林美言抬头,神色冷冷清清,“所以你们也觉得,我应该把林记交出去?”
顾开华一噎,叶秋菊看了她一眼,“不是交出去,是让你别那么累。”
林美言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带着几分决绝,“舅舅,舅妈,林记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放弃林记。”
“于江海也不行。”
叶秋菊眼眶微微发酸,她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声音放轻,“那就不交。”
顾开华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对对对,不交,咱们林记是你爸留下来的,谁也不能让你交。”
“你看,你们都懂。”
“唯独于江海不懂。”
于江海那边,这口气也没顺下去。
他回到江海地产后,会议重新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都看出来老板心情不好。
路清远说错一个数字,于江海抬眼看他,路清远立马把纸翻回去,“我改,我马上改。”
等会议散了,路清远实在忍不住,关上门问,“你和林美言又怎么了?”
于江海坐在办公桌后,没说话。
路清远啧了一声,“你别这副死人脸,你上次这副表情是林美言去相亲。”
沈秘书站在旁边,头低着,全当自己是个会冒烟的空气。
于江海抬头,“我让她把林记交给顾开华和叶秋菊。”
两个人同时安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于江海看他们,“有问题?”
“你怎么说的?”路清远慢慢坐下来仔细地问。
于江海把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路清远听完,捂住了脸,沈秘书也闭了闭眼。
老板啊。
你作死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啊。
瞧着他们的反应,于江海脸色更冷,“你们什么意思?”
路清远放下手,“老于,你知道林记对林美言来说是什么吗?”
于江海皱眉。
“不是一个饭馆。”路清远说,“那是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是她从最难的时候一点点重新开起来的,你让她交出去,无疑是让她放弃林记。”
于江海没说话。
“那我换个角度来说。”路清远起身打量着江海地产办公室,他突然转头看向于江海,“老于,如果有人突然让你放弃江海地产,你愿意吗?”
“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路清远说,“林记对于林美言来说,就如同江海地产对于你一样,都是你们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沈秘书也小声补了一句,“老板,林知青这么多年跌跌撞撞过来了,她唯一的依靠就是林记,现在您让她放弃林记,等于是让她放弃依靠,抽了她的脊梁骨。”
这怎么可能啊?
于江海不喜欢听这话,倒是路清远不怕死,把道理掰碎了和他说,“你心疼她没错,可你这话说得太硬,女人不是这么哄的。”
“那怎么哄?”
路清远来精神了,他往椅背上一靠,“这还不简单?没有女人不喜欢衣服金子首饰。”
沈秘书欲言又止。
于江海看他,“你有意见?”
沈秘书硬着头皮,“老板,赔罪这事,光买东西不一定够。”
路清远立马反驳,“你懂什么?先买了再说,诚意要看得见摸得着,嘴上说一百句,不如金镯子往手上一套。”
沈秘书,“……”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那个光棍啊!
于江海转动着钢笔,好一会他才问,“买什么?”
路清远掰着手指头,“呢子大衣,皮鞋,围巾,金镯子,金项链,女人不嫌多。”
“林知青平时不怎么戴这些。”
“那是她没有。”路清远说,“有了不就戴了?”
于江海沉思了片刻,便拿起钢笔在纸张上写了几样。
沈秘书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主动发言,“老板,比起这些我觉得林知青更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东西。”
“什么?”
“司门口的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