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寒暄结束, 邵文洲与肖正明在酒店礼仪小姐的引导下,签完到并领取了伴手礼和席位卡,来到休息区刚准备坐下, 听说他们到了的彭凯便带着舅舅赶了过来。

作为新郎,今天的彭凯穿了一套笔挺的白色西装,五官是非常标准的浓眉大眼,笑起来眉眼间神采飞扬。

“文洲,正明, 好久不见。今天多谢两位赏光。”彭凯笑着与两人分别握手。

虽然多年不见,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在,邵文洲又是个自来熟,聊了两句后隔阂顿消, 邵文洲熟稔地在彭凯肩膀上擂了一拳:“你小子可以啊, 一转眼媳妇都娶上了。”

彭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忙开口:“竞哥没和你们一起吗?”

“他应该在来的路上, 你知道的, 大忙人一个。”邵文洲笑着说道。

“小凯。”这时,彭舅舅唤了彭凯一声。

彭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知道是有其他贵宾来了。

“行了, 别在我们这儿耽搁太久,快去招待其他贵宾吧。”肖正明主动开口道。

“好, 那我就先失陪一下, 晚上有空再一起喝一杯。”彭凯拍了拍邵文洲的肩膀,旋即快步向刚入场的一名中年男人走去。

“彭凯的事业现在做得应该很不错……”肖正明突然凑到邵文洲耳边这么说道。

邵文洲眼神疑惑,似是不明白肖正明好端端的,为什么发出这样的感慨。

“现在这位,应该是平城市的市长秘书, 特地前来恭贺,不难看出背后领导班子对彭凯的信任。”肖正明压低声音分析道。

闻言,邵文洲看了眼远处进退有度的彭凯,“彭凯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容易。”

两人在休息区坐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是,这都十点五十二了,老谢怎么还没来?”邵文洲抬腕看了眼手表,请柬上婚礼开始的时间可是十一点十八分。

掏出手机,邵文洲刚想发个消息催催谢竞,点开微信对话框,却看见自己半小时前,给谢竞发过去的那条没头没脑的半截消息。

“靠,我这发的什么玩意儿?”邵文洲被自己逗乐了。

肖正明偏头看了眼,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原本在休息区和前厅散落交谈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许多人甚至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齐齐向宴会厅的门口看去。

“怎么了?”爱凑热闹的邵文洲也伸着脖子向外看。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阿竞来了。”肖正明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刚刚那位市长秘书出现的时候,众人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状态。

宴席本就是个交际场,大家会想和谢氏的继承人攀上点关系,再正常不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着一袭深色定制西装的谢竞,便出现在宴会厅的入口处。

彭凯几乎在瞧见谢竞的第一眼就迅速迎了上去,“竞哥,你来了。”

没有谢竞就没有他彭凯今天,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对谢竞有多感激。

一旁的彭舅舅自然知道谢竞对自己外甥的帮助,一开口感激之色溢于言表,“多谢谢总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也多谢您先前对彭凯的关照。”

“应该的。”谢竞微微颔首,语气虽淡,却礼貌周全。

“阿竞你可算来了,还以为你堵在路上了。”邵文洲和肖正明结伴走了过来。

只是没等他们说上两句,旁边不知道哪家公司的老总瞅准机会凑了上来,满脸堆笑地伸出手来,“谢总,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等谢竞耐着性子一一和众人握手寒暄结束,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大厅里的其余宾客早就被安排落座,他们算是最后一批进场的。

彭凯亲自领着他们走向全场位置最好的贵宾席。这一桌分量极重,不仅坐着邵文洲、肖正明和彭凯的父母,连市长书记也在座。

等谢竞落座后,却发现自己身旁空着一个位置。

提起这个,彭凯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不好说是他拗不过自己老婆。只好表示这儿预留的是伴娘的位置,她跟其他人都不太熟,安排在这里比较方便。

“嗯。”谢竞应了声,并未太在意。

倒是一旁的邵文洲和肖正明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从小到大这种手段他们见识太多,这个伴娘十有八九是冲着谢竞来的。

不过提到伴娘,邵文洲忽然想起他和肖正明之前在楼下电梯遇到的成歆来,“哎,阿竞还没跟你说呢,你们公司那个……”

邵文洲话没说完,宴会厅内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悠扬的管弦乐随之响起,顶级声光电打造的绝美灯光秀,瞬间将现场的唯美氛围感拉满。

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国内著名主持人张为带着他标志性的笑容登场了。

婚礼正式开始。

在张为极富渲染力的讲述中,新人的恋爱故事被娓娓道来,伴随着张为的欢迎声,彭凯意气风发地登场了。

“来,买定离手。”坐在肖正明和谢竞中间的邵文洲突然开口,“赌今天彭凯会不会哭?输了的请吃饭。”

“会。”肖正明率先说道。

邵文洲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竞。

“你应该赌他今天会哭几次。”谢竞面容平静地开口道。

邵文洲被谢竞猝不及防的冷幽默逗笑了,还没重开赌局,主持人就已开口宣布伴郎伴娘入场。

看见某张熟悉的脸庞踏入台上的一瞬间,邵文洲惊了,“咦,那个不是成歆。”

“我说怎么这么巧呢,我们来参加婚礼,她刚好也给人当伴娘,合着是同一场婚礼啊。”邵文洲笑着说道。

旋即他凑到肖正明身旁,“正明,说起来咱俩也跟她遇见好几回了吧,她还是老谢的下属。”

说完,他又看向谢竞,“老谢这人你应该认识吧,你公司的员工……老谢?”

见谢竞只是望着台上,没有回应他的意思,邵文洲下意识提高了嗓音。

这才回过神来的谢竞,迅速敛起眼底深处的波涛暗涌,嗯了一声。

随后,谢竞眉头轻蹙,“你们怎么知道她叫成歆,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我跟正明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呢,你都不知道有多巧……”邵文洲快速将和成歆的两次偶遇告知谢竞。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刚刚彭凯说你身边的位置是留给伴娘的,那不就是成歆,这也太有缘分了。”

邵文洲乐了。

闻言,谢竞的视线再次落到成歆的身上,确实,太有缘分了。

一而再,再而三梦到的人,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在他足足四天没有梦到她之后。

此时,婚礼进行到了最神圣的时刻。

新娘汪天薇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入场,长长的婚纱拖尾由一男一女两个模样精致的小花童牵着。汪父刚把女儿的手交到彭凯的手中,新郎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汪天薇的眼神有些无奈,随后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替他擦掉眼泪。

到了互换戒指的环节,成歆作为伴娘,双手托着丝绒首饰盒递了上去。

可彭凯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眼泪更是啪嗒啪嗒地掉,汪天薇又想笑又想哭,眼圈不由得开始泛红。

见状,邵文洲忍不住打趣,“才刚开始,就哭两回了,后面还不知道要哭几回呢。”

肖正明失笑。

唯有谢竞注意到,身为伴娘的成歆,这时悄悄背过身,动作极轻、极快地擦了下眼角。

婚礼的流程还在继续,父母登台致辞,新人拥吻环节一一结束。本来应该还有个抛手捧花的环节,可汪天薇却直接将手中的厄瓜多尔玫瑰手捧花,送给了成歆,表示她是她唯一最要好的朋友,手捧花没其他意思,她只是希望她的好友永远快乐幸福。

成歆的眼泪成功被她说掉了下来,忙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弄花她的妆。

仪式过后是短暂的修整时间,这个时候,新人可以和台下的贵宾、亲友分批合影。

说到合影,彭凯自然第一时间冲向谢竞他们这一桌。

于是,谢竞眼睁睁地看着成歆一手拿着手捧花,一手提着裙摆径直向着他的方向走来,如同从那些荒诞纠葛的梦中,一步步走进现实。

下了台才看到谢竞的成歆,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下意识怔了下,随即立刻露出个如花的笑靥,步态轻盈地走到谢竞身边。

谢竞垂于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地蜷了蜷。

“谢总,好巧!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叫成歆,集盛运营部的,周婧珊周姐手底下的人。”成歆自我介绍道。

“嗨!成歆。”不待谢竞有所反应,邵文洲率先探出身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咦,邵……先生,你们竟然也在?”一时间,成歆不由得感慨世界真小,在汪天薇的婚礼上她竟然能见到这么多认识的人。

“我们也没想到和你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而且你还是老谢的员工。”邵文洲笑嘻嘻地说道。

正说着,和父母聊了几句的新郎新娘也走了过来。

来到成歆身边的汪天薇立刻向她使了个眼色:怎么样姐们对你好吧?最帅的那个安排在你身边,是不是你的菜?

成歆用力抿唇,何止是她的菜。

成歆退后两步站在汪天薇身边,嘴角笑容保持不变,压低声线来了句,“我老板。”

汪天薇:“!!!”

但很快汪天薇就调整好了表情,继续向成歆递眼色:老板怎么了?拿下他你就是老板娘。

成歆:“……”我真的会谢。

小剧场里yy就算了,现实生活里谁会跟老板恋爱啊,总感觉会折寿。

很快合影要开始了,汪天薇不由分说地拉着成歆就站在了谢竞身旁。

成歆小瞪了她一眼,想要换个位置。

汪天薇直接不动如山。

成歆:“……”

无奈,成歆只好转头冲谢竞尴尬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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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竞眼眸微垂,看见成歆藕粉色的真丝裙摆,正随着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轻轻拂过他薄底皮鞋的鞋尖,又贴合在他黑色的西装裤腿旁。

谢竞的唇角略略抿紧。

咔嚓一声轻响,他肃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模样就此定格。

相比之下,是站在他身旁笑容明媚的成歆。

合影结束后,稍作休息片刻,婚宴正餐即将开始,而一对新人也需要下去更换敬酒礼服。

本来这个环节汪天薇给成歆也定制了一套搭配的伴娘服,成歆直接表示拒绝。新娘礼服换个不停就算了,她从没见过哪场婚礼,伴娘也失了智地一直换衣服。

人家秋雅结婚,她搁这又唱又跳的。

成歆才不要。

下午一点整,酒店主厨准备的菜品被服务员们一一端了上来。

管弦乐队也换成了优雅舒缓的节奏,新人需要敬酒答谢,成歆和伴郎自然陪同在身侧。

所以尽管汪天薇一片好心地将她的座位安排在谢竞的身旁,她却根本没有时间落座。谁让汪天薇只找了她一个伴娘,自然什么事情都归她管。

敬酒的期间,一位娱乐圈的老牌歌手在台上倾情献唱,主持人张为也在台上开始了抽奖小活动。奖励堪比集盛年会,手机,单反,整套贵妇化妆品,甚至还有小金条。

奖品过于吸引人,穷鬼成歆都想坐下一起玩了。

三点半午宴结束,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是茶歇时间,一些外地来的宾客如果觉得累完全可以去客房小憩片刻。

从凌晨五点忙到现在的成歆又困又饿,更重要的是饿,所以离开总统套房后,她毫不犹豫地奔向休息厅,她必须得吃点东西。

谁曾想刚下到八楼,她就与谢竞迎面碰上。

“谢总!”成歆和他打了声招呼。

听到成歆的声音,谢竞蓦地转过头来。

“你也来吃东西吗?”遇到了领导,成歆不好打完招呼就走人,下意识礼貌地问了一句。

刚刚在手机上拒绝了邵文洲玩牌邀请的谢竞,随手按灭手机屏幕,“不是,下来喝点东西。”

“这样啊,那一起?”成歆客套了一句,其实她问完就后悔了,到底是谁想和领导一起喝下午茶啊?

谢竞抬眸看了她一眼,“可以。”

成歆:“……”行叭,起码赏心悦目。

谢竞仅要了杯红茶就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饿惨了的成歆东拿一点西拿一点,足足拿了两大盘食物才走到谢竞面前。

看到某人优雅地端起红茶小口地啜着,成歆:“……”

再一次后悔她刚才的邀请,其实人有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礼貌的。

跟谢竞一比,她就像个饿死鬼投胎。

见成歆一直站着不动,谢竞放下茶杯,伸手帮她接过餐盘。

“哦谢谢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成歆赶忙说道。

小剧场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现实就是面对谢竞,她略微有些消化不良。

可能是看出她的不自在,谢竞借口手机有消息,起身向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他一走,成歆就自在多了,立马开始了暴风吸入。

成歆的吃相并不难看,但咀嚼的频率极快,吃到喜欢的,眼睛还会微微一亮。

站在落地窗前的谢竞,眼角余光瞥见她与梦中如出一辙的小动作,清冷的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

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整整两盘食物说多也不多,没一会成歆就吃了个干净,捧着饮料小口地喝了起来。

所谓饱暖思**,吃饱喝足后,成歆看着立在落地窗前宽肩窄腰的谢竞,愈发觉得自己的眼光简直一流。谢竞就是生得好啊,侧脸的面部折叠度简直是可以拿去做游戏建模的程度。

要是他能做她的男朋友,真是让她开豪车住别墅也愿意。

不过一想到谢竞是她老板,成歆又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觉得谢竞只出现在她的小剧场里就是最恰当适宜的。

或许是察觉到成歆的视线,谢竞下意识回过头来。

突然被抓包的成歆也没有心虚,而是极其自然地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可没想到她的手势刚做完,谢竞就放下电话,径直向她走来。

成歆赶忙站起身,“谢总,你的工作处理好了?”

谢竞“嗯”了一声,“准备上去了?”

“是的。”成歆点头,“现在时间还早,想稍微去休息会。”

“好的。”谢竞微微点头,率先向前走去。

成歆看了眼他只喝了几口的红茶,有些闹不明白谢竞这是什么操作,说来喝点东西,其实也没喝两口,光跟人打电话去了。

难道这就是总裁的行事风格?

弄不明白的事情成歆选择暂时将它抛诸脑后,上前两步便跟上了谢竞的步伐。

两人再次站在电梯前,就在成歆觉得自己作为下属是不是应该,主动挑起话头,关心老板两句时,电梯门开了。

邵文洲与肖正明站在里头。

看到成歆和谢竞,这两人也是一愣。

“老谢你在这儿呢,我说刚刚叫你玩牌怎么不来?原来佳人有约。”邵文洲嘻嘻笑道。

谢竞蹙眉:“别胡说。”

闻言,邵文洲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冒犯了,忙开口跟成歆道歉:“不好意思,成小姐,我平时满嘴跑火车习惯了,你不要介意。”

成歆笑了下,“没关系。你们这是过来,喝点东西?”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了电梯的邵文洲随口说道。

“哦,那你们慢慢享用,我就先上去了。”成歆先一步进了电梯。

谢竞竟也跟着迈了进来。

“哎,老谢你去哪儿?不跟我们聊两句?”邵文洲忙道。

谢竞却随手按下电梯,“不了,只有正明受得了你。”

换言之,他受不了。

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在自己眼前合上,邵文洲蓦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肖正明,语气感慨:“还是感情淡了。”

肖正明笑着转身往前走去。

听见自家老板毫不留情的毒舌,成歆一时没能忍住笑。

抬头,她含着笑意的眼眸就在电梯门上,与谢竞平静的眼眸对视到了一起。

既然已经笑了,成歆也没有刻意藏躲,而是大大方方地弯起唇角。

谁料她笑完,谢竞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很快,顶楼到了。

成歆的房间向左,谢竞的房间向右。

“谢总,我走这边。”成歆指了指左边的位置。

谢竞点头,刚准备往右边迈脚。

“谢总,午安。”

怎么说谢竞也是她领导,该有的巴结还是要有的,道完午安后,成歆心安理得地向左边走去。

被一句午安硬控了一秒的谢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成歆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谢竞眼睫垂下,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成歆根本没睡着,躺着休息了二十分钟,便被人一个电话叫了起来,帮忙核对答谢晚宴的流程。

晚宴设在酒店的室外草坪上。

相比于中午的庄重,晚上的答谢宴更像是一场轻松的露天派对。长条形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顶级的海鲜刺身、空运过来的进口酒水,以及定制的甜品台。

晚宴成歆的座位,依旧被汪天薇安排在谢竞的身旁。

谢竞落座后,余光瞥见坐在他身旁的成歆,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梦中他们与谢延游戏工作室的那场聚餐来。

梦境里的成歆也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而他则强逼着她与他在桌下十指交握,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剥虾。

此时,伴随着音乐响起,新郎新娘已经在草地上跳起欢快的舞步来。

成歆看着他们,手掌下意识给他们打起拍子。

就在这时,她听见坐在她与谢竞对面的邵文洲发出一声惊呼,“老谢你在干什么?你不是吃虾过敏吗?”

成歆循声看去,便看见谢竞果然在剥虾。

鬼使神差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谢竞,动作微微一僵,随即继续将雪白的虾肉完全剥离,语气淡到听不出情绪,“忘了。”

“这也能忘?”邵文洲惊了。

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但为老板解围是下属的职责,成歆立刻将盘子递到谢竞面前,“反正都剥了,别浪费给我吧,我喜欢吃虾。”

闻言,谢竞抬眸看了她一眼,直接将虾放进了她的盘中。

梦里“成歆”不肯碰一下的虾,被现实里的成歆一口吃掉。

“唔,味道不错,谢总你不能吃,真的可惜了。”成歆含糊不清地替他惋惜。

“是吗?”谢竞举起一旁的酒杯,喝了口。

坐在两人对面看完整个过程的肖正明,眉尖轻挑了下。

八点左右,晚宴温馨收尾。

时间还早,想着明天还要上班,打工人成歆决定立马订票回宜城,反正这里也没她的事了。

汪天薇却不愿她这么晚还要去赶高铁,掏出手机就要喊家里的司机帮忙送一趟。

听见两人讨论的邵文洲插了一句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们刚好也回宜城,顺路一块捎回去不就行了。”

对于丈夫的几个发小,尤其是里头还有个谢竞,汪天薇是比较放心的,“成歆,你可以吗?”

“可以啊,那麻烦你了。”成歆看向邵文洲。

“嗐,顺手的事儿。”邵文洲无所谓地一摆手。

“可是我们的车上有你和我两个人,成小姐和我们挤一起总归不太方便。阿竞的车上宽敞,就他一个,不如成小姐你坐他的车?”肖正明笑眯眯地说道。

这个提议真正是提到在场几个人的心坎上了,汪天薇立刻来劲,“那倒也是。就是谢总不知道方不方便?”

闻言,谢竞看向成歆,“可以。”

蹭车的没有人权,就这样成歆被安排到了谢竞的车上。

也行叭。

成歆要回去了,不舍的情绪这时才涌上汪天薇的心头,她伸手抱住成歆,“要不你明天还是请一天假吧,你再跟我睡一晚上。”

成歆有些好笑地回抱住汪天薇,“今晚洞房花烛夜,我跟你睡,怎么,新郎去睡走廊吗?”

“那咋了?”汪天薇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怕睡到半夜被新郎暗杀。”成歆松开怀抱。

汪天薇被她逗笑起来,“那你以后有空就要来看我,经常和我一起发消息。可以跟那个严喜悦好,但不能比我好,要跟我天下第一好。”

“好,我只跟你天下第一好。”成歆许诺。

在汪天薇满脸的不舍中,成歆坐上了谢竞黑色宾利的后座。

虽然梦里她也坐过谢竞的宾利,但现实中还是头一回,别说,好车坐在里头都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成歆土鳖地如是想到。

可能是觉得车内的空气过于安静,成歆主动和谢竞搭起话来,“谢总,我是真没想到你和天薇的老公是好朋友。”

谢竞:“是发小。”

“发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意思吗?那感情肯定很好。”成歆恭维道。

谢竞看了她一眼,“你跟你朋友感情也很好。”

“那当然,天薇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成歆语气炫耀。

说曹操曹操到,才提到汪天薇对方就给她发来了消息,竟然是之前他们的合照。

不仅有婚礼仪式后的大合照,还有答谢晚宴,她与谢竞坐在一起的照片。

汪大薇:[别说,你跟你老板还真般配。]

成小歆:[人就坐在我旁边,你注意点说话。]

汪大薇: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成歆:“……”

“谢总,你有收到今天的合照吗?”翻着照片,成歆下意识问了谢竞一句。

谢竞面露疑问之色。

成歆干脆递过自己的手机,划拉着刚刚收到的照片给他看。

谢竞:“没有。”

“可能是新郎忙忘了,我传给你?”成歆偏头看他。

“好。”谢竞拿出手机。

刚准备用微信给对方传照片的成歆,突然尴尬地发现她没有谢竞的微信。

谢竞:“是不是要先加个联系方式?”

成歆:“对,加个微信,传起来更方便。”

一番操作后,成歆成功加上了老板的微信。

她注意到谢竞的微信头像是一片冬日雪景,真的好老派,感觉是她爸会用的头像。

谢竞也看到成歆的头像是个抱着金元宝的卡通简笔画小狗,头顶还写着暴富两个字。

“发你了,谢总你看看。唔,有你的照片不多,就这五张。”成歆解释道。

可就在这时,正在行驶的车子忽然一个躲避动作,毫无准备之下,成歆径直撞向谢竞坚硬的胸膛,硬得她鼻子泛酸。

谢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揽住成歆的肩膀,与梦中一般熟悉的香味见缝插针地钻进他的鼻腔,谢竞向来冷清沉静的眼眸,掠过一丝恍惚。

“老板你没事吧?刚刚路上窜出一条狗,我避了下。”司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

“没事。”说完他低头看向成歆。

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谢竞只觉得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只是这次成歆的脖颈上没有戴着那条祖母绿吊坠。

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撞到谢竞怀中,成歆连忙坐直身体。

谢竞下意识松开手,看着成歆跟他道歉,“不好意思谢总,应该没撞疼你吧?”

谢竞缓缓放下手,语气平常,“没有。”

“那就好。”成歆向来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脑补归脑补,现实归现实,骤然与谢竞有了肢体接触,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拉开距离。

当然你也可以说她装。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滑向尴尬的时候,成歆的手机解救了她。

点开一看,果然是董老师固定的每日问候。

成歆赶紧捧着手机和她妈聊了起来,坐在一旁的谢竞,略略偏头,刚好看到成歆细白的脖颈,和她捧着手机,微微翘起的嘴角。

在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谢竞下意识想道。

而这时,他的手机也振动起来,点开一看,有工作需要处理。

待谢竞处理完工作邮件,再回头看去,发现成歆竟然靠着座背睡着了。

“小李。”

“老板?”

“空调稍微打高点。”

“哦,好的。”

交代完司机小李,谢竞的视线才又再次转移到成歆的脸上。

谢竞仍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做梦梦见她,她呢,会梦见他吗?

谢竞忽然生出好奇。

成歆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子正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她的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深色西装外套,一看就知道是谢竞的。

转头,果然,此时的谢总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衣袖被他撸到小臂的位置,露出一个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机械表,正单手握着手机在处理着什么事情。

“醒了?”谢竞偏头看她。

“我是不是睡得有点久?谢总你应该早点叫醒我的,免得耽误你时间。”成歆掀开身上的西装外套,递到谢竞的面前,“谢谢你的外套。”

她是真没想到,谢竞看上去这么高冷,为人却这么细心绅士。

好感+1

“不客气。”谢竞接过外套,“这种老小区,应该没有配置电梯,需要我陪你上楼吗?”

成歆惊了,不是,现在的领导都这么热心肠了吗?

不仅专车送到小区门口,甚至还管安全护送到家?

“不用了,没几步路,就不麻烦谢总了。”成歆推拒。

谢竞也没有勉强,看着成歆跟他道完别,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人都已经站在车外了,她仍俯身笑着跟他挥手告别。

亲眼看着成歆进了小区上了楼,谢竞才吩咐司机开车。

与此同时,楼上到一半,成歆才忽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并没有告诉谢竞她的租房住址,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汪天薇告诉他的?

这么晚了,成歆也不好再去打扰汪天薇,只好带着疑惑回了家。

洗漱完毕,成歆躺在床上,下意识就想起了妈妈。

因为前几天都是她妈和她一起睡在这张小床上,现在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明明之前还很累,可不知道是不是在谢竞的车上睡多了,成歆现在并不困。

但明天又要上班,不睡不行。

于是成歆再次祭出自己的小剧场哄睡大法,刚好她之前的那个小故事还差个结尾。

【谢竞自从出国后,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成歆的生活中,成歆适应又不适应。

不管适不适应,日子总要继续往下过。每天成歆都是工作室、家两点一线,忙碌让她暂时忘却了她和谢竞之间的种种纠葛。

工作室上线的新游戏口碑极好,虽然没到一夜爆火的程度,但只要认真维持下去,流水不会太差。

为了庆祝新游戏的大获成功,工作室的一帮人特意开了个庆功宴,成歆自然受邀出席。

宴毕,成歆在酒店的大堂等候其他人的时候,一道意外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成小姐?”

成歆下意识回头,却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不是之前谢母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又是谁呢?

再次见到面前的男人,成歆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事情是谢竞做的,可在对方看来,就是成歆跟他聊得好好的,某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断崖式断联,十分不厚道。

意外和这人相逢,成歆第一时间就和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我知道成小姐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对吗?”男人一如之前那般善解人意。

“实在抱歉。”成歆再次道歉。

“道歉的话就不必再说了,可以的话能再把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吗?”男人笑得温和。

成歆讶异抬眸,两人四目相对,她看见的只有对方眼里的包容与温柔。

*

第二天晚上,成歆下班回到公寓楼下时,隔了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坐在花坛的阴影处,叫人根本看不清楚面容,唯有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伸在外头。

成歆停下脚步,看着之前还坐在阴影处的男人,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灯光下来。

正是谢竞。

成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庞,轻轻开口,“你其实一直有派人跟着我,对吗?”

闻言,谢竞瞳孔骤缩。

“不然不会昨天我才遇到我之前的相亲对象,今天你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成歆下着结论。

“知道我所有的近况,却始终不联系我,不出现在我面前。现在,谢竞,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成歆问他。

被成歆点破了所有心思的谢竞,没忍住轻笑了声。

所以他曾经怎么会以为成歆是软弱娇气的,明明她比谁都敏锐坚韧。

他赢不了她,更掌控不了她。

他只会被她掌控。

谢竞缓步走到成歆的面前,“我给你买了邻市的小蛋糕,要尝尝吗?”

谢竞真不愧是个合格的商人,直到这时还在尝试攻破她的心防。成歆手指微微蜷紧,没再开口点破他的算计,也没接下他的话茬,转身向着自己的公寓走去。

……

夜晚,屋外安静得只有虫鸣。

成歆亲眼看着谢竞的双手按在她的膝盖上,缓缓分开,俯身。成歆咬唇,拼命按捺着自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角已经有泪水分泌。她看着谢竞抬起头,薄唇殷红一片,唇角甚至还有水渍残留。看着谢竞温柔地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动作缓慢又磨人。

“谢竞,我忘不了谢延。”

“……我知道。”

“我也不可能和你结婚。”

“嗯。”

“我们的关系可能要一直藏在地下,不能曝光,我永远都会是谢延的妻子。”

男人动作微顿,许久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她都已经将条件设置得这么苛刻了,谢竞仍愿意,那么,就让他们一直这么纠缠下去吧。

成歆伸手抱住男人的脖颈。

第一次感觉到成歆的主动,谢竞下意识将她紧紧拥住。

如果一次的偏见傲慢,需要他用一辈子去弥补偿还,他甘之如饴。

因为,那是她和他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个小红包随机掉落~~

第一个小剧场就这么结尾了啊,完全是成歆一个人的奇思妙想,所以不会是一个太完整的故事,后面几个小剧场应该也差不多,下一个小剧场是监狱长,同样带感~~

明天差不多也这个时间点更新,爱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