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璟川的情况却真的像是梁西卉所担忧的那样——病来如山倒。
他吃了退烧药之后体温非但没下降, 反倒烧的更厉害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梁西卉枕边定好的闹钟响起,她立刻起身来给陈璟川测温, 手指伸过去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灼热的温度烫的颤了下。
怎么会这么烫?!
梁西卉看他整张脸都烧红了, 额发全被汗水浸湿,一贯浅睡眠的人现在被自己摸来摸去的也不醒, 迷迷糊糊的好像在说胡话。
“陈璟川?”她吓得不行,急忙摁了床头的护士铃。
护士很快就来了,面容严肃的为陈璟川做了些最基础的检查,听他的心率。
然后说:“我去叫冯医生。”
冯医生就是昨天给他们做检查安排他们住院的那位医生。
他看着高烧不醒的陈璟川, 眉头紧锁。
“医生,”梁西卉惴惴不安, 忙问:“很严重吗?”
“病人是肺炎引起的高烧, 加上伤口发炎,所以这烧才一时半会儿退不下来。”冯医生摇头,对着旁边的护士说了几种药名让她去准备,然后才继续说:“还是得输液,家属帮着做做物理降温, 小伙子身体素质好,应该没什么事儿。”
这应该是没那么严重的意思, 还是得想办法退烧。
梁西卉稍稍松了口气,细心记着医生的叮嘱。
物理降温,还有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或者汤给他补充营养。
白粥的话能有什么营养, 李嫂煲汤好喝, 不如让她准备一份排骨莲藕汤送来?陈璟川比较爱喝这个。
梁西卉正想着,就看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璟川的电话,屏幕上闪烁着费孑的名字。
梁西卉犹豫了一下, 没理,任由电话响着响着自己挂断……
可安静了没几秒钟,他居然又打过来了!
梁西卉烦的不行,干脆接了起来。
她语气不善:“什么事?”
“……梁西卉?”对面的费孑声音有些懵:“怎么是你接电话啊,川子呢?”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象牙白的皮肤,勉强自己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有事吗?”
“什么有没有事啊,今天周一。”费孑无语:“他怎么没来上班啊?得开会呢!”
应该不至于和大小姐复合后就厮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他默默地想着。
是哦,今天周一,她都忘记是工作日了,自己也没请假呢。
梁西卉默默检讨了一下,对着电话说:“你帮陈璟川请个假吧,他生病住院了。”
她又不知道陈璟川领导或者同事的电话,这事儿自然要交给费孑来办。
可直到此刻梁西卉才意识到,她对于陈璟川的生活实在参与的是有些少。
自己的工作在园区,当时身边有什么同事他都知道。
她的所有家里人,闺蜜朋友,连大学室友陈璟川也都认识。
而他的呢?
如果今天换成是自己生病睡着了,那陈璟川一定可以稳妥的帮她请假,处理好所有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可换成她就做不到这么好了。
梁西卉发现自己其实真的没有很透彻的关心过陈璟川生活。
大学的时候两个人一直交往,她也只知道他身边最好的朋友是费孑,充其量多一个孟豫和,而从来没有去见过他那群室友什么的,更别说现在工作的同事……
而且关于家人方面,陈璟川都轮流被潘琼西梁西闻欺负过一遍了,和潘琼南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都没想到要去拜访一下他唯一的亲人陈蓝桃。
一小时后,费孑开车赶到了医院。
梁西卉知道他要来,但没想到他居然是和章琮月一起来的。
她愣了下,然后很快收敛起惊讶的神色,微微点头:“章小姐。”
章琮月微笑着点头:“梁小姐,您好,我爸爸叫我来看看,陈先生还好吗?”
今天周一,海胜基因有重要的例会,而本该参加会议并且表达重要建议的陈璟川却没到场,眼看着时间流逝,章翎海脸都黑了。
“章总,您别着急,璟川从来就不是会迟到的人,一定有什么事儿。”费孑一边操心的解释着,一边夺命连环call。
结果还真问出事儿了。
陈璟川的身体素质很好,生病到住院得是病成什么样?怪不得不能来上班了。
费孑急得不行,连忙和章翎海去解释:“章总,璟川他不是不负责的人,您也知道,住院了那真是没办法。”
章翎海也不是那种周扒皮一样的老板,非常通情达理,闻言还关心的询问了几句情况。
听说费孑要去医院,他还让如今也参与到公司工作的章琮月一起跟着过来瞧瞧。
“怎么回事啊?烧成这样。”费孑一看陈璟川这样子,长眉蹙地紧紧的:“怎么还浑身是伤呢?脸都破了,梁西卉,他和谁打架了吗?”
眼下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陈璟川这性格能和谁打起来呢?但自己给自己打一身伤更不现实吧?
梁西卉不说话,从洗手间里用新买的塑料盆打了盆水出来,里面泡着一条毛巾。
费孑扫了一眼便懂了:“物理降温?”
“嗯,医生说用凉水给他多擦几次。”
梁西卉一边说着一边费力的拧毛巾。
……动作生疏到简直是让人看不下去。
费孑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我来吧,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儿?”
能看出来大小姐虽然根本不会照顾病人,可也确实是有这颗心的,白皙的脸上都出现黑眼圈了,明显昨天没怎么睡好。
梁西卉摇头:“不了,我下去买杯咖啡。”
心里惦记着陈璟川,她就算回家也休息不好。
不过有人能来帮忙接替一下也好,起码可以让她去楼下的咖啡厅里提提神。
梁西卉心里想着,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对章琮月提出邀请:“章小姐要一起去吗?”
能看出来她在这里挺尴尬挺无聊的。
果然,章琮月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微微笑了笑:“好的。”
到了咖啡厅,梁西卉点了杯冰美式,问旁边的女孩儿想喝什么。
章琮月想了想:“肉桂拿铁吧,谢谢。”
咖啡厅里人不是很多,服务生很快就做好她们的两杯,递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窗边的位置,氛围安静。
“梁小姐。”章琮月主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问:“你和陈工在一起了吗?”
她从费孑那里听说陈璟川喜欢的这位梁小姐离婚了,好酷啊……
“叫我小西就行。”梁西卉笑了笑,大方承认:“是啊。”
章琮月也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好啊,小西,朋友都叫我月月。”
“这事儿我得告诉我爸爸。”她小声吐槽:“免得他还以为陈工是单身,总想找各种机会撮合我们。”
上次在霖城和今天,都是章翎海那颗还想让陈璟川给自己当女婿的心隐隐作祟,还在自以为是的给女儿‘创造机会’呢。
梁西卉看着她,不免有些羡慕——要是梁禹城也能这么开明也好了。
不过……
梁西卉微微挑眉,轻笑着问:“真的不是在创造机会吗?”
虽然不是这机会不是给她和陈璟川创造的,但却次次都有‘某人’在啊!
这是只有女孩子才有的敏锐感,能看出来的东西。
梁西卉说完就瞧见章琮月愣了下,然后脸颊慢慢的浮上两抹红晕。
她小声辩驳,也不知道在辩驳什么:“没,没有。”
明摆着是个很内敛的性格。
梁西卉明白不是所有条件优越的大小姐都会像自己这么‘生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月月,还得麻烦你和费孑帮我在病房盯着一会儿,我得回家拿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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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卉昨天从超市要的东西大多都是一次性用具,眼下这个情况,她肯定要再回去拿些日用品的。
开车回去路上她就给唐香打了电话,让女孩儿帮自己先收拾行李。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电话对面一直在占线,直到她打了第三个过去唐香才接。
“卉姐,对不起。”女孩儿忙说:“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我没法挂……”
“没事。”梁西卉没在意,和她说了正事。
唐香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收拾!”
女孩儿手脚麻利,在她开车到家那一刻已经把行李箱整理好了。
时间过了九点钟,斯净已经去幼儿园了,但潘琼南却在家里的客厅坐着喝咖啡,膝盖上还放着一卷新鲜出炉的早报,听到她进门的动静在抬起头。
“彻夜未归。”她打量了一下眼前堪称‘风尘仆仆’的女孩儿:“你干什么去了?”
“小姨。”梁西卉直到此刻才没掩饰自己也要累崩了的脆弱感,肩膀都塌陷下来:“陈璟川住院了。”
潘琼南眉毛一跳,忙问:“怎么搞的?”
“发烧,可能是冻到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和阿豫打了一架,伤口发炎了,但是……”梁西卉顿了下,还是说出她真正认为的最大可能性:“斯净的事儿大概给他打击太大了,他特别愧疚,钻牛角尖。”
她说着说着,眼眶发红:“小姨,他哭了,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潘琼南心里不自觉‘咯噔’了一下,预料到女孩儿大概要问自己什么……
“小姨,”果然,梁西卉抬眸看着她:“他这样正常吗?你曾说过他在你那里看了一年的病,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偌大的客厅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小西,抱歉。”半晌,潘琼南硬着头皮拒绝:“我不能私自透露病人的情况,其实之前用讲八卦的态度和你讲起就很不职业了,更没想到我口中的男生会和你有这样的纠葛。”
“昨天和你挑明了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曾经征求过陈璟川的同意,我说过我不会一直对你隐瞒我和他认识的这层关系,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说我也会说——但也仅仅如此了,你懂吗?”
昨天那个情况太不可思议,而且牵扯到了斯净的身世,在潘琼南看来就是‘迫不得已’的时候。
她要在梁西卉这里了解情况,所以就必须坦白自己和陈璟川认识的事实。
但除此之外,陈璟川作为病人时的一切情况,她无权奉告。
梁西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真讨厌。”她娇气的抱怨着:“我最大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的事儿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潘琼南哭笑不得:“小西……”
“小姨,我得去陪着陈璟川。”梁西卉到底也只是抱怨一句,没有更多胡闹,而是很快正色了起来:“他一个人在医院太可怜了,我放心不下,你能帮我照顾几天斯净吗?”
潘琼南微怔,点了点头。
“如果我妈来问我去哪儿的话……”梁西卉咬了咬唇:“你就说实话吧,说我去医院照顾陈璟川了,但不要说是哪个医院。”
对于遮遮掩掩,她也实在是累了烦了,懒得再继续装了。
潘琼南忍不住说了,点头说好。
这两个孩子还是很年轻很大胆的年纪啊,对于喜欢,爱,和要在一起这些事情都不善于掩藏,更不想要去伪装。
他们的感情浓度高到恨不得是‘昭告天下’的程度。
不过这也挺好的。
昨天那样近乎‘夸诞’的真相揭露,他们没有闹得不可开交,反倒以一种诡异的形式更加靠近彼此了……
这真的很好,爱人之间不该有这么沉重的秘密和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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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卉回到医院的时候陈璟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和费孑聊工作上的事,见她进来目光顿住。
“唔,”她走过去直接伸手摸他的额头试温度,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早上那么热了。”
烧退了不少,看来睡个大觉真的是有助于恢复的。
陈璟川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微微蹙眉:“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梁西卉没回答,而是从拎着的保温袋子里拿出保温桶和一个小碗:“先吃点东西吧,你都饿了多久了。”
这是她让李嫂飞快赶工出来的排骨冬瓜汤,火候还没到位,肯定没有炖了好几个小时的那么好吃,但汤倒在碗里那一刻散发出来的冬瓜清香,还是迅速弥漫在了整个病房里,让人食指大动。
费孑闻到都有些馋了,不客气的说:“大小姐,分我一碗呗?”
“行啊。”梁西卉说:“等他喝完的。”
“……”谁要吃剩饭!
不过梁西卉也就是这么说着逗逗他,她知道有人在这里陪着陈璟川,自然不会情商低到只带一人的饭。
李嫂做了好几个菜用饭盒给她分装着,又带了米饭和碗,四个人一起吃都绰绰有余——
当然,陈璟川现在吃不了什么,只能喝汤。
简单的午饭过后,费孑和章琮月告辞,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陈璟川看着她拎过来的行李箱,忍不住问:“你要在这儿陪我?”
梁西卉简单的‘嗯’了声。
陈璟川张了张口,纠结了片刻还是说:“其实我只是发烧,不用人一直陪护的。”
他们当时情况紧急,从津城的高速口下来找了最近的医院就办理入住了,所以这里的条件并不算好。
单人病房,但并不是升级的vip套房,没有休息间只有陪护床,让梁西卉陪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她。
“所以呢?你打算自己待在这里啊?”梁西卉抬眸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陈璟川,你说不惹我生气都是骗我的吧?”
才没说两句话她就想生气了。
“……”陈璟川无声叹息,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觉得不用住院。”
不用住院?梁西卉气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烧成什么样子了?”
陈璟川很固执:“发烧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用住院,按时来输液就行。”
梁西卉想到了刚刚离开的费孑,忍不住猜测:“你急着出院,难不成想要回去上班吗?”
陈璟川摇头:“不是,想着急去看看斯净。”
他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让梁西卉心里不自觉‘怦’的跳了下。
“那你,”她咬了下唇,故作平静地说:“你得养好身体再去啊,不然传染给儿子怎么办?”
梁西卉说的是‘儿子’而不是‘我儿子’。
陈璟川睫毛轻轻一颤,喉咙里的‘嗯’字异常艰难。
这种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的模样让旁边的女人看的忍不住想笑,唇角艰难的抿着。
梁西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护士进来拔针。
原来今天的三瓶输液已经输完了。
“烧退了。”陈璟川叫住收拾了瓶子要离开的护士,礼貌地问:“可以办出院吗?”
梁西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办出院?”护士惊讶:“那得问问冯医生,我去帮你找来吧。”
“好。”陈璟川点头道谢。
发烧确实不是什么非住院不可的大事,冯医生听说陈璟川想出院也没反对,来了病房后只是嘱咐他这五天都要过来医院继续输液,吃退烧药。
然后注意饮食清淡和作息规律之类的。
“你真的不再住两天吗?”梁西卉想到他感冒了不容易好这个毛病,有些担心:“万一再复烧怎么办?”
陈璟川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在医院也是一样的。”他说:“都是吃药输液。”
反复发烧这种事也没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
“这所医院离咱们住的地方太远了,”陈璟川说:“输液而已,去家附近的医院就行。”
他和梁西卉的住处离的不远,都在三环内,这医院却很远,临近郊外,来来回回都很不方便。
这么一想,梁西卉也妥协了,两只手托着小脸歪了歪头:“好吧。”
反正不管在哪儿,她都能陪着他。
把病房里本就不多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梁西卉下楼去办出院手续,等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她主动坐进驾驶座。
陈璟川的烧虽然退了不少,但仍旧在三十八度以上,根本不适合开车。
出于交通安全的角度,他也没和她争。
只是看着女孩儿眼睑下方明显的黑眼圈和不自觉的打哈欠,陈璟川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疼。
“直接开车回你家里吧。”他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梁西卉只说了两个字:“不要。”
……
陈璟川拿她没办法,也没继续劝她回家。
不过等进了自己的家门,他就把人扯进卧室里,掷地有声的落下两个字:“睡觉。”
梁西卉蹙眉,感觉下午睡觉有些奇怪。
而且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总觉得还有一堆事儿没解决……
“嘘,别说话了。”陈璟川见她微微启唇,直接打断:“你都困成什么样了。”
梁西卉也不坚持了,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睡衣,钻进他的被窝里补眠。
她睡觉的时候有些畏光,还好陈璟川卧室里的窗帘是双层,还是很深的颜色。
让她不用戴眼罩也能睡个踏实觉。
梁西卉昨天一整晚没怎么睡好,几乎算是通宵。
她年轻的时候总喜欢熬夜,但生了孩子后就很少这么放肆了,上次通宵还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干脆用一整宿的时间去赶画稿。
那次也困的不行,迷迷糊糊了好几天。
梁西卉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勉强睁开眼睛时,窗外天都已经黑透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
她脑中短暂的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连忙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
陈璟川家里铺的都是地板而非地砖,有地暖,踩在上面的感觉很温润,她又忘记穿鞋了。
结果刚刚走出卧室,梁西卉还没来得及嫌弃屋外的灯光太刺眼,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耳边伴随着男人无奈的轻斥:“又不穿鞋。”
怎么才能让梁西卉长记性,真的是件让陈璟川很头疼的事。
偏偏她的各种小毛病自己都跟犯神经病似的,很喜欢。
梁西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却已经自动自发的揽上了他的脖颈:“你还说自己不会急着工作呢,撒谎。”
她看到他在摆弄电脑了!
陈璟川笑了笑,声音很柔和:“闲着也是闲着,处理一些小问题。”
其实没这么简单,实验室里有一个进度卡住了。
刚刚趁着梁西卉睡觉,他开了有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来解决这件事。
反正烧退了也不影响思考。
梁西卉动了动腿表示自己要下来。
等陈璟川把自己放在床上,她从行李箱里找出来一堆护肤品:“不行,我得去洗个澡。”
昨天在医院里住了一宿哎,要不是因为太困,她睡之前就去洗澡了。
等梁西卉吹干了头发出来时,发现陈璟川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在桌面上了。
“……”这人真的是在生病吗?几个小时前还高烧不退的那种?
才这么短的时间啊,又恢复成田螺姑娘了。
梁西卉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陈璟川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模样:“真的已经不烧了吧。”
“……刚退烧你就闲不下来。”她忍不住吐槽:“又做饭又工作的,你就不能歇一下?”
陈璟川笑笑,没否认他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在这个节骨眼,他的身体闲下来脑子也闲不下来,时而觉得空落落的,时而又感觉被信息塞满了一样的头疼,极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什么事情都好。
陈璟川做的三个菜都是梁西卉爱吃的,葱烧大排,宫保虾球,白灼青菜,还煮了一个丝瓜鱼丸汤。
偏甜咸口的菜,很下饭。
梁西卉中午的时候食不下咽,算是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吃的很香。
陈璟川刚刚退烧,还没什么食欲,基本只吃青菜和汤。
“你知道吗,其实斯净的口味和我不像,比较像你。”梁西卉吃完捧着汤喝的时候,闲聊似的对他说:“他比较喜欢吃酸的。”
她爱吃甜品,吃东西也偏甜口,和陈璟川更爱吃酸的口味一点也不一样。
但斯净就喜欢吃酸的。
梁西卉经常给他买他喜欢的山楂糖球,看着他一个一个啃得开心,就想到了小孩儿口味大概率是随他爸这件事……
说完,她就不出意外的看到陈璟川眼神微顿,清隽的眉宇轻轻蹙着,似乎不是很开心于斯净‘随他’这个事情。
梁西卉却笑了。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提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让陈璟川脱敏,让他专注到父亲这个角色里而不是整天想着对自己有多抱歉。
陈璟川似乎也明白她的用意,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下:“见到斯净,我会给他做他爱吃的菜。”
他顿了下,才说:“小西,好像我只和你说对不起,忘记说谢谢了。”
谢谢她愿意生下他们的孩子,哪怕她说这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呢。
陈璟川不会因为这个说辞去逃避任何他该承担的责任。
本来他也在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爸爸……只是现在从后爸变成亲爸了。
“谢谢我么?”梁西卉笑,纤细的指尖绕着自己长长的头发丝,调侃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自己从来没想过当爸爸。”
她这算是强行塞给他一个身份了。
陈璟川抬了抬嘴唇:“我会努力去当的。”
能不能做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他现在还没有自信,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陈璟川从来没感受过父爱该是什么样子的,也无从学习。
之前对斯净好,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梁西卉,所以他才想学着当一个合格的‘后爸’。
可现在身份两级反转,他必须不再因为任何事,而发自内心的去当好一个父亲。
陈璟川觉得这应该比他做过的任何实验都难,让他心里竟然是有些怕的。
课题或者工作时,任何的困难他都没有怕过。
但血缘这种事情实在是很神奇——
比如斯净和自己类似喜欢吃酸的口味。
斯净身上那个粉红色的胎记,还有他从这么小就能专注下来,和他一样喜欢堆乐高……
陈璟川越思考,越觉得他们身上相似的痕迹真的有很多。
那下次见面,是不是可以试着和斯净一起玩?先从朋友的方式先接触起来?
正想着,梁西卉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璟川看她眼睛一亮,快乐的接起,手机里响起小朋友脆嫩的声音:“妈妈!我想你了!我刚刚给你发视频你都没接!”
他身体瞬间绷紧,拿着的勺子掉进瓷碗里。
梁西卉睨他一眼,笑眯眯的回:“对不起啊宝贝,妈妈刚才洗澡去了。”
“妈妈,你在哪里洗澡?为什么不回家啊?”
“椰子,你在看书吗?”梁西卉没有回答,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看什么呢?”
斯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弯起眼睛脆生生地说:“是姨姥姥从国外给我带的故事书!可有趣啦!”
梁西卉:“姨姥姥在咱们家陪着你吗?”
“是啊,姨姥姥可好了,昨晚就给我讲故事了!她早上还给我吃吐司了呢!”
潘琼南在国外待惯了,吃早餐也习惯吐司煎蛋配一杯咖啡。
斯净平时不这么吃,都是规规矩矩的中式早餐,今天一大早上就吃吐司难怪觉得很新奇……
梁西卉笑着和儿子聊天,余光瞄见陈璟川紧张到浑身紧绷的模样,忽然恶作剧心起——
“椰子,”她话锋一转,柔声问:“要不要看陈叔叔?”
陈璟川:“……?”
可斯净兴奋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陈叔叔?好啊好啊!妈妈你和陈叔叔在一起吗?”
“是啊。”梁西卉说着,已经把摄像头对准了桌对面的某人。
陈璟川只能迅速调整好表情,以温柔和煦的状态去看着屏幕:“嗨,斯净。”
这是他在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和小孩儿对话,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也足够他没出息的紧张了……
从前他只把自己当‘叔叔’,但现在的心态必须是父亲。
“陈叔叔!”斯净惊喜的叫了他一声,又不高兴的嘟起嘴巴:“你和妈妈出去偷偷玩怎么不带我!”
小孩子的心情比天气变化都快,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
‘偷偷玩’这个词汇令陈璟川感到羞耻,他瞄了眼偷笑的梁西卉,艰难的解释:“因为……斯净要上学,周末放假……叔叔和妈妈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他刚才差点说爸爸和妈妈,又急忙咽了回去。
在斯净的认知里他有爸爸,家庭幸福,自己如果去贸然的说什么只会被当成‘闯入者’,会立刻让小朋友感到不安的。
斯净不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孩儿,很容易被哄好,听他这么说就开心了。
“好啊好啊,陈叔叔你说话算话,周末一定来找我!咦……”小孩儿说着说着发现了不对劲儿:“叔叔,你的脸怎么啦?”
陈璟川连忙捂住青青紫紫的嘴角,故作淡定:“没什么,这是叔叔画的妆。”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儿子的关心,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热流,传递到四肢百骸,手腕都不自觉的有些颤。
斯净还不到四岁,哪里能看出来这是打架搞出来的,闻言还很开心地拍手:“化妆!我知道,我们班的小樱桃上台表演的时候就会化妆!”
幼儿园各种节日都有活动,经常给小孩儿们上台表演的机会。
陈璟川怕一直捂着脸会露馅,又和斯净简单说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把手机递还给梁西卉。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听到小孩儿在电话里问:“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梁西卉笑着回应:“还要几天哦,椰子要乖乖听姨姥姥和阿香姐姐的话,乖乖上学。”
陈璟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紧,黑眸暗下来。
他洗了手,等梁西卉挂断电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走过去。
“小西。”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又慢慢揉捏她纤细的后颈,像撸猫似的安抚她,声音不急不缓:“其实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可以工作,做饭,什么都不耽误……”
梁西卉知道他很少铺垫这么多前奏,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要说什么?”
陈璟川安静片刻,继续说:“你可以回去陪着斯净。”
他这么大人了,就算生病了也不需要人这么陪着。
梁西卉一愣,下意识说:“可斯净很多人陪着啊……”
有潘琼南,还有阿香,李嫂,甚至潘琼西也会去,梁西闻最近也在放假。
小朋友不缺人陪,但生病的陈璟川却只有一个人。
可陈璟川却好似完全不把自己孤独的境况放在心上,依旧说:“你不应该因为我而耽误陪伴孩子的时间。”
虽然他很喜欢梁西卉陪着自己,但他并不想抢占这本属于儿子的时间……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像个罪人。
梁西卉沉默片刻,直接拍掉他刻意安抚自己的手:“你觉得我因为有了孩子,生活就该全部围着他转,连孩子爸爸都应该不管不顾,对吗?”
陈璟川愣住。
“我知道自己应该或者不应该做什么,不用你教我。”她说着顿了下,自嘲的嗤笑,连连摇头:“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或者说,太上赶着心疼他了。
想要照顾他而已,都被陈璟川明里暗里的劝退多少次了,现在更是直接挑明……
梁西卉抿紧唇,直接站起来想要离开——手臂却被拽住了。
“对不起,小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璟川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禁锢着,不断解释:“真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边真的很开心她这么在乎自己,一边也是真的听到斯净说‘想妈妈’而难受。
陈璟川觉得是自己占用了本该属于斯净的时间,却忽略了梁西卉的主体性——
她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就不属于谁。
世人总觉得女性天生应该有‘妻职’和‘母职’,用最严苛的目光去审视她们,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忽略了自己生活里的时间可以被任意支配。
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她们首先是自己。
但梁西卉一直是能清晰意识到这点的。
她懂得享受,会利用自己‘有钱’这个资源雇人帮她看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感到小小的失职,但她从来不过分要求自己一定要成为多么优秀的母亲。
她和斯净的相处没有任何束缚,交流上平等,自由,开阔……
那自己又凭什么去要求梁西卉呢?
陈璟川意识到他如今的过分在意,其实对她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该怎么在意识到真相之后找到那个‘平衡点’,是他自己该去做的功课。
“你又抱我,”梁西卉没推开他,声音闷闷的:“这次怎么不怕传染了啊?”
他之前生病的时候怕传染给她都整天带着口罩,别说这么近距离的亲密了。
陈璟川笑:“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和感冒病毒不一样,不会传染。”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次不会像之前那样生病太久。
他可以放心出院,也敢大胆抱她。
梁西卉轻轻挑眉,看着他薄薄的嘴唇:“意思是也可以亲了?”
陈璟川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还有些烧的原因,他的舌头很热,勾着她的香香软软,周围温度顷刻升高。
梁西卉含糊地笑出声:“怎么感觉好久没有和你接吻了。”
最近过得兵荒马乱,每天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连这么简单平静的相处,都成了异常奢侈的事情。
虽然亲吻令人觉得很舒服,但这个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陈璟川毕竟还在发烧,梁西卉也没有‘禽兽’到非在这个时候榨干他。
两个人只是并排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手拉着手看落地窗外的月光。
现在并非是月中的十五号,可月亮却很圆很亮,倾洒下来的月光照在卧室的地板和床边,有种星星点点的浪漫感。
梁西卉下午的时候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偶尔就摸摸陈璟川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复烧。
见温度一直很平衡,才放下心来。
陈璟川自然被她打扰的也毫无睡意,握住她的手:“不会烧了。”
“你怎么知道……先别说呀。”梁西卉还有点迷信,伸手捂他的嘴,一本正经道:“好事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比如斯净上幼儿园的时候——总有人说小孩儿刚上幼儿园容易生病,因为心情不好上火加上一堆小孩儿聚在一起容易交叉传染病菌,所以十个里有九个都会中招。
但斯净没有生病,是剩下那一个幸运儿。
于是梁西卉非常开心的和裴茵说了这件事,直夸她的好大儿抵抗力强不用让人操心……
然后没过几天,斯净也中招了。
当小孩儿哭唧唧的留着鼻涕时,梁西卉真的很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怪不得老一辈经常说什么遇到好事不能念叨,否则好事也变坏事。
迷信一点还是有道理的。
陈璟川被她逗的直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心。
梁西卉缩回来,又去捂他的眼睛:“你乖乖睡觉,还生病呢不能熬夜。”
“嗯。”陈璟川答应着,想了一下又说:“小西,如果明天我没复烧,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梁西卉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我会回家看斯净的,你当我不想我儿子只想陪着你啊,好自恋啊你,别操心了行不行。”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带着点愠怒的声音完美戳中他的心事。
陈璟川手指捏了捏她软软的指头,低声回应:“好,我不提了。”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听见梁西卉轻叹着抱怨:“好现实吧,感觉你在乎斯净多过我了。”
陈璟川皱眉,想也不想的反驳:“哪有。”
“怎么没有,你有时间和我独处的时候都是恨不得一直粘着我的。”梁西卉有理有据的控诉:“现在就想我赶快回去陪着斯净了。”
陈璟川知道她现在并不是和刚刚一样生气,只是在娇气的耍小脾气。
就和之前谈恋爱时总喜欢故意找茬,喜欢听他说爱她,在乎她而已。
于是他笑了笑,说:“我最爱你。”
‘最爱’两个字被他说的就好像吃饭喝水那样淡定,如同日常呼吸,让梁西卉眨了眨眼,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她很喜欢听陈璟川表白,因为他说话时永远没有糊弄人的感觉——
比如他说最爱就一定是最爱的,自己胜过任何人或事。
梁西卉咬了咬唇,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陈璟川。”她小声说:“快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万多字都是小情侣腻歪+互相和对方敞开心扉说心里话,黏黏糊糊的写的好开心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后面几章精修中,零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