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同乐这一来,就在莘县停了七八日的光景。

最早常霄随他去了两趟县城,帮着对方谈妥了山后布和毡布、皮货的生意不说,还通过黄齐和甘小泉,得了百来斤的碎布,一应运回了马桥。

过后谷同乐就继续往西去了,说要到河东府内别的县城走一走,时间来得及的话,还想去大名府。

这会儿正赶上与他同行北上的族兄弟,也自京东府那头做完生意赶了过来,常霄便在马桥的码头上送别了他们一行三人。

约好个把月后原路返回,南下前再行相聚。

真忙起来的时候,日子过得也是快。

待将杂货行的生意给理顺,只管按部就班地经营,手上几桩旁的生意也开始朝前推了。

像是那些个贝壳,已是去珠子市找了个珠子匠,挨个给穿了孔,再和线材、配珠等装成一包往下分发。

这活计简单,工钱也不算高,串一根手链是两个钱,一条项链是五个钱。

便宜是便宜,要紧是简单,只需依照固定的顺序一个接一个的用线串起,打个绳扣就成了。

第一批统共是发下去二百条,手链、项链各百条,照样是没出寨子村,就给各家分完了。

再者是布包。

这个慢了些,是因着曾如意也自己打了样子出来,几番调整。

一样是翻盖布包,一样是抽绳的束口包,外加从布头堆里挑出来能用的,分门别类后,先各自做五十个试试水。

工钱是大包三十文,小包二十文。

这个做起来就要慢得多,工期一个月,一家领走的最多不超过五个。

到这里寨子村的人就有些不够用,常霄又往外寻了寻。

这两门新起的生意,初期投进去的本钱,大约有个二十贯左右。

支出不少,好在进账也多。

入了九月里,小两口关起门算了一笔账。

单说杂货生意,货行与常霄下乡叫卖所得,匀到每日大概有个两贯钱,一月下来就是六十贯,净利且按二成算,有个十三贯上下,冒个零头。

再说铺子里的土产,期间有零卖,有趸卖,账面上的数目是三十三贯,单算盈利,大约是十五贯。

草编和绣活两桩,都是做熟了手的,撇去给程三的分利,发给康誉的工钱,上个月两样到手净挣是五贯。

再往下,就是一些指不定何时会有的零碎进账。

甘小泉卖的膏脂,这月初也跟常霄分了一回账。

他有意控着出货的数量,不教那些人觉得是能轻易买到的,多半还好一番故弄玄虚,但那便是人家的销货手段了,常霄并不过问。

总之第一个月说是卖出去十五罐,价钱比先前最早叫的价涨了些,到了四贯钱一罐了,这就卖出六十贯钱,常霄分得六成,就是三十六贯钱。

十五罐的本钱是三贯,折进去的瓷瓶、路费等本钱单算,减去后得利约有三十贯。

这一应加起来,就是六十多贯钱了。

铺子开张后能有这般开局,已经算是不错。

常霄想着,一年到头能存下个百来贯的银钱不动,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全然没问题,过个两三年,还可以琢磨着在镇上置办个宅子,或是看看能否把铺面买下。

要想长久做生意,铺面还需是自家的好。

不然赶上人家东家涨赁钱,或是突然不乐意租给你了,可就是不小的麻烦。

入夜,屋里响着沐浴的水声。

半晌后,曾如意从浴桶里出来,小心踩着近处的板凳落地,取了挂在一旁的长布巾擦了擦身。

好容易上下抹干净水珠,正要扯过干净衣裳往身上套,隔间的门板忽然教人给推开,常霄似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衣裳的袖子还没套进去,曾如意就让常霄给囫囵个裹在了怀里。

随即双脚离地,整个人就被扛起来了。

家里现下有两个浴桶,方才常霄是在外面洗的,这会儿曾如意不得不搂着他的脖子好稳住身形,凑近了都能闻到皂角的香气。

同样是刚洗干净,不成想这么猴儿急。

“说好今晚行事的,何苦多穿层衣裳。”

言下之意,一会儿还得脱。

曾如意往下看常霄,眼皮子轻跳。

亏的是家里没有旁人了,大门一关,这汉子什么事都做得出,出了浴桶连裤衩子都不套一条。

如此一来,小哥儿便更不敢动了。

以他俩的姿势,哪怕是腿晃上两下,也能碰到那地方。

只是纵然这么考量了,从浴桶边到床上的这两步路,该抬头的也都抬了头。

床帐不曾解,屋灯不曾熄,两人唇瓣相贴,不多时便吻得愈发动情。

曾如意是躺倒在床上的那个,在喘息的间隙探出一只手,伸向了床头边的一只木匣子,拽开了小抽屉上的铜环。

常霄会意,从里面摸出还剩一半的膏脂,直接用牙齿咬开盖子。

彼此都知晓今夜有哪里与往常不同,每一点动作都撩着火。

很快,身处上下,里外不同的人,就无可避免地察觉出明显的区别。

羊肠套子用完了,常霄不曾再买回来。

第一回没隔着任何东西,两人一边亲一边动一边暗暗惊讶。

半途中曾如意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央着常霄缓一缓,慢一些。

常霄咬着牙忍住,用手背蹭了蹭小哥儿的额角。

胸前早被挠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才洗清爽的身子又沾上蒸腾的汗水。

……

最特别的时刻在一段时间后到来,从未体味过的滚烫是那样炽烈。

曾如意失神了许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常霄低头轻轻地亲他,从额头亲到睫毛,从鼻尖亲到下巴。

曾如意的回应是把头埋在对方的胸前,默默蹭了两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常霄的手在曾如意的后背捋了两下,换来小哥儿摇头的动作。

“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比以前更舒服一点。

他心满意足地趴在常霄身上,开始说起傻话。

“原来这样,就能怀娃娃。”

常霄知道曾如意即使幼年丧了双亲,后来又失了兄长,但在双亲与兄长尚在的时候,是给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他知晓一个小家中,饱受疼爱的孩子是如何的幸福,也乐意给自己的孩子一个那样的家。

常霄顺手捏了捏他的屁股瓣,换得小哥儿对着他胸口一记拧。

他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闹了一阵子,方才一并下了床,重新洗了洗后安然睡了。

——

九月中,谷同乐一行从大名府归来,南归时照旧选择在马桥上船。

走之前常霄与曾如意请他们吃了顿酒,谷同乐念着常霄给介绍山后布等一应货源的人情,以好价钱卖给他一批南货,价值八十贯,包括茶叶、绸缎和瓷器。

同时带走了常霄刚从寨子村收回来的第一批贝壳制品,共是二百条,给他的进价是手链三十文,项链四十五文,总共七贯余五百文钱。

除去工钱和买贝壳、珠子的本钱,常霄的净利是将近四贯钱。

将人送走后,常霄把这批南货收入库中,不过十日间,就陆续卖给了过路的其它行商,成功回本,且还赚到手三十贯的差价。

当中独留了五斤茶叶、三匹好绸缎,以及一套待客用的青白瓷茶具。

如今开了铺子,总会有些贵客上门,到时多少要有拿得出手的用具。

衣裳也是同理,正赶上入了秋冬,他和曾如意都预备一人裁两身像样的体面衣裳。

从前穿得最好的就是细布料子了,至多贴身的小衣用些绸子、缎子,现今把外衣也置办上,倒不是为了装阔,实是人靠衣装,有些场合,不好教人因为这个看轻了去。

到眼下,近两个月过去了,早前为着开铺子,搬新家而空了的钱匣子,如今又给填满了存银。

虽说也总要支出银钱进货补缺,但能稳住暂且不需动用的,也有个小几十贯,让人想起来就不至于心慌。

曾如意绣架上新的绣样子改了又改,也终于起好了,这回仍还是绣枕屏。

不是他不想换花样,实是从郭蕊那处得了反馈,上回的枕屏买主格外满意,是买给家里姑娘做嫁妆的,另还有个小三岁的哥儿,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年,也该嫁出去了,说是枕屏拿回去,小哥儿也吵着要和姐姐一样的。

但这哥儿呢,生性跳脱,说是不要甚么石榴图,葡萄图,点名要同个寓意的“瓜瓞绵绵图”。

所谓“瓜瓞绵绵”,就是一根藤上好多瓜,一样寓意多子多福,只是比不得石榴、葡萄等精巧。

毕竟圆滚滚的瓜,不及石榴艳,不及葡萄甜。

不过要曾如意说来,胜在别致有意趣。

他绘了几个图样送去郭家绣坊,买主那头挑了其中一个,乃是个有蝴蝶点缀。

听闻还特意说要和上回同一个绣工的,不许暗自更换,他们可认得出手艺。

这等暗中抢活的事,郭蕊自也不屑去做的,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知会了曾如意。

这回算是定制的活计,还大方地给了五贯的定钱。

曾如意便不好再和从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绣了,基本空闲时间都给填在了其中,答应人家正月前就绣好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