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想要买什么, 便买什么,给小梅买好吃的,再买一处小宅子, 我、小梅, 还有翠喜姐姐,我们都住一道。”
大白抬眼,黑豆儿眼有水光一闪而过,微微一眯, 却又成了在阳光下的欢喜,黑黑的眼珠有剔透纯净的光。
他将后头的话藏进肚里,也将伤心吞下。
不说伤心话, 好似就不曾有伤心事。
他——
便也不曾被家人抛弃!
“大商人?”王蝉意外,妖精也会想当大商人?
可以的可以的!
王蝉笑弯了眼, 为大白鹅的大志向高兴。
金子银子多可爱, 便是铜板, 串成一串叮叮当当地响, 听起来也热闹悦耳,谁又能不爱它们?不爱的人, 大抵只有失心疯。
“那大白你得努力一些。”
不过——
王蝉不解,视线一扫, 环顾过周围,只见屋宅舒朗阔气, 华美异常, 怎么想, 都是这样的宅子更吸引人一些。
“都要当大商人了,为何只买一处小宅子?”
不应该买一处大宅子吗?
“屋子小小才是家呀。”大白眨了下眼睛,回得理所当然。
他也跟着王蝉瞧向周围。
“这宅子太大了, 要是有了这样的宅子,就要寻好多好多的人做事,这样,宅子才能干净好看。可我不想和李老爷李公子一样,我们有手有脚,想自己照顾自己。”
他掰着指头,努力地描绘想象的生活。
“小梅爱瞧风景,那我们便寻一处风景好的,要离水近的地方,有甜美肥厚的水草,我爱去水里逐草吃。”
那些地方一般都漂亮,大白鹅回想自己做鹅时待过的地方,倒没有太过担心了。
“对了对了,翠喜姐姐烧饭好吃,到时,灶房也要搭得大一些,最好要有两个灶,烧饭煮菜,一点儿也不耽搁事儿。”
大白鹅精也知道一碗水端平,说完了小梅便说翠喜。
最后,他又道。
“活儿我们自己便能做好,不用管事、也不用丫头婆子,生活在一起的,该是家人才对,不要有谁是丫鬟,也不要有谁是婆子小厮。”
大白又比划了一通,瞅着说不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肩膀耷拉了下,有些垂头丧气模样。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卖人和买人,这是不对的。”
被买的那一个,心里该多难过。
遇不到好人家,不止心里难过,日子也难过。
王蝉颇为震惊。
这才通了智的鹅精,瞧过去稚气未脱又憨憨模样,竟然想了这么多?
这大宅子好虽好,确实是活儿多。
旁的不说,就说那些个窗户,各种的纹路,要想擦干净了,那可是个大工程。
“小梅!”
王蝉瞧到,大白鹅瞧到一个圆脸的姑娘,大白黑豆儿的眼一下有了光亮。
这便是小梅?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妖炁微微一荡,身边的小男娃变成了一只大白鹅,红红又肉噗噗的鹅掌在地上哒哒哒,翅膀一扑棱,整个人如流光一样冲撞进了小梅的怀里。
小梅惊恐地瞪着眼睛,整个人缩在假山的阴影下,才警惕又惊惧地瞧着来来回回的皂衣人,倏忽地,她感觉自己怀里冲撞进了什么。
瞧不到,却又摸得着。
热乎乎又毛乎乎。
像——
小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捂了自己嘴巴,左瞧右瞧,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道。
“大、大白?”
“是大白吗?”
“昂!”大白也小声地应了一声。
“大白你又厉害了,现在都能将自己藏住!”小梅先是欢喜,紧着又发愁,一下下地将瞧不到的大白推出去。
“你快走,他们瞧不到你,你快走,这儿危险。”
“我不走,我陪小梅。”大白铿锵拒绝。
“对了,对了,这是我今儿去捏面花爷爷那儿换的八戒,我特特和他说了,要穿衣裳的!小梅你拿着给翠喜姐姐瞧,这一回,她铁定不能再笑你了。”
穿着整齐衣裳的八戒面人离了大白的手,立马便显了形。
小梅捏着面人,低头一瞧。
果真是特特做了件大衣裳,掩了胸膛又盖肚皮,正经得有些滑稽。
背着个八钉耙,昂然挺胸,神气又威风。
“谢谢大白。”小梅讷讷。
“嘿,”大白鹅羞赧,“这有啥,小梅你还给我做鞋子呢,我们是好朋友。”
小梅心酸酸,捏着面人签子的手紧了又紧。
大白也是她的好朋友。
是她短短十几年,无趣乏味又做不得主的人生里,那一抹浓重又奇异的光彩。
大白总说是自己救了他,可他不知道,瞧着铺盖下,那只肥肥的大白鹅成了个小娃娃,她心下的震撼。
那一刻,往日忙里偷闲,爱瞧着天上流云想故事,稀奇古怪的故事,它们好像从云端跳了下来,探出脑袋同她打招呼。
让她恍惚有了种错觉——
被阿爹阿娘卖了做丫鬟的她、命如草芥的她、在李宅里毫不起眼的小丫头……也是被上天眷顾的!
“快走,”小梅更舍不得小白,这上天对她的眷顾出事。
“后厨房那儿的墙有个狗洞,他们瞧不到你,大白你躲着人,悄悄出去。”
“我、我不要紧,他们又不吃人,大白你就不一样了,烧鹅炖鹅可香了!要是逮着你,一准儿起锅烧汤褪鹅毛!”
说着自己不要紧,小梅捏着面人的手都泛青了,显然怕得很。
大白生气,“小梅!”
他听不得烧鹅炖鹅的事!
“阿蝉姐姐,你瞧小梅!”大白扭头找王蝉评理,气呼呼地扑棱了两下翅膀。
长脖颈一转,黑豆儿眼瞧向了走来的王蝉。
“阿蝉姐姐?”小梅惊得不行。
这儿还有旁人?
她惊惶着眼睛,秉着气朝四周探看。
这会儿,忙碌的皂隶得了命令,彼此间对了暗号,面容冷肃,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往另一个地方去了,根本没瞧到旁的人。
王蝉走来,先对着大白那伸长脖颈的脑袋弹了个脑崩。
翅膀捂脑袋,大白控诉,“阿蝉姐姐,作甚你也欺负我!”
“想要做大商人,你这样可不行,”又一次听得鹅精说,八戒面人是他自己在捏面花爷爷那儿换来的,王蝉坐不住了。
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这算式和他掰扯个透彻。
“这怎么就是你换来的?”
大白理直气壮,“本就是我换来的,就阿蝉姐姐你客气,还给了那爷爷铜板,我拿大白鹅的面人换的。”
王蝉:“好,大白鹅面人的铜板,你给了吗?”
“我又没要,没要就不用给铜板。”
王蝉一摊手,“对呀,你没给铜板,大白鹅自然不属于你,它还是属于捏面花爷爷的。”
“你怎么能拿爷爷的大白鹅,再去换爷爷的八戒呢?”一锤定音,“这不是成无赖了?”
大白傻眼,“对、对哦。”
他好像真成无赖了,那会儿,自己还骂爷爷是坏爷爷,是骗子!
鹅精急得不行,要不是还在小梅的怀里,这会儿,它都能抱着脑袋,在地上团团转,再嘟囔上几句怎么办怎么办。
王蝉瞧得好笑,“没事,我帮你给了铜板,捏面花爷爷也不怪你,他呀,知道你还小,数不清数。”
“诺,这个也给你。”
王蝉将方才拿的大白鹅面人一并递了过去。
小梅喃喃,“有人,真有人。”可她瞧不到。
王蝉打招呼,“我是大白的朋友。”
小梅莫名心放松,大白的朋友,原来也是妖精呀。
……
与此同时,这一行的皂隶也在暗室里寻到了裴由高,得领头人夜枫一声令下,又从外头寻了一顶的软轿。
轿子很大,便是一人躺下都成。
裴由高被抬着出来。
此地莫名刮起了一阵风,将掩实的轿帘吹起。
只见他白着一张脸,一条白绸遮眼,只几日的功夫,身形便消瘦了一些。
听到动静时,他不安而动,不再有之前在画舫上要夺人眼的桀骜和阴毒。
“怎么做的事?”夜枫责骂,使了个眼色。
旁边人知意,立马将轿帘搁好。
为了防止意外,又围了四个皂隶衣裳的暗卫上前。
长剑凛凛,目光如鹰。
定不让一只苍蝇靠近这饱经风霜和故事的勇毅侯府八公子。
……
竟真是裴八公子。
王蝉搁下掐诀的手。
瞧清里头的人后,猜想得到了证实,意料之内的事,却也让人震惊意外。
李家破家的缘由,竟然是裴由高?
那道风在半空中散去,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李祥泰慌得不行,“不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不会的。”
“爹——”李文本无措。
平日里呼朋唤友,拿着柄折扇走在一行狐朋狗友最前头,人人唤一声李哥,真出事了,又像个孩子,除了叫一声爹,半分也无旁的法子。
“逆子,逆子!”李祥泰挣扎开人,冷不丁地在李文本的面上落下一个大耳光!
风吹轿帘,这一场风来的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李祥泰本就心中有所猜测,自轿子出现便盯着瞧。
只一眼,他便瞧到了里头那人的模样。
是他家文本从南风馆里带回的小子!
人才带回来时,李祥泰微微皱眉,怕李文本走了歧路,毕竟他还未有孙儿,胡闹太过可不行。
自己这辈子只能得文本一儿了,偌大的家产要是无血脉子息继承——他是死了都不瞑目!
定会掀了那棺材盖,从里头爬出来不可!
是以,李祥泰见过裴由高,待瞧到人被李文本折腾太过时,他心下放松,暗暗思忖,原也只是个玩物,只自家这儿子头一回上了这南风馆,颇为稀罕罢了。
离开的时候,李祥泰也听了裴由高颠三倒四的胡言。
一会儿怒,一会指着人鼻子骂,一会儿又忘了自己是何人,眼下在何处。
“勇毅侯府——”
“我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如此欺我,如此欺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谁?我是谁?啊啊——混蛋混蛋!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李祥泰的心惊了惊,尤其是听一句侯府。
见他疯癫,心下稍安。
京畿的侯府,那般地方的管事都威风,向来是鼻孔里瞧人,公子小姐出门有护卫重重,又怎么会让自家公子沦落到这等境地?
想是这样想,但那双眉还是皱着。
无他,生意人的谨慎罢了。
他打发下人寻了李文本过来。
“那小子是哪个人家家里的?胡闹胡闹,我怎么听着他嚷嚷着什么侯府公子?”
“爹!”
话才说了一句,李文本便掐断了,面上有些不痛快。
老子能耍,做儿子的就不能耍了?
他呀,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学他爹花天酒地!
“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行事肯定有分寸。”
见李祥泰还是皱眉,李文本悻悻,松了话头。
“这是那一处南风馆的情致之处,并不是真的什么侯门公子。”
“哦?”李祥泰眉眼一抬,“这话怎么说?”
李文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他爹还能不知道?
“那一处的馆主想来是个有主意的,花头也多。莫说是侯门公子了,便是王爷流落在外的儿子,孙子,外孙子……这些话我都听过。”
“您要是真计较,那一处南风馆个个都是龙凤。”
不是龙凤,也是龙凤子孙。
不过是抬身价罢了。
李文本不以为意。
李祥泰:……
“行吧,你耍着去,也别太过,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耽误娶媳妇,也耽误我和你娘抱大孙孙!”
说着话,视线一瞥那搁了人的院子方向,那双三角眼阴了阴。
只见眼白多,黑眼珠少,像过山风支棱起身子,蛇舌嘶嘶,蛇眼阴毒。
“回头拿一笔银,将人买了——”
“爹?”李文本意外。
“在家里,随你怎么折腾也传不出话去,”李祥泰端过杯盏,杯盖抹了抹茶沫,瞥了人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人啊,受罪易过,一口气憋着撑着,倒是能挺许久的日子,享福时候倒是福薄,劲泄了,人也就病了去了,这裴公子入了咱们李宅,正是享福时候,你说是吧。”
“爹——”李文本知道,他爹是想让他玩腻后,将人处理干净。
左右这命,他们用银子买下了。
可他还未腻呢。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
李宅。
“逆子逆子!”李祥泰恨得不行,简直要疯了,一双三角眼少见的充血,宛若被断了尾的蛇,这会儿正胡乱扭曲身子。
蛇嘴大张,獠牙尽显。
“啪啪啪!”他又抓着李文本,蒲扇大的手掌落下,直把李文本的脸打得牙齿松动。
李文本“噗的”一声吐血,吐了两三颗牙齿出来。
“老爷!老爷哎!”李夫人尖叫,受不得李文本被自家老爹打得如此重的一幕,疯了一样地挣扎开跑来。
她将人抱住,抬眼朝李祥泰看去,眼里有着愤恨之意。
“关文儿何事,关文儿何事!”
李祥泰一脸的苦涩,嘴巴张了张,却又一句话不敢多言。
没瞧见一旁这些身着皂隶的衣服的人正冷笑连连吗?
只怕——
只怕那南风馆里的小子,他真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他不知道身份还好,说不得能保一条囫囵命,要是当场喊破了身份,给他们知道自己知道了,说不得、说不得这命是当场得丢!
“老实点!”皂隶凶喝。
李祥泰抖着手,任由人重新将他重新捆上,转头瞧李文本,眼里是恨毒了的光。
逆子逆子!
李夫人心下一个突突,心口莫名揪紧。
李祥泰连救他、养他长大的老太太都能如此残害,那文儿——
不不,文儿是他的根,唯一的根,虎毒尚且还未能食子呢,一定是她多想了。
眼下情况危急,一家人万莫自己先乱了阵脚,胡乱攀咬,白白让人瞧笑话。
他们李家在建兴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故交遍地,便是同州府里的大人都往来甚密。
不会倒,他们李家不会倒。
莫怕莫怕,眼下只是暂时的情况。
李夫人暗暗告诫自己,这才勉强稳了心神。
“带走!”一声令下,李家三人被带走。
又因混淆咒的缘故,夜枫等人只带走了财宝,一宅子的下人都没有人在意。
如蝗虫过境一般,走时成光秃秃的宅子。
王蝉瞧着宅子,氤氲着炁场,如雾似岚,此刻,李宅像是一个兜了大财的布袋,布袋破去,财炁半分不余。
便是李家门庭处的匾额——
失了下头托举的人,大树倾倒,繁茂树冠也成了枯枝,风一吹,如糜粉一般扬去。
李家,败了。
再无翻身可能。
王蝉盯着裴由高的轿子离去,摩挲了下手中的鱼鳞,自言自语。
“咱们这混淆咒,应该很难破去吧。”
鱼鳞石里,飞鸟似的鱼儿扑棱了下翅膀,朝王蝉拍了道风炁来,似是不痛快她小瞧了它。
王蝉眉眼弯弯,“好吧好吧,是我不对,我这不是想着,京城是龙脉之地,能人辈出,这要是让他记起来我姓王,可不好办。”
鱼鳞石冷哼。
石虽不能言,却有灵。
想破它的混淆咒?没那么容易!
须知,它可是天生地养,于山涧间千年万年,经万般风雨,历流水百折千转,自然而成的一道混淆。
“算了,明日愁明日忧,今儿高兴着,不想这事了。”王蝉收了石头,不再理裴由高,也不再理会李宅之人。
两家狗咬狗,好瞧着呢。
当初,裴由高自鬼蜮走出,路中泄愤将多嘴的柳丛崧杀去,那一道卷着裴由高的风炁,王蝉便落了一道因果。
往后的事,已无须插手,种因得果,自有定数。
这时,天空下了点点飘雪,如鹅毛大小,映衬得远处被捆绑而去的李家三人,莫名添几分凄苦。
王蝉伸手接了两片雪,回头再瞧李家,歪头想了想,学着家中的秀才公阿爹作诗,说了一句。
“天凉了,李家破了——”
嘿!这雪来得真及时!
莫名有些应景。
……
“阿蝉姐姐,阿蝉姐姐!”
大白鹅哒哒哒跑来,瞅着接雪的王蝉,黑豆儿的眼里有着敬畏和钦佩。
不愧是厉害的方士,说天凉了,李家破了,这李家就真破了。
它缩了缩脖子,有些亲近,却也有点怕。
“怎么了?”王蝉转头,微微弯了身,瞅着这大白鹅精有趣,“是想还我捏面人的铜板了?”
大白鹅一下就垮了脸,刚才升起的畏惧又消散。
“我口袋空空,就是口粮都是小梅和翠微姐姐省给我吃的呢,没钱!”
大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穷二白,那铜板,等它做了大商人后,一定加倍的还。
王蝉不扫兴,“成,我记着账。”
“我、我寻你是想问,小梅和翠微姐姐怎么办呀。”大白环顾李家,担忧起了小梅和翠微。
“是哦。”王蝉也有些苦恼。
她转头瞧着这一处宅子,甭管如何,这一处宅子给了丫鬟婆子小厮一个容身之处,如今李家破去,他们都是奴籍,文书没有,身契一份在府衙,一份在李宅。
奴仆无人权,到时,宅子被卖去,人也会被拉去市井,头上插上一根草贱卖,有一点儿本事的,便插上三根。
到时,天伦分离,人如牲畜。
王蝉还担心,要是京畿再来人,那人没有中混淆咒,再杀个回马枪,记起李宅的这些下人,到时卖了反倒是好去处,就怕连命都被害了,就为了不走漏风声,不损了他们的名声。
她算是体会到了,性子小气的人,能将自己的面子看得多重!
“莫怕,我想个法子,让他们把小梅、翠喜,还有大家的奴籍消了。”
“消了?”大白眼睛亮亮。
“嗯。”王蝉又寻出那方鱼鳞石,准备来个一事不劳二主。
至于消了奴籍以后,是想做平民,还是想继续卖身为奴,那都是他们的选择。
……
京畿,勇毅侯府。
“寻到小八了?”
消息传来,裴老夫人不顾旁边的嬷嬷担心她的病体,随意披了件外裳,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她嘴唇抖了抖,神情激动。
“老夫人,您慢着点。”嬷嬷急得不行,又去拿厚一些的披风,直把人裹了个严实才罢休。
听着人咳嗽,又端了一杯盏温温热的雪梨汤递来,温度正好,正是能入口的温度。
一边忙活,她一边还埋怨了几句。
“您啊,自八公子的事儿后,是饭饭吃不下,觉觉睡不着,就算是不体谅老奴的忧心,也得记挂着老侯爷吧。”
“您是不知道,瞧着您病了,老侯爷忧心得哟!夜里在门口就瞧了您几趟,这天可冷了,飘着鹅毛雪,只一个时辰,那雪都能落下寸长,您不心疼老奴,也心疼心疼老侯爷吧。”
“小题大做,我能有什么事?他也是,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出!”裴老夫人嗔了一声,提到了老侯爷,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她依着嬷嬷的话,平复了下心情,端着杯盏坐了下来。
“是,夜枫等人已救下八公子,侯爷得了消息,前些儿领着两名暗卫,准备亲自去迎人,没给老太太说,是侯爷挂心您的身体。”
下首的劲衣人低着头,行礼将事情汇报。
“他哪里是会迎人的性子?”
知子莫若母,暗卫这话一出,裴老夫人便皱了皱眉,手中的杯盏一下又一下地拨着梨汤上的热气,直把它拨凉了,自个儿的心口也泛凉。
“小八出了这出糟心事,我瞧他是厌烦了人!这李家的财,只怕是颇丰厚。”
人啊,哪是奔着亲儿子去的,是奔着银钱去的。
“是,一应珠宝首饰和金银器物,装了足足十二条大船,条条吃水丈深——”
“好好!”裴老夫人激动,心也滚烫了。
高儿这一趟罪没白受,如此多的财物!这李家当真不愧是建兴府城的一个豪商!
这财,这财——
如今都是她裴府的了!
下头的暗卫叫苦不迭,老太太怎如此心急,他话还未说完呢。
这一回,只怕他也得走了夜枫的路子,做了报丧的乌鸦,准备挨鞭子抽了。
暗卫深吸一口气,眼一闭,皮肉绷紧,做了心里准备。
“老太太,侯爷去了建兴,瞧着这几船的财宝,怕夜长梦多,说这吃到肚子里的肉,才是自家的,硬是要人扬帆启航,赶往云京……”
“水上气候变换莫测,夜里果真如老渔人所言起了大风,船……船翻了!”
“什么!”
裴老夫人打翻了梨子汤,心口拔凉,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