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又落, 时间过得飞快,像市集中杂耍艺人手中的跳丸,抛出一个又抛出一个, 转瞬刹那的光阴, 热热闹闹准备一通的春节便过去了。
快得叫人恍不过神。
心里余着喜庆的年节,开始忙碌新一年的日子。
上年纪的人操劳家中生计,小娃儿还在疯玩。
这日。
“阿蝉,走喽, 咱们一起撑船去八宝镇,迟了该赶不上热闹喽。”
一大清早,天色才蒙蒙亮, 王蝉便听到了表弟谢邦直扯着嗓子在院子外头喊人。
人未至,声先到。
“没大没小, 就会唤阿蝉, 也不知道喊一声姐姐。”
王蝉嘀咕, 从清梦中醒来, 人还有些迷糊。
她都不消看,听着声音都能想象到, 这会儿,谢邦直定然上蹿下跳, 手脚并挥,闹腾个没停歇的模样。
表哥谢邦采定也一道来了, 只谢邦直蹿得快, 人落在了后头。
“就来就来。”屋子里, 王蝉应了一声。
“你个皮猴,叫你读书都没这样的好精神,一说到玩, 倒是蹿得比猴儿还快。天还早着,怎就来得这样早?也不叫阿蝉多睡一会儿。”
“喏,在家用过饭没?在姥姥这儿吃点?”
祝老太太起得早,上了年纪便觉少。
听到声儿,她从灶房过来,手中还拿着一碗刚炊好的青团子。
说着皮猴,语气却慈爱亲昵,将盛了青团子的碗递了过去。
团子很香,年前便包了好几屉,一屉一屉的圆盘,搁在堂屋的三角架上。
吃的时候拿几个上锅一蒸——
吃了水炁,搁得硬实的糯米团子便会软去。咬下一口,软糯又弹牙,带着米粮独有的清香,内里则是甜滋滋的馅料。
祝老太太手巧,年前带着祝凤兰一道,在河边草堆处采了好几盆的鼠曲草,又上磨坊磨了两大桶的米浆……
便是馅料都做了好几种!
红豆沙,咸米饭,萝卜丝……上头点一些红做区分。
王蝉最喜欢的便是萝卜丝馅的。
大根的萝卜剃成一条条丝,暖阳下晒上几日成萝卜丝,混着芝麻花生碎,再裹上香油,咬下一口,油汪汪又清香。
更绝的是,团子下头用了竹子叶,为了不粘着锅,混在一道,团子都沾染了竹叶的清香,一下便消减了甜口的腻味。
“不不不,我不吃。”谢邦直忙往后跳上两步,狂摆着手。
他看着祝老太太递来的碗,探头一看里头绿汪汪的青团,赶忙将脖子一缩,瞧青团如瞧洪水猛兽。
再好吃的东西,一气儿吃上大半月,他也受不住,这东西家里多着呢!
“阿蝉,你好了没,我都等你好久了。”一瞧到王蝉,谢邦直忙不迭凑近。
“胡说,哪里有好久!”
王蝉不认,也不见外,拿着木盆和帕子,上灶房用葫芦勺舀了热水,冷热水一掺和,开始洗簌。
桃木的梳子顺了发,长长的发垂坠,眉眼低垂,一缕霞光自东向西铺来,照得人不敢多瞧。
“表哥都还在路上,没有走到院子来呢。”
“咦,你怎么知道大哥也来了?”谢邦直一下瞪大了眼,下一瞬,他摆摆手,“我知道了,你能掐会算。”
王蝉:……
这还要掐算?明眼的事儿!
昨儿他们可是约好了,今儿一道去八宝镇。
八宝镇是个大镇,住的人多,不像胭脂镇小,年过后便有些冷清。
今儿,八宝镇有打春牛的祭社。
打了春牛,夜里还搭了戏台子,还能有游灯的庆典,戏台子是八宝镇的富户一道出资宴请戏班子来表演,为的便是迎春祈福。
盼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四周小镇的人也会撑了船去耍,瞧一瞧热闹,沾一沾吉祥。
倘若在建兴府城,这打春牛的祭社便在府衙举行,更为热闹。
“你唤他大哥,也不知道唤我一声姐姐,我比你大呢,仔细我和表姑说。”王蝉瞪眼,叉着腰数落了一句。
她伸手接过老太太手中的青花大瓷碗,表弟不喜欢吃,她可还没吃腻。
祝老太太在一旁瞧两个娃娃斗嘴,也不插话拉架,有些瘪的嘴一抿,老花儿眼都笑眯了,乐呵呵模样。
谢邦直可不怕王蝉的那一句要挟。
相处这些日子,他算是瞧出来了,别瞧王蝉一身本事,还能掐会算,但性子就像隔壁邻居家养的猫儿,惹急了也只会喵喵乱叫。
喊得凶,真挠爪却不会。
要是告了他阿娘,阿娘定会掐了他的耳朵,拎着人过来,逼自己唤姐姐。
她知道阿娘凶,从都不告状的。
“我比你高,高一点儿也是高,可以不用唤姐姐,咱们算一般般大。”
谢邦直嘿嘿笑,一跳跳到王蝉的身边,将身子挺得板直,凑近了两厢一比,是高出了半个指头。
王蝉:“你也说了,高一点儿也算高,那我的年岁长几个月,怎么就不算长了?喊姐姐!”
谢邦直:“阿蝉阿蝉阿蝉!略略略!”
两人斗嘴的时候,谢邦采慢慢悠悠,可算是走到了。
谢邦采和谢邦直是两兄弟,过了年,一个十七,一个十二,一娘胎的兄弟,瞅着倒不像,哥哥谢邦采长得极瘦,远远看去像一个麻杆一样。
祝凤兰瞅了都愁死了。
常说他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和个布袋一样,就怕风一大,布袋纳着风,将人一道卷走了。
谢邦直就有些胖了。
只见他圆乎乎着一张脸,不止脸型像姥姥祝老太太,眼睛也像极了祝老太太。
圆圆的像猫儿,咕噜噜转的时候,就知道他准备闹腾坏事儿。
……
临着出门了,舅爷祝从云唤住了王蝉。
“阿蝉呐,我听你舅奶说,你们要去八宝镇?”
王蝉点头,“嗯,我听表哥他们说了,今儿八宝镇打春牛,好玩着呢,往常我都没凑上热闹,今儿正好闲着,就和表哥他们一道去瞧瞧。”
左右撑船行水,也不算太远。
王蝉拍了拍腰间的荷包,表示过了个年,收了些压祟的铜板儿,得去耍耍再花花钱,那样才快活,如此才不辜负节日的喜庆。
谢邦直:“嘿嘿,姐姐,好姐姐,一会儿给我买个糖画,再买个蹴鞠吧。”
“我听月泽哥说了,八宝镇的鱼龙舍新进了好些稀奇玩意儿,就是蹴鞠都比旁的地方好!是小牛皮做的,一踢,都不怎么费劲儿,那蹴鞠就能弹得老高,可好玩了!”
谢邦直瞅着王蝉那一袋的铜钿,听着里头碎银和铜板相碰的“叮叮叮”脆响,一双圆眼都瞧直了。
顿时折了腰,嬉笑着脸皮讨钱。
“好姐姐,给我买买呗,阿蝉姐姐~”
王蝉:……
一声拉长声音的阿蝉姐姐,激得王蝉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往后一退,是不敢受用这一声姐姐了。
王蝉捂了自己的钱袋子,“去去,想要牛皮蹴鞠,拿你自个儿的压祟银买。”
果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兜里铜钿一响,铁嘴的表弟都喊阿姐了。
王蝉伸手,将凑来的表弟脑袋支开。
谢邦直瘪瘪嘴,瞅着王蝉的圆眼里有幽怨。
他要是有,能折了腰唤姐姐吗?
娘生了一张巧嘴,又长了一双凶眼,压祟的银子才在他床边的枕头上压上一晚,要他说,祟都还不一定压走呢,第二日一早,她便又哄又是唬的将银子收了回去。
恁地心急!
只留了几个铜板儿在钱袋子里哐哐响——
听着响亮,却是马粪表面光,内里一包糠!
谢邦直垂头丧气,蹲一边地上,手拿枯枝胡乱划着,连连在心里嘀咕祝凤兰。
还是伯元表舅舅好!
“娘狠心,阿蝉姐姐也狠心,哼!不给我买牛皮小蹴鞠,你是别想再听我喊姐姐了,阿蝉阿蝉阿蝉,我就叫一直叫阿蝉!”
谢邦直赖皮。
王蝉:……
祝从云摇头,“别理这浑小子。”
话锋一转,他说起了正事。
“阿蝉呐,既然你们是去八宝镇,那就帮舅爷去一趟于家吧。”
“八宝镇百花巷的于家,是做豆腐的,你到了那儿,要是不知道路,就寻个人问问,应就能知道怎么走了。”
于家开了个磨坊,不止在八宝镇上卖豆腐,更有十里八乡的人撑了船,往于家进一板板的豆腐回自个儿所在的镇上村里售卖。
磨坊地儿大,于家人的名头也出名——
虽说人生三苦,乘船打铁卖豆腐,但勤快致富,于家也算富户了。
“你问问就能寻到路。”
王蝉:“豆腐于家?”
“对。”祝从云一指院子的角落,那儿两方石磨雕好。
“你就问问,就说我老祝将两方石磨都做好了,他们怎还不遣人来运走?”
王蝉看去。
祝从云宝刀未老,两方石磨做得极好,一瞅就是费了心思和大功夫的。
灰石普通却不失质朴,沉沉的石料极厚实,下头圆圆的磨盘带一个鸭嘴样的出水口,盘面打磨得极为平整。
原来,年前时候,八宝镇的于家曾经来胭脂镇,寻到祝从云这处,下了定钱,要做两盘的石磨。
据说,于家原本的生意没这样好,约莫是一年前,他于家迎了新媳妇进门。
俗话说了,山主人丁,水主财,这新媳妇命柱带水,是水命,自是带财而来,一进门如水涨船高一样,抬得于家更积了好些钱。
这不,进门一段时日后,于家的豆腐生意便更好了,不止八宝镇的人爱上百花巷于家买豆腐,旁的村镇进豆腐售卖,也爱上于家拿货,多跑一段水程也不介意。
“我我!我有话说!”谢邦直高高举起手,见众人的目光都瞧了过去,这才有些得意地摇头晃脑,道。
“我知道他于家豆腐生意为啥好,是新媳妇生得好,大家都爱看哩!”
祝从云好气又好笑,“你个娃儿知道什么是好看,胡说啥。”
谢邦直不服气,“我才不是胡说,还有,我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叫好看了!阿蝉这样的就是好看!”
王蝉嘿嘿笑了两声,却也好奇,“表弟你去八宝镇见过于家媳妇?”
“那倒没,不过大哥见过。”
谢邦直蹲着往上一瞅,手中拿着比划的枯枝还朝一旁听声的谢邦采身上一指。
“喏,他不是在八宝镇的书院上课么,阿娘怕他一个人在外头吃不好,索性家里有小船,几天几天便会让爹去瞧他。”
别瞧祝凤兰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但她和夫婿谢时化都是疼孩子的。
好东西都可着家里的小子。
谢邦采在八宝镇跟着一秀才办的私塾学习。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虽八宝镇离胭脂镇没有千里,行船走水约莫一时辰的水路,顺水更快一些,但她一直不放心,就怕孩子在外头饿着、冷着、受欺负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着委屈。
谢时化出门接活时,祝凤兰或是带些吃食,或是让谢时化领人回家吃吃饭。
开开小灶,添补添补。
谢邦直撇嘴。
“他呀,回回回来拎着袋脏衣服给阿娘洗,去岁添了豆腐,箬叶壳卷了,也不嫌豆腐易碎麻烦,每每搭船都带着东西回来,说给家里添道菜。”
“阿娘欣慰,喜滋滋地说大哥懂事长大了,逢人就爱夸上一句,我是谁,火眼金睛呢,一瞅就知道其中有鬼!”
谢邦直下巴一扬,眉飞色舞,一副兄弟同心,大哥休想瞒住他的模样。
“嘿嘿,也没用啥法子,我就挠他,使劲儿地挠他,让他说实话,不然我就不停手。”
谢邦直表示,挠痒痒这招贱,但好使。
便是讨厌的人挠痒痒了,心里再讨厌再恨,他也得哈哈笑。
“他痒痒得受不住了,这才红着脸和我说,那于家的新媳妇好看呢!人夸豆腐西施,所以,大家都爱上于家买豆腐,贪看几眼,大哥也喜欢咧!”
王蝉:……
这——不好!
王蝉瞅了瞅表弟,又去瞅表哥,生怕谢邦直这一通说,今儿去八宝镇瞧打春牛热闹的出行得泡汤!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一声破喉咙的鸭子嗓。
“谢!邦!直!”谢邦采咬牙切齿。
“干、干啥!”
声音之大,不止谢邦直丢了枯枝跳了起来,大家伙儿都吓了一跳。
王蝉瞧去,表哥不止那时红脸,这会儿也红脸了,像冒了火一样,火炁冲天,一下就冒上了脑顶,耳朵都红了,疯牛一样喷着鼻息。
“舅爷小心。”她稍稍避了避,也扯着祝从云避了避,就怕两小子没分寸,回头撞着人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鸡飞狗跳,转着圈儿地扑腾。
一个大着嗓门嚷嚷,不服自己说老实话,怎么就被撵着打了?
“好看就是好看,喜欢看又不是什么错,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你没道理!”
另一个咬牙切齿,跑起来衣服灌着风,果真像布袋一样。
“你是不是蠢,是不是蠢,今儿要不打了你,我就不是你大哥!”
“略略略,你不是大哥,你是我小弟,哈哈哈!”谢邦直听了这话,一副正合他意模样。
王蝉:……
祝从云:……
“又闹腾了,一个小子是皮猴,两小子就是猴群!”祝老太太没法子,也怕两人拉扯住自己判公道,嘟囔了几声,索性去灶间寻清净了。
一边,祝从云交代。
“阿蝉去瞧瞧,年前他们家催得可急了,定钱都加了一成,瞧着不像赖账的人家,你瞧瞧去,看看他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耽搁了,怪叫人不放心的。”
王蝉点头。
她不理闹腾的谢家兄弟,抬脚走到院子角落,手一拂过,又重又占地儿的两方石磨便入了袖中乾坤。
“没事,我将东西带上,寻着人给他们家便是。”
……
闹腾归闹腾,出发之时,谢家兄弟二人一个都没少,彼此对视一下,哼的一声,扭头不瞧对方。
王蝉:……
埠头边停了好些条小船,两头窄,腹肚圆圆。
这儿是杏花街的内河,河岸边种了好些株的杏花,春节一过,凛冬过去,春日来临,两岸边这些个杏花悄然冒了头,不知何时,棕色又光秃秃的树枝上有了花苞和嫩芽。
河边有妇人在石头板上捶洗着衣裳。
做得累了,搁了捶衣棒捶捶腰,抬头瞅着含苞待放的杏花枝,心情都舒朗了。
“今年花开倒是早。”
“对对,我也这样觉得。”有人附和。
“哎,我觉得和王秀才家那小姑娘有关系——”
“你们也知道,我家里那小丫头八字有些轻,能瞧到些东西。她和我说啊,王家那丫头往青鱼街搁的那个石头不得了嘞,到了夜里,有像大狮子一样的巨兽在咱们胭脂镇的天上舒展身子,愈来愈大,愈来愈大——”
“它“吼地”一下转身,大眼睛瞧四周,威风得很!”
“咱这儿才一点儿邪门事也没有,还有亮亮的光落在镇上——我看今年春来得早,和这事儿就有关!”
“什么大狮子长角,那叫獬豸!特特护咱们镇子的。”
“对对,这呀,叫灵炁,打阿蝉姑娘回来,老祝家院子的瓜果才生得好呢!”
“……”
“哎,阿蝉姑娘来了!”众人看到王蝉,纷纷打着招呼,“出门呀。”
王蝉笑眯眯,也和大家摇手,“嗯嗯,去八宝镇瞧打春牛,瞅着好吃的,我给婶儿们也带一些。”
“哈哈,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王蝉解了盘在江岸上的铁锁,往船上一丢,人一跳,利索上了船。
“走呀。”王蝉催。
谢家兄弟跟上。
一上船,船吃了水晃上两晃,吃水线下沉了一些,兄弟两人一人坐船头,一人坐船尾,都拿着船桨,暗暗较劲儿地划。
方向对不上,小船在水里连连打转。
王蝉:……
她无奈了,打了道风炁,船顺风而行,破浪而开,江水有白花花的水浪翻滚。
不一会儿,船便出了杏花街的内河,朝沅江而去。
视野一下便开阔。
王蝉:“你们再闹就别去。”
谢邦直扭头,“那可不行,一年一次的打春牛,晚上还有戏折子瞧,灯会看,大哥就是心口不一,更想去看于家,还不让我说,是他在闹。”
“喏喏喏,他脸都红了。”
谢邦采瞪了眼要起身,瞅着又要再闹,王蝉忙不迭将两人都压下,一掐诀,船行更快了。
“好啦,你不许说了,”王蝉脑壳痛,“别人听了该误会于家媳妇了,这样吧,表弟你不说话,我回头给你买鱼龙舍的蹴鞠,牛皮的,成不?”
“真的!”谢邦直眼一亮,立刻捂了自己的嘴,圆眼睛亮亮,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
行船时水声潺潺,听了心叫人心都静了去,王蝉想着祝凤兰这几日的苦恼,说最近一段日子,谢邦直都少吃东西了,不禁问了两声为何。
“再给你买些山楂果脯?是不是肚子不舒服?”王蝉为自己有做姐姐的表率而自豪。
“不用不要,”谢邦直换了边手划桨,“我特意少吃,就是想让自己瘦一些。”
想到什么,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的石头,贴近了瞧,珍惜异常模样。
里头,王蝉在建兴府城传信回胭脂镇的小马灵附着其中。
年前,王蝉从建兴府城回胭脂镇,谢邦直一下就跑来祝家,央着王蝉帮他留一留这小马灵。
这才有灵依着石中炁蕴灵,更绘了道符在其中,像护身符一样护着谢邦直。
“我仔细想了,它驮不动我,一定是我太重了,我要是瘦一些,它便能和我一道耍了。”谢邦直郑重,依着王蝉教的法子,将石靠近眉心。
小马灵从石头中跃出,掌心大小,刨着蹄子灰律律地叫,昂首表示。
没错没错,就是这小子重了些!不怨它,它可是一腿儿的腱子肉,神骏着呢。
王蝉:……
……
灵化风炁推着小船,顺风又顺水,到八宝镇时,时辰倒还早着。
清晨的天气格外令人舒坦,江风阵阵吹来,带着水炁的莹润,今儿,八宝镇格外的热闹,埠头处有不少船摇着木桨来了,码头边也支了不少小摊子,卖玩的,卖吃的,炊烟袅袅腾空,热闹模样。
“哇,大家伙儿都不怕冷,今儿都不穿袄子了。”
谢邦直跳上岸,像皮猴一样在人里蹿了一通,再回王蝉身边,拢着自己厚衣裳时,嘀咕他阿娘,知道他要出门,硬是拿了厚袄子让他穿上。
明明今儿都不是很冷了。
王蝉点头,“我瞧书上写了,都说打春牛,打了春,毛毛不上身,天气开始暖和,厚衣裳就不穿了。”
这儿的毛毛便是厚衣裳。
一路一景,明明就隔了一程水路,八宝镇相较于胭脂镇,是暖和了一些。
风不大,还有些和煦,日头也暖呼呼的。
谢邦采在八宝镇求学,倒是知道一些传说,一指远处的山让王蝉瞧。
“八宝镇是比别的地方暖和,传说中,以前八宝镇比现在冷多了,还处在风口,冬日格外的冷。”
“是仙人不忍心,将手中的法宝丟在江水之中——”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