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孝宗本还牵挂着尤小娥, 听到王蝉这话,当即闭紧了嘴巴。
也是,方才娥娘还想带着他走, 一方陀罗经被裹身, 转眼的功夫,自己就从八宝镇的家里,被带到了小勺山上,这会儿腿还是软的。
再是夫妻情深, 也不能搭一条命进去。
再说了,除了鹣鲽情深,话本戏文里也唱了一句, 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临时各自飞——
他、他还未活够呢, 自私一些也无妨。
王蝉往后退了几步, 抬头看前方鬼炁森森腾空。
鬼蜮像一只仅有影子的怪物, 无形且不可触, 一点点将小勺山覆盖。
尤家姐妹窥得当年破庙中的一幕,知道偷粮一事, 动手的是尤母,背后却是空空和尚出言指点和怂恿。
又想起多年之后, 为了离开身亡之地,身为亡魂, 她们没有认出空空和尚不说, 竟以带自己离开为交换, 助他离开了饿殍之地。
若没有她们相帮,也许,在那一次相遇, 饿殍之地的阴煞炁重,人有进无出,他便也一道留了下来,更没有了后来的事。
如此一看,她们等于是帮了仇人,救他一命,还遭了戏耍,自然愤怒怨恨难消。
滔天的怨怒之炁在尤家姐妹背后腾空,与此同时,鬼炁驱动,阴魂自地上的饿殍躯壳中挣扎爬出。
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就像蝾螈蜕皮一样。
黑雾模样的手像尖锐的爪子,一下就扒拉开了那鼓囊囊的肚子,从里头挣扎出来。
因生前饥饿无力,最后,它们只能像水一样淌在地上。
走!要走出这片地。
走远了就能活,就能活!
生前的执念驱逐,饿死在地的人便是爬不起来,没了人形,残魂也不甘地朝着远方扭曲爬行。
彼此相汇,越聚越多。
随着阴魂爬过,阴炁浸染,这一方土地也大变了模样。
就像得到了滋养一样,这一片黄土之地被肥了田。
风自东边刮来,鬼蜮之中的日子如跳丸,过得极快,一日接一日,转眼便是寒来暑往。
王蝉是看着这一片地冒出了绿意。
像生了毛的豆腐,一开始是一丝,接着,绒毛霉菌越缠越多,也越长越快,几乎是转瞬的功夫,这里就由原先的黄土荒地,变成了绿意翻浪之地。
只要有土的地方,就都生了稻谷粮食,旮旯地中,埋了碎石的地上也有。
无数的粮食长在枝干上,细细密密挨在一处。
风来,谷物簌簌沙沙地响动。
明明是丰收的景色,于孝宗心里却胆寒不已。
天上那日头落在身上,是暖色的光亮,却阴冷得厉害。
“这、这又是哪里?”于孝宗问,以为自己又被带去了哪里。
“还是那一处灾地,是它后来几年的模样。”王蝉示意于孝宗仔细看地里长的那些粮食。
怨气执念浸染,荒地生了粮食,可这粮食和寻常的粮食不一样。
于孝宗眯眼一看,恨不得将自己的眼戳瞎。
只见地里长的粮食上都生了脸,和鞭春牛宴上,他家牛皮肚里鞭出的黄豆一般模样。
当然,鞭春牛和此地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一片又一片的稻谷随着风浪起伏,每一株上有上百上千粒的谷物,每一谷物上都生了长脸,细细密密团一处。
它们或闭眼痛哭,或狰狞怪笑……又或是麻木无神。
交杂一处,就成人间百态。
风来,稻浪声变成桀桀呼呼的鬼啸,一张张脸在谷类上摇动,像是要将自己从上头挤下来,再去撕咬血肉,填了那再难满足饱肚的饥饿感。
空空和尚被束了手,木枷在身,胸口处险些被阴炁贯穿。
危机时刻,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珠子挡了这致命一击。
刹那间,珠子损了大半,他低头一瞧,脸色难看得很。
再一看此地成饿殍之地,空空和尚察觉到什么,转头朝本应是高山的地方看去。
虎目中迸出一道精光,面上不怒反喜,似有了依仗。
王蝉诧异,“奇怪,他在高兴。”
可是,为何要高兴?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王蝉感受到什么,抬头朝天上瞧去。
就见随着翻天的阴煞之炁腾空,天上那一轮阴冷的太阳变得炽热。光如火一般的淌下,脚下的地也微微动了起来。
一开始是轻轻摇动,震得田间谷类上的人脸簌簌沙沙的响,接着愈摇愈裂,像有什么要从地下翻身一样,地上也起了一道道的裂痕。
像感知到了什么,小小谷类上的脸僵了僵,张张脸都睁开了眼睛。
紧着便是躁动,嘴大张,一声又高过一声的鬼啸声从鬼脸中传出。
是惊恐。
王蝉手腕上,如白玉镯子的小白蛇支棱起身子,一双蛇眼看着远处。
“火炁——”
这般浓郁的火炁,“是那东西!”
白云阶不安的扭动,从王蝉手腕上脱落,一跃跃到半空中。
这道炁息,这种感觉——
当年,它走蛟时在大江之中体会过,周身炙热难耐,更有心慌之感,一江的水都被沸腾。
也因为那热度,它没有控制住自己,在走蛟推水的时候翻动挣扎了身子,因着身躯庞大,那几日落雨势大,这一挣扎,本就岌岌可危的临水线,瞬间水漫上了两岸。
水灾淹了无数的稻田和房屋,更卷了牲畜,害了人——
都说水火无情,这话当真不假,破了堤坝后,水势一发不可收拾,谁也无法阻拦。
而它也在那一场化蛟成龙中失败,落了个身毁神毁,只留些许残灵的下场。
想起旧事,蛇眼凝成竖瞳,嘶嘶出声,几乎是新仇旧恨,急欲算账。
“阿蝉,不会错,就是那东西,它竟在这儿!”
随着白云阶的话落,王蝉手中多了一只小小的灵鹤。
王蝉低头看去。
灵鹤扑扇了几下翅膀,里头有食炁鬼着急的声音传来。
“八宝镇,阿蝉姑娘,八宝镇——”
才露了八宝镇这一声音,空气中愈发灼热的气息如火卷起,翻浪而来,燃了灵鹤的翅膀。
转瞬的功夫,灵鹤就在王蝉手中化作了灰烬。
显然,火炁逸散,远在数十里地外的食炁鬼也嗅到了这滋味,特特捎了讯息来。
……
“哈哈哈,天不绝人啊。”
王蝉捻了手中的灰烬,听到这一道狂喜的声音,转头看去。
那厢,空空和尚喜得不行,盯着那坠着日头的方向,面上浮上了痴狂之色。
“寻到你了,终于寻到你了。”
他瞥了眼王蝉,又去瞧尤家姐妹,摇了摇头,似有感叹连连。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看来,天爷还是站在和尚这一边,帮着我的。”
说罢,空空和尚更是趁着尤家姐妹怔愣的时候,脚下一个发力,欺身而前,将束缚着自己的木枷对上了阴炁。
此时,月光石笔被王蝉收回,空空和尚头上没有了月光石压阵,亦没了三光之力凝聚,只听“滋啦”一声响,阴炁和莹光相碰,竟是两厢抵消了。
困之一字破去,空空和尚得了自由。
尤家姐妹见到这一幕,脸更阴了,黑雾几乎是将她们笼罩,看不清面容。
身处鬼蜮,本应是阴物肆掠之地,莫名的,在日头愈盛之时,尤家姐妹却感觉一股压制。
而饿殍之地中生出的鬼脸,更是惊恐的表情,一颗颗谷物挨在一处,像是一张张脸挨在一处正报团取暖。
是本能的恐惧。
尤小凤气怒,“废物废物,去啊,将他这一张脸咬掉。”
她阴恻恻地盯着空空和尚,脸上的肉少了几块,每掉一块肉,地上就有黑炁漫起,这一处饿殍之地的阴炁就更盛了。
空空和尚哈哈一声笑,半分不惧。
他甚至抬了手,好以整暇地整了整自己背着的斗笠,最后一扣,将其扣上了头。
“没用的,瞧到没,有这东西在,你们这些阴物就像鼠类见了猫,翻不起一丝浪。”
他指着天上那一轮日光。
日光愈烈,灼热的散发着热气,饿殍之地摇动,好一些落入了地缝之中,天上更有流火砸地而来。
鬼面被燎烧,凄厉的哀嚎鬼哭声才响起,火燎过,即刻成了灰烬。
尤小凤颤了颤。
这一处阴地是她的怨憎引来,更是她以自身阴魂相祭,两者相连,她更能感受鬼面的惧怕。
它们受她影响,而她也受它们影响。
尤小娥一把将尤小凤抱住,似要将人护住。
“阿姐在,小凤别怕。”
说着不怕,尤小娥也颤了颤身子,周身的黑炁被火光逼得蔫了些许。
于孝宗喃喃,“她们在怕——”鬼竟也会怕。
王蝉:“自然,鬼怕的东西不少,惧恶人,也惧生前惧怕之事。”
她心中有了推测,环看过周围,“四十年前那一场灾,应该是旱灾。”
这一地的饿殍阴魂,虽然是饿死、病死……甚至是一身骨肉被鼎炉煮沸,分食而亡,但追究根本,是因为故乡干旱少水,缺粮且日子没有奔头,这才要逃灾远走。
所以,它们最惧的就是灼热之炁。
而这一处地,竟藏了百年前毁了白蛇走蛟成龙的东西。
王蝉想到八宝镇仙人落宝的传说,也想起了小船靠码头时,她和谢家表兄弟放眼八宝镇外的小勺山时,瞧到的景致。
云蒸霞蔚,晨光照在小勺山,光好像被梳成一缕又一缕。
仙人落宝——
当年那沸了嘉郁江一江水的东西,随着江水流动,最后竟落在了八宝镇外的小勺山上!
日光梳缕,不是别的,是那天生火象的东西在汲日华。
也因为这,八宝镇这一处地比旁的地方暖和,粮食也熟得早,果子日照充足,比别的地方甜,常有果蔬随着水域小船,运往他处。
“鞭春牛时候,你就是想以阴物制作动乱,引小勺山的东西出现?”
王蝉看向空空和尚,语带探究,虽是问话,面上却有肯定。
“不错!”空空和尚应得干脆,“这东西焚阴物,八宝镇年年鞭春牛祈春,它当这一地是自己护下之地,要是生了乱相,定会冒头。”
他瞧着那一轮日光。
此时阴魂心惧,鬼蜮不稳,那一轮日也若隐若现,现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是小勺山的山顶。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当年,我在他处只得了零星一点火光,就能淬炼出诸多宝贝,要是让我再得了这一地的流火,啧啧。”
空空和尚不敢多想,提起就快活,半黑半白的眉动了动,像动了须的老鼠。
王蝉看去,他手中多了一莲花样的烛台,上头凝了豆大的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久了,又或是淬的灵宝多了,这会儿如风中残烛,忽明又忽暗。
小白蛇以迅雷的速度蹿出。
上一刻,它还在王蝉肩旁悬浮,下一刻便蹿过空空和尚托在掌心的那一方莲花烛台,由下盘上。
似是气不过自己千年的清修,在确定了这炁息和自己蛇丹中残存的炁息同出一源时,白蛇大张了蛇口,也不惧灼热,竟将莲花烛台上的那粒火咬进了肚里。
再盘回王蝉身旁时,它像吃饱了一样,打了个嗝儿,鼻息都有烟炁火花冒出。
王蝉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这火霸道,烟炁都险些燎了她的头发。
“不要紧,还吃得消。”
小白蛇张口,又是一些火的烟炁冒出,它盘了盘身子,将肚里的火压下。
这世间要说谁能奈何得了这道火,非它莫属不可。
当年走蛟行水,它可是在沸水中挣扎相抗了许久,要不是翻浪淹了城镇,沾了人命因果,又有有雷霆落下,它是能走完这水程的。
空空和尚盯着自己手边空无一物的莲花烛台,气得脸颊边的肉都颤了颤。
“你!”
转瞬,看着朝阴地坠来流火的小勺山山头,他又平息了怒气。
罢了,如今引出了这火炁出来,这残存的一丁半点,没了便没了吧。
“和尚我心里畅快,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说罢,空空和尚转头盯着流火。
……
王蝉这才明白,他口中的仙缘是何意。
当年,哄骗了还是小娃儿的赵大山,哄走了他家耕牛时候,空空和尚还是骗术中的麻门中人。
以一张巧嘴哄骗人,唱念做打,样样精通。
该笑时笑,该哭时哭,毫不含糊推诿,要是能哄骗得来东西,就是叫他将一张脸摘了丢地上,使劲再踩上几下,他都能自个儿一边踩,一边拊掌叫好。
但也不是人人都是愚笨的,常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湿鞋的?
破庙里,空空和尚的腿伤,一开始就是伤在了行骗途中。他被主家揭破,大怒,抄了木棍就打,青紫了大片。
虽然可以行走,仔细看却有些瘸拐,这才在村里又骗驴又骗牛,除了贪肉,更多是想哄骗一个代步的。
巧嘴胡话,专骗善心人,他最后还是得了头牛姥姥,坐在牛背上走了好一程的路。
腿伤也渐渐好转。
“一开始,我也没想宰了那头牛,”空空和尚怅然,“肉菜易得,温顺又能驮人的脚力并不好寻,我是真将那小娃儿的恩情记在心——”
“你们不知道,我有一友人,生了副风流相,行事却肆意妄为,读了满肚子书,还不如和尚我有良心。”
“当初,在寒衣放河灯时,他纵着手下恶兽伤人,我瞧着一姑娘眉眼像那送了牛给我的小娃儿,冒着和友人心生龃龉的风险拦了他,救了那姑娘,为的便是当年自己受牛儿恩惠的心。”
说起这事,空空和尚动了动眉,瞧过去颇为自得。
王蝉:……
她也不纵着他将自己想得太好,当即就道。
“是,你有良心,但不多,寒衣河灯那夜是放了巧娘,但她脑子里被种了阴魂的事你怎么不说了?”
就不说阴阳有别了,脑中别的残魂掺和,寿数会受影响,就是她混淆了自我,差一点认不清自己是何人。
要是没有将卫小娘子的残魂从巧娘身上剥离,她最后该疯癫。
疯疯癫癫,活着还不如死了。
王蝉鄙夷,果然人如其名,空空和尚——
就是一空肚假和尚,没有心肝!
空空和尚惊得不行,“你竟知道这事?”
“自然。”王蝉没有再多说。
不过,歪打正着,她说了巧娘的事后,空空和尚想着她养的那方可成判官笔的石头,心下忌惮,顿了顿,收敛了胡话的姿态。
“我赶着牛儿上路,在山上遇到了仙缘。”
……
流火砸过鬼蜮,落了地就化成岩浆一般的东西,将桀桀呼呼的鬼面焚烧。
一些鬼面毁了,却也有一些愈淬阴炁愈盛。
像物竞天择一般。
不同于尤家姐妹被压制,空空和尚欢喜。
“好好,我没有寻错,这小勺山上果真也有这流火,有这仙缘!”
他面露怀念。
那时,正直黄昏时候,日头西斜,带着火红耀眼之色。
眼瞅着这日头就要跃进山的另一头,下一刻,山中光彩大盛,好像高山当真揽下了日光。
“哞——”牛儿惊呼,躁动发狂。
在空空和尚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牛蹄一个抬起,一个翻动,将人掀下了地。
自空空和尚得了这老牛,它就温顺得很,走路又稳当,这些日子,他坐在牛背上走了村道,也走过山道,平坦或崎岖都不曾担心。
一时不察,牛儿竟突然发疯,他没来得及拽牛角,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本只是小伤、且快要养好的腿,一下就砸到了一旁突起的石头,瞬间有血激出。
当下疼得他眼冒金星,脸色一下就白了下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闭眼缓了片刻,还不待骂这发了疯的牛,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头。
山间地里淌了好些流光,也不知从何而来,所有的东西沾上这流光,都成了硝烟,山里像起了大火。
转瞬的功夫,青树成一缕灰烬,石头都被烧成火红火红的颜色。
他的牛儿也沾了这道流光。
但意外的是,牛儿没有被烧成灰烬,它僵在那儿不动。
地上的流光成灰浆一样的东西,顺着牛蹄往上,将它一点点烧得硬实。
就像市集上,大人给小娃儿套圈的泥偶一样。
白灰泥塑,内里不知空心实心,外头的躯壳硬实得很。
……
鬼蜮。
空空和尚看向王蝉,“你知道为何我唤它一声仙缘吗?”
王蝉:“但闻其详。”
空空和尚:“都是黄昏逢魔,但那一日的黄昏,我听到了仙人说话。”
王蝉诧异,“仙人?”
“不错。”空空和尚颔首,应得自信。
世人多祈神,倒不一定要神迹落下,图个心中安慰即可。
城镇村里有观庙,山中也有小庙,不大,山上的小庙只半人的高度,阴暗逼仄,里头搁一尊小小的神像。
据山下人提过一嘴,据说,这神像供的是玄川子,传说中最后一个落名在仙籍上的人。
那一处地不富裕,年岁久远,是谁建的小庙已经无人知道了。
风霜侵染,朱红色的矮墙,墙面斑驳脱落,内里的神像在黯淡的四方小龛中,一身青袍裹身,脚踏双尖翘头方履,手持一拂尘,一指往前一点。
半空悬一枚铜钟。
庙前的门庭处悬了块黑幕布,拟作天幕。
虽然只小小一尊,但神情样貌,塑得传神。
只是可惜,那一处地本就人烟稀少,随着上山的人少,山上的小庙也荒了,风吹日晒,那一块黑色幕布都褪了色,潦草地半挂在前头。
“咳咳,咳咳——这都什么鬼东西。”山上灰烬漫天,空空和尚避无可避,捂着鼻子呛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地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一阵镗镗而来的钟声。
“到牛皮中去。”
声音伴着幽远的钟声传来,模糊却又沉稳。
到牛皮中去——
如何去?
空空和尚正踟蹰。
他看着一地流光,又看了看远处的牛,不知如何下脚,才能避开这些东西,往离自己数十米远的牛儿处跑去时。
下一刻,只听一声叹息又起。
紧着就刮来了一阵风,黑色的幕布被扬起,铜钟摇个不停,却没有铃铛声。
空空和尚再睁眼,发现自己跌坐在神庙旁边,身边立着硬邦邦的牛儿。
它一道被卷了过来。
还不待他惊诧,毕竟牛儿本就重,裹了灰浆后就更笨重了,这风竟能卷着他们一道来?
下一瞬,小庙“轰的”一声响,本就有了蛛丝缝隙的朱红墙瓦裂开,气劲之大,将牛身上的灰浆一并敲去。
灰牛成牛皮,山间的风卷着火刮来时,牛皮被山火和山风吹大,转瞬的功夫几乎有马车大小,一罩罩住了空空和尚和那矮小的神像。
牛肚中很黑,带着腥味,尤有几块肉残存,更多的是成了血水淌走。
迷迷糊糊中,空空和尚在牛皮肚中,听了些许仙法。
流火炙过,宝物得淬,这方牛皮亦不是寻常物,能屏去气息不说,罩在身上,他像是借了牛的神通,有了一双牛眼。
“我能瞧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知道哪一些东西能生出灵。”
“小庙供桌上的这方烛台,是我寻到的第一个宝贝——”
空空和尚翻动手中的莲花烛台。
当年,莲花烛台上有不灭的火,凝的不是别的,正是山中流火,亦是他苦寻多年,在八宝镇附近寻到同源炁息的流火。
在小勺山上。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