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作者:大世界

“呼哧呼哧, 呼哧呼哧——”

夜色浓郁,不知何时,天上月被薄云笼罩, 模糊了轮廓, 瞧着像冬日搁在堂屋角落的筐子里,几日未食,结果发了霉、长了毛的橘子。

一捏,便有腐败黏腻的滋味扑鼻而来。

钱大岭紧紧握着把杀猪刀, 提着盏灯,和谢时化在赶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沉重压抑, 又带些许急促。

临山屯处于山和山的平地间,不论从哪一处走, 皆要经过山道, 只见山道弯弯曲曲如羊肠, 随着山势交盘而过, 两边是怪石嶙峋,更有翠竹青松。

也不知道经了多久的年月, 风吹雨打,地上的石头生了苔痕, 浸染了黑黝之色,细触, 更是磨平了棱角。

夜深露重, 沁了露水的石头和白日相比, 愈发的湿滑难行。

“小心!”

只听一声脚下打滑的声音传来,钱大岭本就提着颗心,当下心头一紧, 眼疾手快,出言提醒的同时,更是一步踏在谢时化身后,抵了抵他打滑的姿势。

“没事吧。”他手中提着的灯快速地交替到握着杀猪刀的左手,扶稳了谢时化。

“没事没事,”谢时化也庆幸,“还好你抵了我一下,这要是打滑摔了,我自己倒没什么,邦直这小子脑袋得受罪了。”

说罢,他侧头去看肩上的谢邦直,吁了口气。

钱大岭顺着谢时化侧头的视线,跟着看向他背后背着的谢邦直,不禁也是叹了口气。

闹了这一出阵仗,谢邦直在谢时化背上晃了晃,双手无力地搭在自己老爹的肩上,眼仍是闭着没有醒。

看来,真是吓丢魂了。

谢时化自责,“我今儿就不该带他出门。”

或者白日时候,在山间遇到那一大窝的飞鼠的时候,他就该警惕了,飞鼠多是夜间才行动,白日里飞出那一窝,还是铺天盖地的一窝,本就不寻常。

那时,他要是多想想,带着人打道回府,定就不会出这事儿。

“谁能想到会遇到这事。”钱大岭宽慰,“我们都没想到,这事儿不怪你。”

两人这一出声,一交谈,打破了这静谧几近诡谲的夜,让这只有自个儿呼气声音的山道好似活了过来一般。

谢邦直十来岁了,身量不大,但蜿蜒曲折的山道中走一遭,便是背着袋米粮都累人,这不,春寒料峭的春夜,谢时化后背都湿了,额上更是沁出了汗珠。

两人都有些疲惫,呼吸间都带点血沫的滋味,但谢时化和钱大岭对视一眼,彼此间,谁也不敢提歇脚之事。

一阵风吹来,吹得山道两边的松涛簌簌响,竹叶相碰,如金戈交缠,万千戎马横扫兵刃。

钱大岭手中的灯晃了晃,烛光摇动地上的树影,霎那间,地上树影婆娑,似阴物乍然听闻人声,鬼手激动的舞爪而来。

两人俱是惊跳了下,脚下的步子停了停。

等这阵风过了,烛火不再摇晃,钱大岭捏紧手中的杀猪刀,吞了吞唾沫,转头朝谢时化看去。

烛光后,那一双因紧张而瞪圆的眼睛是从所未有的大个。

“你说,那东西跟没跟上来?”

这一张口,钱大岭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这般的艰涩,像哽了把粗砂一样。

“嘘,别说话了,也别回头,咱们紧着赶路就好。”谢时化压低了嗓子,声音是如出一辙的艰涩,“等到了岸边,咱们撑船会胭脂镇,回去了就好。”

“对对,咱们赶路。”钱大岭忙不迭地应下,也不敢回头警惕了。

平日里杀猪贩猪,在市井中混生活,两人自然也听过些鬼事。

虽说鬼乃幽阴之邪秽,但人也是至盛之纯阳,每个人肩上三把火,便是护人不受妖邪亲侵扰的。

不回头,三把火便不会熄,鬼见了都愁。

更何况,他们手里拿着杀猪刀——

杀猪杀生,自有悍炁,这杀猪刀,搁床头都能辟邪呢。

钱大岭正要抬脚,倏忽的,视线一扫,注意到一旁说要走快些赶路的谢时化脚步反倒止了。

他心下一凸,像是止住了心跳一般,心脏都漏跳了几分。

紧着,就如触底反弹,胸腔里,那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得极快,如擂巨鼓,双耳边倒灌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嘴巴也钝了,只僵着手,捏紧杀猪刀的同时,将灯提起,顺着谢时化的视线看去。

饶是有了心里准备,见到前头那一幕,钱大岭仍慌了下。

“我的娘咧,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这、这是鬼打墙啊!

只见不知何时,脚下的山道大变了模样,方才分明是往下的山道,这会儿,它竟又成了向上的山道。

石阶一个又一个,或长或短、或小或大的石头没规则地砌成,浸染着一层水炁,月色下显得更加黑黝。

在石阶的尽头,有一间宅子。

宅子倒是不大,只是形状有些奇特,不似寻常宅子那般,做了四方之形,而是像人的形状,有手有脚,堂屋是人的腹肚。

前头的门以青砖砌得圆圆窝窝的一圈,像人的头。

而前头,两扇朱红色的门就是人咧嘴时,露出的门牙。

在谢时化和钱大岭呆愣的时候,只听“呼的”一声起,这一处山间风骤然又起。

风卷着山道两边的树影往前,呼呼喝喝,如万千鬼手相涌而来推门。

“桀桀呼呼”的动静伴着簌簌的枝叶声,是野鬼扯着调子哭嚎尖笑而过,下一刻,门上的铺首无人动的被扣动,一下又一下,先是缓,后是急,激动地告示着屋子主人,有客来临——

朱红色的大门被推开。

“灭、灭了——”钱大岭结巴,低头朝手中提着的灯瞧去。

只见风来,他手中的灯随风而晃,也不知怎地,烛火猛地蹿起,将竹编纸糊的灯燃了去。

这是夜间行路的灯,灯中间的烛台能转动,轻易是烧不了灯面的。

最后,火光旺了旺,烧了灯面,又去烧钱大岭提灯的灯柄,火舌卷来,灯被丢在了山道中,撩起火星子些许——

这一处光亮大盛,像人临终前又来了道精神一样,将朱红色大门阴影后藏着的人影照亮。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花白发,皱纹脸,穿一身杏黄外衣。

风掀了些许衣角,能瞧到了外衣虽为杏黄,却是朱红里布。

风一吹,花白发凌乱,老者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顶和衣裳同色的帽子——

杏黄面朱红底,帽子边沿缀着红顶子。

只见他人老皱皮,却是白面红腮。

发霉的月色浸润而来,将他的身影照明,直挺挺地立于朱红门后的阴影处,瞧过去有些僵。

老者自高而下,目光虚虚扫过谢时化和钱大岭,最后落在谢时化背后背着的谢邦直身上,目光定了定。

倏忽地,他一咧嘴。

“小娃娃又来了啊。”

风呼呼桀桀地又吹来,将这道声音相送,有飘忽顿挫之感,瓮闷又听得不真切。

月色幽幽,能瞧到老人的脸,他这一说话咧嘴,更是露了黑黢黢的嘴,里头竟没有牙,一个也无。

只一下,钱大岭和谢时化便起了鸡皮疙瘩。

“快走。”谢时化低声喊了声,脚下的步子一转,背着谢邦直又往山道的另一边去。

钱大岭心慌。

就这样走了?留着后背给这邪门东西盯着?

不、不打紧吗?

转眼的功夫,还不待钱大岭回神,谢时化就走出了好几步。

人常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做人老爹的也不差,方才走这一遭的山路,呼哧呼哧着声音,胸口像是拉了风箱一样,火星子撩起血沫,累得是想不管不顾地坐下歇歇。

一句小娃娃,父爱顿时如山洪般泄来,谢时化背着谢邦直,皮靴踩石阶,咬着后牙槽,一步三台阶,走得是飞起。

“欸,等我等我。”钱大岭忙跟上。

心惶惶时,旁边有人了,心里就得到了些许的安慰,杀猪刀在手,又反了道刀芒,钱大岭忧心着自己肩上的三把火,不好回头看。

刀芒闪过,他就着这磨得锃亮的刀面看了眼,就见那朱红门后的老人倒是没有动,一直站在门槛的后头,那双眼盯着他们瞧,咧着的嘴也没有收起,就这样似笑模样的保持着。

没有牙的嘴巴格外的黑,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

转瞬的功夫,走在前头的谢时化又停了脚步。

钱大岭心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从已反照不出影子的刀面上抬眼,果然,就见前头的路又变了,宅子再一次出现再了他们前面。

而那老者,依旧是咧着嘴在笑。

鬼打墙——

钱大岭握着杀猪刀的手都有些抖了,目光看过朱红门后没了牙的老者,再看黑黢黢石头蜿蜒而上的石阶。

这一刻,这路在他眼里不是路,竟像是自己三人自投罗网,上赶着要往人的口中送去一样。

山道,就是豁牙口下的食道。

只这样一想,脚下的山道像是活过来一般。

石阶上的夜露成了黏腻的消化液,石头蠕动如肉,山风带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血腥恶臭扑鼻而来。

恐慌不可抑制的升起。

跑,快跑——

作者有话说:

抱歉大家,我不止卡文,我还表达欲丧失,感觉自己不认识文字了一样每天写的都删了,然后每天emo我没看电视也没出去玩,就睡觉了,好颓,转眼就又过去一天,结果啥也没干就过了好几天打算硬着头皮写,明天也这样,说不定写着写着,就又通了还有好多坑没填,想想就两眼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