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柳笑萍一脸震惊地看向许广锋。
这道酒香——
这道酒香为何会在此处?
柳笑萍腾的一下起身, 也不知是起身过快的缘故,又或是嗅到这一分熟悉的酒香,往事纷沓而来, 冲得她沉寂的心海如翻巨浪。
一时间, 头竟有些晕眩。
“砰!”
只听一声响,桌面被人撑住,青花白瓷碗里的羊杂汤、以及黑瓷碗的酒都撒出了大半,白的清的淌了半张桌子。
酒香清透, 混着暖人的羊汤蜿蜒而下,狼藉,但也馥郁醇香。
两道香气泾渭分明, 却又相互驳杂。
“阿萍,你没事吧。”夏娘子心急, 忙将人搀扶住。
柳笑萍摇头, “没事没事, 就一时有些头晕。”
“喂, 你这人怎么做生意的?我们只叫了汤面,你给我们上酒是何道理, 还想强买强卖不成?”夏娘子吃不得亏,转而就朝许广锋怒目瞪去, 眉一挑就要骂人。
“阿禾,不干他的事。”柳笑萍忙出言, 拉扯了两下夏娘子的衣袖, 冲她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一时情急, 失了心绪。”
夏娘子尤有些不忿,指着人就道,“哪就不干他的事了?我瞧他就是有意的, 都能唤出你的名字了,说不得是知道些什么,这会儿又拿出了酒来……哪就有这样巧的事情,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夏娘子说到后头,反倒气上了自己。
怎么能提这事儿了?
她懊恼得不行,又瞪了眼许广锋。
就见他木楞愣在原地,桌面上撒了羊汤才回过神来,一脸懊恼做错事的模样,口中说着这份汤面不算钱,他重新做过,又忙拿了布去收拾桌子。
顿时,夏娘子又翻了个大白眼。
嗬,这会儿又装什么憨厚老实的呆子了?晚了!草遮不住鹰眼,水遮不住鱼眼,这蝇营狗苟的,蒙骗不了她夏娘子的火眼!
身子骨一挪,冷哼一声,夏娘子背对着人坐下。
只片刻,她又挪回了身子,拉过柳笑萍的手,一脸愧疚。
“阿萍,我是不是惹你心里难过了?我不是有意提这事的……唉,我这嘴,说话没个把门,就跟抹了油似的,有什么话也不知道留一留,哧溜一下就出来了,我老娘以前就说了,不怪我嘴唇厚,瞧着就是能熬油的样子。”
“噗嗤。”柳笑萍被逗笑,“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没事,都那么久的事了,我早就放下了。”
夏娘子:“你不生我的气就好,咱一道开开心心地出来,都赚了银子了,更得欢欢喜喜地回去,不然我可不好向婶子交代。”
提到自家老娘,柳笑萍面上更放松了些,“我真没事。”
见着人笑了,是真不介意自己那两句话的样子,夏娘子这才安心。
转而,她又瞪了下许广锋。
倒不是她性子掐尖,实在是柳笑萍和白师茂的事,不止胭脂镇的人知道,建兴府城知道的人更多。
胭脂镇人杰地灵,善出美人,柳笑萍便是其中翘楚,一双笑眼便是嗔怒也颜色动人。
当年,柳笑萍以小镇女的身份嫁给了建兴府城大酒楼少东家,惊掉了多少人下巴。多少人艳羡,道小户女竟也有如此造化,当真是娘胎没得造化,嫁了人反又投了次好胎,从此踏进富贵窝,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又多少人叹此女绝色?不然怎会迷得富贵窝里出情种。
哪想着世事难料,白家酒楼一朝落败,少东家白师茂败光了家业,没了银钱,面子里子皆不顾,竟丧了良心地妻子典去了别人家做妾生子,就为了换那些个铜白之物。
一句情种,简直成了笑话。
后来,两家对薄公堂,是柳笑萍的阿娘翠婶拼了命地豁出去,这才把人抢回了家,从此两家正绝。
夏娘子只道许广锋莫不是听了些什么,就如街上那些个放荡的浮皮浪子,瞧着柳笑萍貌美,上前调笑来了。
才这样一想,夏娘子又一肚子的恼火,她们胭脂镇的女子,哪轮得到旁人这样欺辱?
才要挑这家羊肉汤面的理,夏娘子瞧着桌上的什么,露出一脸吃惊相。
“阿萍阿萍,”她忙攥了攥柳笑萍的手,指着那方酒葫芦就道,“这酒葫芦好生怪异,都这么会儿了,怎还能有酒倒出?不应该啊。”
原来,桌上狼藉,许广锋只顾上收拾汤碗和面食,一时竟没将半倾的酒葫芦扶,葫芦口不住地淌出清酒,黄泥炉子煨着火,里头的面又滚烫了一轮,眼见着新面食就要上桌了,酒葫芦竟还淌着清酒。
柳笑萍也怔愣了下。
许广锋将面食重新搁桌上,收了托盘,搓了搓手,有些局促模样。
“白、不不,柳娘子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今儿拿了这酒出来,倒没别意思,就、就想着,最该拿着这东西的人,应该是柳娘子你。”
“物归原主罢了。”
说罢,他将酒葫芦推了过去。
许广锋原先想提一句白师茂的,话到嘴边,瞧着柳笑萍和夏娘子的模样,又改了口,唤了声柳娘子。
当初,白师茂疯疯癫癫,醉了便在府城街道上发疯,白日夜里的,都没个清醒,拉了人就哭阿萍,肝肠寸断,情根深种模样,还拉扯到了路过的许广锋老娘的身上。
老太太美得哟,夜里收摊了还不忘临着水缸照一照脸蛋,瞧瞧是不是这几日自己的气色格外好,这才六十的老太了,还被瞧做徐娘半老。
阿萍阿萍,听着名字就是个美娘子。
因着这缘故,码头摆面摊时,瞧着白师茂可怜,天又冷,许广锋的阿娘和许广锋商量道,这是见过面的人,有一面的缘分,眼下瞧着也可怜,断不能眼睁睁叫人冻死饿死在自己的摊子前。
许广锋别瞧是个面恶的汉子,心肠却软,随了老娘的意思,给白师茂舍了几日素面。
后来,母子两人更见了白师茂寻仇徐安卿,以半条性命和几棺椁的阴财下了死咒。
……
许广锋指了下码头边,“那时,酒葫芦就掉在这儿,他们都走了,我就给收起来了。”
这一收,就都不见人回来拿,那眼馋嘴馋、瞧着本事颇大的大和尚不知怎地,竟也没有再见到过。
“浪大得厉害,白公子一直扯着那徐公子说,这酒是他家的,是徐公子做贼,偷了他家的宝贝,这才酿不出好酒。”
许广锋回忆了下那一日的事,犹觉得心惊,更惊讶的是,他收了葫芦后,发现葫芦中的酒不寻常,酒香醇厚,能飘几里地,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而这样的佳酿,葫芦却怎么也倒不尽似的。
瞧着是葫芦,却是一座金山银山。
因着这奇物,他起了好奇心,就着白师茂,美酒,还有白师茂醉时疯癫时喊的阿萍,笑娘,这些个词在府城里问了一通。
倒也好打听,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了出来。
无他,白家几十上百年的老酒楼了,家大业大,府城里一绝的存在,便是酒楼荒废了,但提起白家酒楼那神仙酿一般的美酒,至今仍有老饕餮咂舌回味无穷。
“好酒!好酒!”
“喝上一碗,那滋味啊……做神仙都不换的嘞!”
更何况,白家还有更出名的谈资。
那便是少东家和少东家夫人。
白家豪富,养的少东家,可以说是自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哪里想到,一朝落败,这样的公子哥也最不担事,骨头软得很。
当初千求万求,抵抗家里绝食也要娶进门的娘子,身边没了银子供他挥霍后,旁人给上些许个黄白银子,他就能典出去了!
“什么白公子,就是个驴粪蛋子,面上光嘞,剖开一看,里头尽是草包。”
“是哦,那柳娘子可怜哟,没了大半条命才回了家,也是命好,自家老娘是个心疼闺女的。”
“我啊,那时还傻愣愣,瞧着那柳娘子嫁进白家,眼红生嫉,道白家是个好地儿,胡咧咧她柳娘子是个有心眼、有手段的,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迷惑了白公子,现如今回头一看,嗐,我说这话对不住人柳娘子呢。”
……
码头边。
许广锋想着自己打听到的事,再次将桌上的葫芦推了过去。
她才是最该拿葫芦的那一个。
“便是今儿没碰到娘子,我也已经差人打听娘子如今居所了,想着哪日得空了,不摆摊子,也偷一日闲,将东西给娘子送去。”
说着偷一日闲,许广锋说得有几分满足。
柳笑萍怔愣了许久,好半晌才又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你也瞧见了,这葫芦能出美酒,这样的美酒,一杯能值千金。”
许广锋:“我知道。”
柳笑萍抬眼,“而这酒葫芦能出的美酒,不止千金。”
许广锋:“我知道。”
柳笑萍这下是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有了这东西,何须再摆面摊?寒时受风,暑时受热,冬日卖羊肉面,夏日卖冷面,一碗面食就赚几个铜板,却能叫人从白日忙到天黑。
柳笑萍低头看酒葫芦。
“有了它,就能再有一座酒楼,它可以姓白,自也可以姓旁的,你真就要将它给我?你们可以过更好的日子。”
一句你们,她瞧了一眼许广锋,又看了一眼他唤做阿娘的老妇人,目光闪了闪。
许广锋似是明白了柳笑萍口中未尽之意,这是在说他们瞧着日子过得不是太好呢。
他了容颜,想了片刻,这才措辞。
这一次的回答迟缓一些,但它也显得更慎重。
“我知道,但我和阿娘肚子小,只想吃一口踏实的。”
一旁,夏娘子也没想到,这瞧着黑脸黑皮的汉子,竟有如此的气魄和胸襟。
不止是他,便是他的老娘,那穿着灰蓝色粗布夹袄的老太太,会儿客人少,又过了饭点,摊子上事儿不多,她搬了张小杌凳坐在黄泥炉旁边烤着火。
听到柳笑萍这一连声的问,她转过脸来冲她们二人笑了下,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姑娘快收下吧。”
老太太脸圆圆,脸上褶子深深,衣裳就打了两个小补丁,用的是同色的布料,针线粗陋但努力齐整,瞧着倒没有很寒酸,但是衣领袖口浆洗得磨毛、里头的棉花用得久了,是老棉花,梆梆的硬,带累得衣裳瞧着都僵硬——
细微之处都倒是道尽了,他们的日子也就过得个寻常。
没受多少罪,但也没多富裕。
“就该是你家的东西,我们捡着了,可没那厚脸皮就说它该是我们的,那成啥样了!”老太太笑得爽快,“倒是我得和姑娘你说声对不住。”
“那会儿啊,听着白公子醉时哭,疯时念,嘴里都是你的名字,又是阿萍,又是笑娘的,我还道他不容易,替他说了几句话,说夫妻之间,哪能计较这么多,有时心肠宽厚些才过得团圆,倒是我家小子两句话点醒了我,说他那样懊恼又后悔的样子,当初犯的错该是多大,哭几声有什么,真遭罪的又不是他,没得几滴眼泪就金贵了。”
老太太说了这话,心里事都了了一件一般,朝掌心呼一口热气,挨着火炉子搓了搓。
抬眼再看柳笑萍,瞧着她的模样,见她一切都妥帖,显然日子过得不差,老太太圆圆的老脸上又挂了分笑,也为她高兴的模样。
“姑娘还年轻,以后都过好日子。”
一句好日子,说得柳笑萍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忙擦了下泪,“我这都多大了,怎还好被唤做姑娘。”
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这有什么,多大年纪都能是姑娘,就是我这老太太,那些个比我年长的,瞧着我都能唤一声妹儿嘞。”
许广锋:……
他忍了下,没忍住,“娘,不是妹儿,那些个伯娘婶子来咱们摊子上,都唤你老妹儿。”
多一个老,少一个老,瞧着是差不多,实际上差可大了。
“去去去,就你话多。”老太太羞恼。
柳笑萍和夏娘子都笑了起来。
……
酒香氤氲。
王蝉也笑,“这阿婆诙谐,瞧着可亲,很是合我眼缘呢,回头得空了,我也要去他家面摊上尝一尝面食,就是天有些热了,不知她家是不是改了这羊杂羊肉汤面,做一些冷食才好。”
说着,王蝉又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
会有这一说,皆因许广锋这面摊是摆的摊子,摆的摊子和店肆终归不同,生意常不在一处做,多是哪里人多,就往哪儿摆。
有时还赶着初一十五的集会。
宋毓之:“一定能。”
都说卜者难自卜,这话倒不假,炁机之下,宋毓之瞧到了王蝉和她说的可亲的老太太还有缘分,王蝉自己却不知。
两人挨着一处说了几句闲话,瞧见酒香中,柳笑萍从许广锋手中得了那枚酒葫芦。
她低头瞧了许久,又在白玉的葫芦上摩挲了许久,目光中盈着泪光闪闪,似笑又似哭,最后竟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下,一个转身将这酒葫芦扔进了大江中。
沅江极大,便是此时无风浪,白玉葫芦落入水中,只见它轻轻晃了晃,在江面上打瓢一样转了几圈,最后竟似醉了一样直直往下沉,起了几圈涟漪。
只几瞬的功夫,江面就没了动静。
夏娘子:“你、你怎么就扔了?”
她急得不行,拍了柳笑萍两下,又挨近沅江去看,奈何怎么瞅,就算瞅得眼睛直抽筋了,也没瞧到落水的地儿是哪里,更遑论去捞了。
她泄气,“错的是那白师茂,东西又没错,你何苦将它给扔了?”
夏娘子倒不是为着这葫芦,她只是心疼柳笑萍。
赚银钱多不容易呀,她们这些做生意赚钱的最知道了,像她,为了多卖些脂粉,在一众小姑娘大娘子群里,夸了这个又夸那个,嘴皮子都说秃噜皮了,腮帮子都笑僵了,才做下这门生意。
而柳笑萍针线功夫好,时常做些衣裳荷包的来换银子。
这活儿费眼。
可以说,每一个铜板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你也说了,这酒楼能姓白,也能姓旁的,你怎么就不想着让它跟着你姓柳呢?”
柳笑萍摇了摇头,“我不要,我也肚子小,吃不了山珍海味,眼下的日子就已经极好了。”
转过头,她又去看许广锋和他阿娘,欲言又止。
旁人倒没什么,只他们一心将东西还给自己,自己却丢到了沅江之中……未免辜负了人一番好意。
许广锋瞧出了柳笑萍的未尽之意,忙摆了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是柳娘子你自家的东西,该怎么处置,自是瞧你自个儿的主意。”
老太太咂了两下嘴巴,“我家小子说的就是老太婆我想的,东西都还你了,自然没有再插嘴的道理,我呀,就是可惜,刚刚应再斟一碗来喝,这酒是真的香。”
许广锋:“娘!都说了不许喝酒,喝酒伤身。”
老太太一把捂住嘴,心虚得不行,“我没喝,就只是想喝而已……成吧成吧,”她嚷嚷,“就瞅着这天实在冷,我煨了一碗喝而已,怎地,你管天管地,又管你老娘啊。”
许广锋气闷。
瞧着这母子俩逗嘴,柳笑萍又一副旧事已了,一身轻快模样,夏娘子也歇了操心。
她转头看着桌上新上的羊肉摊面。
也是,什么酒楼不酒楼的,天冷,眼下吃一碗热汤面才是紧要的。
“老板,再给我这碗加一勺葱花!”
“好嘞!”
……
夏风拂来,就见河堤边的树一个打晃,树下的酒香都被惊散了。
建兴府城码头边的景散了,夏娘子唤人加葱花的嗓子也远了。
宋毓之将葫芦递到王蝉手中,又和王蝉说起了一桩旧事。
原来,这葫芦能出美酒,一来是葫芦中养着一酒虫,更重要的是葫芦中承载着水炁精粹,似是取之不尽,实际是拘了一口老井的井灵在其中。
“井灵?”王蝉意外。
“不错。”宋毓之手拂过酒葫芦。
王蝉瞧见,似是断去什么禁制,这白玉的葫芦变得透明了些,圆胖的葫芦肚中,竟有个像小猪一样的东西。
就见它是黑皮的模样,短腿肥圆,黑毛油亮,此时半阖着眼,瞧着泪光莹莹。
似是知道有人在看它,它撩了下眼皮,就见眼波沉沉,似有忧愁思绪万千,滚圆的泪珠一粒又一粒,猪鼻子抽了下。
“井灵?是了是了,我瞧着古书上写着,万物皆能生灵,顽石,古树,木桥……便是一口老井,年份久了也能生出灵,这井灵就颇有说头了,有好几种说法,其中就有一个像小黑猪的,听说唤做吉,是个善妖。”
就是有些笨。
“短腿肥圆,黑毛油亮……一身青苔赤藻,能在井底拱泥,”王蝉重复了下书中记载,越说越兴奋,“书上说了,它越拱,井水越清冽。”
莫怪这酒如此好。
就如好茶得有好水,好酒也一个理儿!
王蝉背着手凑近瞧酒葫芦,杏眼都眯了眯,不想自己竟能瞧到书中志怪一般的精怪。
“真有这回事,确实像头小黑猪,不过,身上瞧着倒没有青苔……它怎么哭鼻子了?和小娃娃一样。”
井灵愣了愣,被说像小娃娃,它委屈又怕丢脸,艰难一挪身子,没挪动。
倒是宋毓之知道它的想法,配合着将葫芦转了个方向,瞧着是这井灵拿黑屁股对着人。
王蝉两眼放光,挨得更近了,并一个劲怂恿宋毓之将葫芦再转过来。
“转它做甚?”王蝉目光嗔怪地扫过宋毓之。
她都瞧到了,再叫这小猪背过去有什么意思?一个两个的,不掩耳盗铃么?
宋毓之笑了下。
他就是觉得,瞧着这小黑猪屁股,小姑娘会更高兴些。
王蝉又问,“它怎么了?”
宋毓之:“没什么,想家了而已。”
“哪是而已,哪是而已!你们这些人类就是眼皮子浅,看人挑但不吃力,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话从来如此轻巧!”
“你们、你们怎知我这久离故土的异乡客心中的苦楚?”
一道尖利又细细的嗓子自葫芦里传出,是井灵,伴随着它说话,还有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像井在冒咕噜泡。
“他乡纵有千般好,不及故乡一缕烟……不及一缕烟。”井灵声音颤颤,落下声去,半阖的眼睁开,朝着虚渺的远处看去,又落泪了。
王蝉瞪大了眼。
好一会儿,她才扯了下宋毓之的衣袖,眼睛却一瞬也没舍得从这黑皮猪身上挪开。
“宋毓之宋毓之,你听到了吧,不得了嘞,这是只会唱诗的井灵,有学问的。”
和书中写的有些笨,一点儿也不一样。
小黑猪神气。
哼!
……
作者有话说:
无